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怎么办?”秦一鸣的脸上露出甜蜜而恍惚的表情,“我是不是……已经不小心把你给杀了?”
“你看我像死了吗?”他平平淡淡地反问。
起码他觉得自己没有死。
爱了梁叙之这么多年,人生有一半的记忆都存放在他那里,快乐的、悲伤的、懵懂的,所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微妙感情到最后都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执念,疯狗般对他穷追不舍。
可如果房间是空的,如果爱意是虚构的,如果回忆都是假的,那么他对抗执念的武器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有。因为死的是那条狗。
第50章 梁总再打小三
那天之后,梁叙之再也没见过纪隋野。
他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悄悄变了样。也许是在过去的某个节点,纪隋野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不依不饶地死缠烂打了。前段日子也是如此,每次见面都是他主动,而纪隋野那边偶尔才蹦出一两条消息。
那时候他还以为纪隋野终于想通了,决定做个正常人,和他像正常人一样来往。他没怎么多想,工作又忙,也不介意自己多主动一点总好过纪隋野天天来约,到时候他反而要在见面和工作之间两头为难。
可现在回头看,那些揣测和自以为是的体贴还真是荒谬。纪隋野不主动,不过是因为身边早就有了别人,用方悦可的话说,那就是他当了小三。
小三,多么可笑的两个字,更可笑的是,他确确实实被刺痛了。
他甚至不是气纪隋野有别人。纪隋野本来就是那样的人,烂得明明白白,从不掩饰,他不会为已知的事实浪费情绪。他气的是,纪隋野明明有了别人,却还让他以为自己是唯一,而他居然真信了。这种被人蒙在鼓里耍的滋味,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他羞耻。
更掉价的是,那天在球场上,他也是真的失了分寸,跟秦一鸣较起劲来。不仅如此,在明知道纪隋野有主的情况下,又无法控制地和对方发生了关系,这让他感到极度的厌恶和气愤,尔后那种怒火攻心的感觉又都变成了全部指向纪隋野的欲望。
他从不屑与人争,也从不需争,可现在全变了,他发现自己早已被拖进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角逐,而他好像还输了,那种失败者的感觉,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
于是他开始刻意地回避纪隋野。之前两人见面的时间被他塞满了会面、谈判、饭局、文件,他见了很多该见的人,说了很多该说的话,把那些拖了许久的项目一个一个地往前推。秘书说他最近效率很高,他笑了笑,没接话。司机也不再在下班后径直把车开往那个熟悉的方向。
一切都很好,很正常,很平静。只是他终于没办法再骗自己这段关系,原来他只要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纪隋野像往常一样没有找他,连偶尔冒出来的短信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有时候会拿起手机看一眼,划开屏幕,不自觉地翻到那个对话框,看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只抱着尾巴打滚的小狐狸上,那只狐狸笑得没心没肺,连眼睛都变得弯弯的。他盯着那只狐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笑容已经挂在脸上了,涩涩的,带着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味道。
他按灭屏幕,闭上眼睛,忽然想到纪隋野好像从来都没这么对他笑过。
养不熟的东西。梁叙之有些自嘲地想。
时间像流水般一天天淌过去。梁叙之的生活越来越规律上班,开会,健身,偶尔出差,再用那点少得可怜的私人时间,去处理方悦可那些实在推不掉的烂摊子。
那天在车里纪隋野丢下的那句“把岛给他吧”,让他心里有了底。而他也了解方悦可的性子,看似刁钻难缠,实则对待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向来兴趣寥寥,现在只要纪隋野不在中间使绊子,上岛是迟早的事。可他和方悦可的关系已经被架到了明面上,有些事,似乎也只能由他来收尾。
就像今晚。
小七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说方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没人敢进去,酒店那边要报警,她拦住了梁总,您快来吧。梁叙之彼时正在一个推不掉的应酬上,听完之后没怎么犹豫,对主位上的合作方说了句“家里急事”,便走了出去。
关于方悦可的事,梁叙之向来有自己的判断标准,这人平时喜欢插科打诨,遛人玩是常有的事,但是如果轮到小七亲自打电话,那事情肯定不是小打小闹。
车开到酒店楼下的时候,他看见门口已经停了两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他认得出那是方国海的人,心里沉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电梯直上顶层。门一开,走廊里的阵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两排人从电梯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有穿西装的保镖,有拎着药箱的私人医护,还有几个他眼熟的面孔方悦可工作室的人。所有人看见他,齐刷刷地低了低头。
“梁总。”有人迎上来,低声汇报了几句。梁叙之听着,没怎么回应,只点了下头,大步往里走。
走廊很长,他越走越快,小七站在套房门口,眼眶红红的,看见他过来,嘴唇抖了抖,只叫了一声“梁总”,就说不下去了。
梁叙之没再问她,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和以往梁叙之收拾的烂摊子的局面不同,这次套房里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喧哗,甚至连灯都没开全,只有客厅的落地灯昏昏黄黄地亮着。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目光落在卧室门口两个身着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地守着,看见他过来,其中一人侧身挡了一下,伸手示意:“梁总,麻烦交一下手机。”
梁叙之脚步一顿,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那个保镖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手没收回去。
七七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连忙打圆场:“梁总,这是新调来的人,不懂规矩,您别”
梁叙之抬手打断她。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多看,直接递了过去。保镖接过,退到一边。
卧室的门被推开,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皱了下眉,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最里面那扇半掩的浴室门上。
他走过去,推开门。
方悦可穿着衣服泡在浴缸里。水已经凉了,漫过她的肩膀,洇湿了领口和袖口,布料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将她整个人都胡乱地包裹了起来。浴缸边缘歪歪倒倒地摆着几个空酒瓶,红的白的威士忌,还有一个倒扣的果盘,水果滚了一地,有一只樱桃被踩烂了,红色的汁液在地毯上浅浅地洇开。
她靠在浴缸壁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散在水面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暴雨打烂了的花,花瓣还在,但颜色已经全褪了,只剩下湿漉漉的、让人不忍细看的残骸。
哪怕看到梁叙之进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调侃。只是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重新盯着天花板。
梁叙之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随后弯下腰,直接把人往上捞。水哗地涌出来,溅湿了他的裤腿和袖口。方悦可被他捞起来半截,软塌塌地靠在他手臂上,浑身冰凉。
终于让人靠着浴缸坐稳后,他扯过一条浴巾随意搭在她肩上,动作中带着例行公事般的熟练。
“你怎么回事?”他蹲下来,皱着眉看她。
方悦可垂着头,头发湿漉漉地糊了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以后……你别管我了。”
梁叙之没接话,就那样蹲着,安静地看了她好几秒才判断出她没在说假话。方悦可的演技没那么好。
他往前挪了半步,跟她平视,声音放缓了一些:“方总的人也来了,他身体不好,你起码替他想想。”
方悦可慢慢抬起眼,勾起嘴角看着梁叙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东西。
“梁叙之啊梁叙之,”她的声音还在抖,笑容却越来越深,“怪不得纪隋野说你装,我看他倒是挺了解你的。”
纪隋野的名字突然被方悦可提及,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不适。他不想在任何人嘴里听到纪隋野的名字,尤其是从方悦可嘴里。
“他还说什么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
方悦可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他。
一阵烦躁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太了解方悦可,这人哪怕神智不清时候说的话都意有所指,而出于某种连他自己也觉得模糊的原因,他现在最恨别人把纪隋野当成把柄来要挟他。
“方悦可,”他往前凑了凑,伸出手,力道不轻地捏住了对面人的下巴,逼她仰起脸看着自己。“我跟他的事你最好少管,别以为你手里有那座岛,就可以过来拿捏我。我的耐心”
他顿了一下,伸出手在方悦可湿漉漉的头发上拍了一下,力度不重,只是警告。
“是有限的。”
说完,他松开手,直起身,随手从架子上拽了条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指间沾上的水。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冷冷清清地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疏离寡淡。
“你上岛,是为了方国海吧?”方悦可的声音从地上飘上来,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清醒,“一个活了今天没明天的人,能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他那点把柄是不少,但还没老糊涂到把命根子搁岛上等你翻,你去了也是扑空。”
“就算真被你翻着了,又能怎样?”她靠在浴缸边,仰着脸,语气又变得慵懒起来,“他死了,公司就是你的,你就算找到他的把柄,伤害的也是公司的利益,何苦呢?我从来没想跟你争,这点你早就知道,不然你也不会跟我做这笔交易。我说得不对吗?”
梁叙之没有理会她,继续慢条斯理擦着手。
“我唯一的念想也快到头了。”方悦可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继续道,“所以你不必把我当对手,也不必当我监护人,更不用那么着急去跟个死人斗得你死我活,方国海是要下地狱的人,我早就懒得给他眼神了,希望你也是。”
“虽然我不知道你翻来翻去到底在找什么但我不建议你太急。执念没了,人就空了,没劲了,到时候你会发现,人生就这么回事。”
梁叙之背对着她,安静地听完。他忽然觉得,这人比他以为的要成熟一些,在他印象里,方悦可也就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小孩子,只不过亲人懂人,甚至以玩人为乐,所以不明白的人大概真的会被她唬住,但她的那一套对梁叙之来说早就乏善可陈,倒是今晚这些话让他觉得有点新鲜。尽管她猜的,多半是错的。
他没再接她的话茬,把毛巾仔仔细细地搭在架子上,转过身,垂眼看着她。
“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些?”他问。
“我身边的人都有心,就你没有。”方悦可的后脑勺抵着浴缸边沿,仰着脸笑看着他。“以前我觉得倾诉要找懂你的人,不然说了也白说,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倾诉还是要找聪明人。”
梁叙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他面上客气,心里却在转别的念头。方悦可刚才提了纪隋野,尽管提得随意,但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即使意识不清,说的每一句也都有来头。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能帮我个忙吗?”她忽然问。
果然。梁叙之垂下眼,面上不动声色:“说说看。”
“跟我结婚。”
梁叙之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她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们早就结了吧?那就换个说法跟我去登记。”
“为什么?”
“事业需要。”
梁叙之皱眉看她,一眼就看出来她在胡说八道,但那个提议本身不像是假的。
“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先说说看。”
“那可多着呢。”方悦可微微偏了下头,湿发从肩上滑下来,“首先,我能保证把你的小老婆安抚好,让他不跟你闹。”
梁叙之的脸色沉下去。“我说过,不要再跟我提纪隋野。”
“我提谁了?”方悦可故作惊讶地问道。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熟悉的狡黠。
梁叙之没再接话,随意整理了两下袖口,转身就走。
门口保安刚进来,侧身让了一下,低声道了句歉,然后快步走向方悦可,弯下腰说了句什么。方悦可点点头,然后抬起头,冲着梁叙之的背影喊了一声。
梁叙之本不想回头,可他忽然想到手机还在保镖手里。
他转过身,看见方悦可坐在地上,正高高举着他的手机,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梁叙之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方悦可就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不紧不慢地晃了晃那只手机,随后对他比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嘘
一从套房里出来,梁叙之就被守在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迎面堵上。那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梁叙之一抬手,把他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他步子没停,越走越快。对面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从走廊拐角转出来,看见他,微微侧身让路,低头问了声“梁总好”。梁叙之没应,路过餐车的时候,顺手把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径直扔进了冰桶里。
服务生愣住了,整个人钉在餐车后面,张着嘴不敢出声。走廊那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远远看见了这一幕,脚步齐齐顿住,面面相觑,谁都没敢上前。
梁叙之的脚步始终没有慢下来,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很失态、很可笑,但是心里的怒火已经把他烧得晕头转向,哪怕拿出全部理智也无法自控。
他不在乎那个人知道多少他的商业机密,不在乎那些饭局上的话被录了多少。他在乎的是那些夜晚,那些他和纪隋野之间没有第三个人的夜晚,以及那些纪隋野只有在黑暗里才会发出的声音又软又湿,带着哭腔,是在他伸下才会发出来的。
是他逼出来的,是他一句一句哄出来的,是他掐着纪隋野的皮肤、丁页到最深处的时候,纪隋野才肯漏出来的。那种声音怎么能让别人听见?怎么能被人录下来,像在听一首歌一样反复播放?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人听到某一段的时候,会按暂停,会倒回去,会再听一遍。一想到这里,他甚至第一次有了杀掉一个人的冲动。
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小七刚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手机。还没等她开口,梁叙之已经把手伸到了她面前,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手机解锁,递了过去。梁叙之接过,一边走一边拨号,没寒暄,没称呼,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只说了一句:“秦一鸣住哪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听完就挂了,把手机还给小七,说了声“谢了”,然后走进了电梯。
站在秦一鸣家门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门很快开了。
秦一鸣穿着睡衣站在门内,头发有点乱,眼镜没戴,眯着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梁总?”他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哑,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么晚”
梁叙之没让他说完。抬手按住门板,往里一推。秦一鸣被逼退了两步,梁叙之跨进门内,反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