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监听我?”梁叙之压低声音质问,一只手掐住秦一鸣的脖子,将人死死按在墙上。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梁叙之的脸凑近了几分,“你听上瘾了吗?他的声音好听吗?”
秦一鸣被他掐得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红,两只手徒劳地抓着梁叙之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肤里,梁叙之却纹丝不动。
“下次,”梁叙之凑得更近了,近到秦一鸣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片通红的血丝,“要不要我请你来现场看?你躲在衣柜里,还是跪在床边?你想看什么,我让你看个够。”
他猛地收紧手指,秦一鸣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窒息声响,眼睛开始往上翻。
“你配吗?”梁叙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配听他的声音吗?你算什么东西?”
秦一鸣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手指从梁叙之的手腕上滑开,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垂在身侧。梁叙之的手还掐在他脖子上,他看着秦一鸣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瞳孔里映出对方痛苦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会杀了他,是真的再用力一点,这个人就会死在他手里。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可手指仍旧在不断收紧,像是被什么力量攫住了,整个人坠入一种全然失控的深渊。掌下的脉搏在剧烈跳动,他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正一点点变得缓慢、微弱……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放开他。”
他的手猛地顿住了。
第51章 小三打梁总
秦一鸣从他掌心里滑下去,捂着脖子靠在墙角,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狼狈地糊了一脸。
梁叙之回过头,看见纪隋野站在几步开外,身上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在这?”他听见自己问。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蠢。纪隋野不在这,还能在哪?
纪隋野没有回答。他走过来,像经过一棵树般,平淡地、若无其事地从梁叙之身边经过。
他在秦一鸣面前站定,垂下眼,朝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人伸出一只手:“起来。”
简短无害的两个字,像一根火柴,擦地一下,瞬间把梁叙之刚才还没烧完的那片荒原又点着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截住秦一鸣正要搭上去的手,直接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再次摁回墙上。秦一鸣的后背撞上墙面,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站稳,梁叙之的手已经重新卡上了他的脖子。
“故意的?”梁叙之的声音低下去,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只手却越收越紧,“是故意的吧?”
纪隋野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终于出了声:“你松手。”
梁叙之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像是终于忍不住般轻笑出声。
他松开秦一鸣的衣领,甚至没有看他,直接将人随手推到了一边,紧接着便转过身,一把攥住了纪隋野的手腕。
“心疼了?”他歪着头,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没散干净的笑。
纪隋野没说话,低头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不动声色又格外坚决。这个动作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梁叙之火大
他两只手猛地按住纪隋野的手腕,把人往墙上狠狠一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梁叙之整个人就压了上来。他的胸膛贴着纪隋野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衣服胡乱地撞在一起,在交错的呼吸声中砰砰直跳。
“我现在都不能碰你了?”梁叙之的脸慢慢凑近,去找纪隋野的眼睛。可他很快就察觉纪隋野一直在躲。
这个发现让梁叙之心里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忽然塌了一角。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低下头,几乎是投降般地喊了一声:“……小野。”
纪隋野还是垂着眼睛,连看都不看他。
梁叙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扑过来了。他来不及回头,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他颧骨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秦一鸣站在他身后,胸口剧烈起伏着,脖子上还挂着刚才被掐出来的红痕,正怒目圆睁地看着他。
梁叙之抹了一下嘴角,看了眼手背上沾的血,忽然笑了一声。果然是特么装的。
他直起身,毫不犹豫地一步上前,一拳砸了回去。秦一鸣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拳头砸在他鼻梁上,血从鼻腔里涌出来,他晃了一下,咬着牙也回了一拳。两个人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闷响在客厅里炸开,拳拳到肉。
但梁叙之很快占了上风。他跨坐在秦一鸣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脑子里全是刚才进门时看见的画面所以呢?他们z了吗?z了几次?纪隋野是什么表情?有没有叫出声?是不是也像在他伸下那样,咬着嘴唇,忍到受不了才漏出一点声音?是不是也会在最后关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一声?
拳头落下去一次,这些问题就翻上来一遍,每一拳都带着这些问题的重量。拳头不停地砸在秦一鸣的脸上、身上,可他自己的胃却猛地翻了一下,那种你一直以为只属于你的东西,忽然发现到处都是的、无处下脚的恶心,已经把他整个人吞没了。他绝望地意识到,就算在这一刻杀了秦一鸣,也是徒劳。
因为
“你差不多行了!”纪隋野一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低吼声终于让梁叙之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见纪隋野用异常冷漠的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疏离感看着自己。
“别再打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有错,但罪不至死。”
梁叙之定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极力从中找到一丝松动,一些能拿来宽慰自己的东西,或是调侃,或是挑衅,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近乎冰冷的冷静。
他的手从秦一鸣的衣领上慢慢松开。
是的,没错。就算他杀了秦一鸣,也是徒劳。因为这场比赛从来就不存在,没有起跑线,没有终点,没有裁判。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他当机立断、痛下决心。
梁叙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隋野,声音还带着刚才打斗后的粗喘,语气却已经冷了下来:“你知道他监听我?”
“知道。”纪隋野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程序我已经删了。他也说了,不会再犯,你要是还觉得过不去,可以找律师,该怎么告怎么告。”
梁叙之盯着他把话说完,顿了会儿才点点头:“行,”他丝毫没掩饰脸上的不屑表情,添了句,“那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你再让我”
“好。”纪隋野语气平平地打断他,“我不会再找你了。时候不早了,你走吧。”
梁叙之的神色微微一顿,像是没料到他接得这么快。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甚至笑了笑:“可以。”他侧过头,瞥了一眼地上还在喘气的人,那笑意又深了一分,“但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理了理袖口,直接推门走了。
门合上,屋内安静下来。
秦一鸣撑着身子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伸手想去够纪隋野。纪隋野却只扫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去洗洗”,便转身回了卧室。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秦一鸣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隔着门板叫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纪隋野没有应,只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脑子里全是梁叙之刚才满脸伤痕累累的样子。
那样的伤口,那样不屑又苦涩的眼神,纪隋野实在太过熟悉,那是属于少年梁叙之的、独一份的狼狈和悲哀。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它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哥哥”
秦一鸣还在门外唤着。
纪隋野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把脸缓缓埋向膝盖。
他想起自己被妈妈像丢垃圾一样扔在梁家的那几年。最该被懵懂庇护的年纪,却要独自消化最沉重的心事陌生的环境,易怒的男人,还有因为过于纤细的体型而来自同龄人没完没了的嘲笑。
而在那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童年里,梁叙之是唯一停下来、弯下腰、向他伸出手的人。
“哥!!哥!!!”
每次被梁正民按在地上拳脚相加,他都会这样喊。
他知道不该喊的。哥哥也不过是个大他几岁的孩子,哪有能力去阻挡大人的拳头和怒火。可当那些巴掌、皮带、和劈头盖脸的阴影一次次砸下来的时候,他还是会本能地望向门口
望向那个会冲进来的人。
爸爸是高大的、凶狠的。妈妈是头也不回跑掉的。只有哥哥,会在最暗的时刻冲过来,用身体盖住他,把他死死护在怀里。
“小野,小野。”梁叙之的后背替他接下所有暴怒,用讲悄悄话般的语气贴在他耳朵说,“我数三下,你就跑,跑到柜子里去,然后把门关上好不好。”
“321”
他得救般地跌进那片黑暗里,蜷起身体,乖顺地拉上了柜门。
一片漆黑中,隔着薄薄的木板,他听见梁正民野兽般的咒骂,和哥哥溺水般的呼吸声。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可身上那些被哥哥护住过的地方,开始火烧火燎地疼痛起来。他眨着眼睛,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在压抑的啜泣声里,悄悄伸出一根手指,将柜门推开一道缝隙。
不远处,梁正民的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梁叙之脸上。梁叙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较劲似的一声不吭。
不能这样的,哥哥,纪隋野在心里大喊。他知道这房子隔音不好,只要哭得够大声,梁正民会停手的。
可梁叙之始终一声不吭。
他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心里却在拼命地恳求哥哥,不要这样。哥哥,你哭出来啊。
还是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梁叙之只是在拳脚落下的间隙,慢慢转过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他。
纪隋野看见他被打得肿胀的眼睛,青紫的嘴角,红肿的脸颊。他看上去那么痛苦,可对视的瞬间,却对着柜子里的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
就好像那些伤口都是假的,就好像他真的不疼,就好像他只是来拯救自己的把他从深不见底的海水里拽出来,而他自己的衣襟,绝不会被沾湿一点点。
在还不懂爱情的年纪里,梁叙之是他的救世主。可现在想想,那不过是天真幼稚的幻觉。梁叙之口中的才是更贴近真相的事实护住他,不过是怕闹出人命。梁正民是亲生父亲,梁家出了人命,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梁叙之不得不挺身而出,不得不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好维持住一个正常家庭的假象。
事事都要做到最强的梁叙之,怎么可能在家庭上露出马脚?
后来梁叙之一个人出走,自然也是理所应当,而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的,不过是被又一次丢下,混在人群里,脏兮兮的。可他也不算后悔,那些年的庇护不是假的,哪怕只是虚情假意,对他而言也是天降甘霖。没有那些,他活不到现在。
梁叙之帮过他,他也帮过梁叙之。
至于那些似是而非的爱,时深时浅的恨,他已经不想再去深究。
十几年的纠缠落下帷幕。他们两不相欠。
他终于清白了。
第52章 怨夫上门
决定不去爱梁叙之的第一天,纪隋野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死。
他甚至好好地睡了一觉。没有做梦,没有半夜惊醒,醒来的时候,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变。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事业上的事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很快就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幕后,他把公司丢给秦一鸣,自己只挂了个艺术总监的头衔,偶尔去晃一圈,签几个字就走人。
纪隋野的物欲并不高,开着那辆破旧的日产,到处接几个摄影的活,晚上依旧回到那间只有八十平的小家,开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声音关掉,只有画面在闪。好几次都是在凌晨的沙发上醒来,闭了眼睛缓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回卧室睡觉。
那天之后,梁叙之其实很快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毕竟圈子就这么大,躲也躲不开。对方也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点个头,偶尔说句话,然后就走过去。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多余的热情,这让纪隋野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在某个短暂的对视过后,他会毫无来由地想起那晚两个人一起看的海豚纪录片。海豚的名字他早就忘了,却唯独记得梁叙之脸上那个浅浅的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反复琢磨那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如今,哪怕再想起那一晚,他也不会任由自己沦陷在那种毫无意义的问题里了。
那些空出来的大把时间,他开始用来无休止地放空和发呆。冷良联系过他,余想也是那些曾经在他生活里来来去去的人,像退潮后遗落在沙滩上的贝壳。他偶尔捡起来看一眼,又很随意地扔回去。
他本就薄情,向来喜新厌旧,对旧人早已兴趣寥寥。可去接触新人,他又过不了自己身体那一关。
每次欲望来袭,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梁叙之扣在他月要上的手,落在他后颈的温热呼吸,还有黑暗中压低了嗓音、使坏般逼他说出各种情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