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活该。他忍不住在心里恶狠狠地责骂自己。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不是吗?那晚之后梁叙之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那天从包厢里追出来也是为了去确定他不会在和方悦可的合作上临时反悔。


    关于两个人一夜的缠绵,他回忆时总是反复咀嚼那些让他浮想联翩的细节,却刻意忽视了梁叙之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过他,连嘴唇都是那晚做了那么多次,没有一次亲在嘴上。甚至两个人事后都不曾有过任何安抚性的温存。那些可能让他清醒的、让他恍然大悟的细节,都被他有意无意地略过了。


    想通这一点的他,不再怨恨任何人,只是苦笑着在心里一遍遍咒骂着自己,那种根植于童年时期的自我厌恶在此刻又加重了千百万倍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他凭什么?一个从小被打、被嫌弃、被当成累赘的人,一个只会用疯狂和纠缠去索取关注的人,一个长大后不学无术只会在x爱中寻求安慰的人,他居然以为梁叙之会爱他。他配吗?


    仔细想想,梁叙之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真话,大概就是“我不爱你,我也不可能爱你”。想到这里,他不禁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早知道就听话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又是秦一鸣。纪隋野原本不想理,可那敲门声却一直不断传来,虽然不急促,但是听起来出奇的有耐心,纪隋野无奈只好去开门。


    可一打开门他就傻眼了,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梁叙之。


    领带松了,衬衫领口大敞着,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整个人看起来和半小时前在商会活动上那副体面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醉眼迷离地在纪隋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纪隋野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叙之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纪隋野关上门,转过身就看到梁叙之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被单皱成一团,枕头歪到一边,床头柜上的台灯被碰歪了,领带还搭在床尾栏杆上。纪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觉得那几个小时像隔了一层玻璃,明明是自己经历的事,现在被另一个人看着,却像在翻一本别人的日记。


    梁叙之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尖刻:“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


    纪隋野没接话。他靠到墙上,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梁叙之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发红的脸,脑袋被那些还没消化的念头填得满满的,实在没有多余的地方来应付他。


    “没你想的那些事。”他听见自己说,“被单扯乱很正常,领带是自己掉在那儿的。满意了?”


    梁叙之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冷笑了一声。他往前走了一步,酒气更浓了。“自己掉的?你当我瞎?”


    纪隋野看着他忽然通红的眼眶,觉得莫名其妙。他在气什么?他哪句话说错了吗?被单就是扯乱的,领带就是解下来扔在那儿的。他说的是实话,虽然省略了主语,但那也是实话。


    “你来干嘛?”纪隋野压着火问,他不想吵架,起码不是今晚,“有事说事,说完早点回去休息,你喝了不少。”


    梁叙之没回话,一直拿那种想要找茬的眼神瞧着他,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知道关心我喝没喝多?”他说,“不容易。”


    纪隋野抬起眼看着他,觉得这人今晚简直不可理喻。“你说话能别拐弯抹角的么?”


    梁叙之看着他,那目光里的醉意似乎在慢慢退去,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他没答话,径直走到床边,弯腰捡起那条领带,拎在手里看了看,又扔回去。


    “我问你,方悦可那部电影,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鬼?”话题转得很硬,像突然踩了刹车。


    纪隋野却很清楚他在说什么,只是没想到梁叙之居然在意到会大半夜醉醺醺地跑来质问,他第一反应是方悦可那边出了岔子,可他懒得追究。刚才坐在沙发上他已经想通了,梁叙之想要那个破岛就让他拿去好了,他不想再当那个拦在路中间的人。


    “出问题你去找她,别来问我。”纪隋野的语气不大耐烦,顿了顿,又怕对方真把自己当成使坏的人,补了一句,“你放心,我这边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完,梁叙之的脸色不见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不会给我添麻烦?”他冷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是怕给我添麻烦,还是根本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


    纪隋野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离你远点吗”,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因为说出来太像怨夫了。


    “你想多了,就是觉得没意思。”他偏过头,把目光从梁叙之脸上移开,下巴朝门口一抬。“还有事吗?没事走人,我困了。”


    说完他伸手去拉门。然而下一秒,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门板,带着温热酒气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


    “你困了?”梁叙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跟谁折腾的,累成这样?”


    第45章 一起享福


    纪隋野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动。他听出了这话里的刺,但他不想吵架,更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再暴露任何一点情绪。他刚刚在心里把那堵墙砌好,不想亲手再推倒。


    “跟你没关系。”他说。


    梁叙之的手从门板上移开,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随即把纪隋野转过来猛地按在门上,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没关系?”梁叙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品完觉得苦,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跟谁有关系?床上那个?”


    纪隋野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今晚不是来谈事的,而是来找茬的。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吵架,“电影的事去找她,你来我这儿撒气没用。”


    说完他伸手去推梁叙之的肩膀,想把人从自己面前推开。可那只手刚碰到对方的衣领,就被梁叙之顺势攥住了手腕。梁叙之整个人往前压了半步,把他卡在门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你让”


    “让我走?”梁叙之截断他的话,手上带着蛮横的力道,“我走了,你还想叫谁来?叫刚才那个?”


    纪隋野愣住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梁叙之在说谁,脑子里转了一圈,才猛然想到他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床狼藉他以为那是他和秦一鸣纠缠过后的痕迹。


    纪隋野张了张嘴想解释,话还没到嘴边,梁叙之一只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下唇上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这个玩完就找下一个,怎么样?爽不爽?”


    他说这话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纪隋野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


    “刚才那个人,”第二颗纽扣被扯开,梁叙之的拇指轻轻擦过他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让你身寸了几次?”


    纪隋野的身体僵住了。他想挣脱,可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被攥住了,梁叙之捏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原处。


    “问你话呢。”


    “和那个人爽,还是和我爽?”


    衬衫已经敞开了大半,他站在那里,背抵着墙,面前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梁叙之不是哥哥,不是冷漠的上位者,不是那个在饭局上体面周全的梁总,而是一个酒气熏天地说着下三滥话、满身破绽的梁叙之。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想说“我和秦一鸣什么都没做”,想说“你哪来的脸这么羞辱我”。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跟我做的时候,你眼睛闭那么紧,”梁叙之继续咄咄逼人地进攻,带着一种喝醉了之后才会有的、毫不遮掩的刻薄,“跟别人的时候,闭了吗?”


    他的手指从皮带扣上滑开,撩开纪隋野衬衫的下摆,指腹贴着他侧月要的皮肤慢慢往上推,一寸一寸的,像在点燃一根看不见引线的火药。那触感粗糙而滚烫,纪隋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偏过头想躲开梁叙之的视线,下巴却被人捏住,硬生生扳了回来。


    “看着我。”梁叙之的眼神已经不太清醒了,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可手劲大得出奇。“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刚才跟他在床上的时候,话是不是挺多的?嗯?叫得多大声?”


    “怎么不说话了?”梁叙之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跟我z的时候,你连出声都不会,跟他就敢?”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纪隋野的腰部,五指张开,掌心贴着那一寸浅浅的窝,力度大得像要把那块皮肤柔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亲你的时候,你也抖成这样?”


    “还是说……你和他一起的时候更骚?”


    纪隋野的身体僵住了。


    “你什么时候贱成这样了,纪隋野?”梁叙之的手一点点下移,最后滑到他的小腹,隔着衬衫的薄料子用力按了一下,“谁都可以?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你还要脸么?嗯?”


    羞辱的话铺天盖地地项他砸来,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刚被“利用”这个真相刺得鲜血淋漓的脸上。他想开口解释,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咽了回去,解释了又怎样?梁叙之会信吗?就算解释了,他能改变自己被利用的事实吗?他早就在梁叙之面前用半真半假的谎言把自己摔了个粉碎,现在梁叙之踩在碎片上问“疼不疼”,他要是喊疼,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


    “抬头!”梁叙之猛地钳住他的下巴,逼他把脸抬起来,“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心虚了?知道羞耻了??还是又想要了??”


    纪隋野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他被迫仰起脸,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前的他只认识“冷漠的梁叙之”和“疯狂的自己”,但从来没见过“疯狂的梁叙之”。现在他终于见到了梁叙之红着眼眶,像一头受伤后失去理智的野兽,把他按在墙上,撕咬他,碾压他,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他。如果不是他已经在“梁叙之可能也在意我”这件事上狠狠地栽过一次,那此刻他可能真的会以为梁叙之是因为在意自己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很短,可这一点点声音,落在梁叙之已经烧到顶峰的怒火上像是彻底引爆了一根蓄势待发的火线。


    下一秒,梁叙之猛地扯开了他的衬衫,纪隋野心里一沉,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看到梁叙之那双原本被酒气和怒火烧得浑浊的眼睛,忽然呆住了。


    他盯着那些痕迹,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羞辱、那些失控的咆哮,在这一刻全部安静了下来。


    纪隋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有几道红痕,是秦一鸣在拉扯间留下的,指印状的,散落在锁骨和肩头。


    可他来不及想这些。一种巨大的无措感瞬间已经将他包围,和肩膀的痕迹无关,而是自己身上那道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梁叙之看到的伤疤。


    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地上的衬衫,可刚一低头,梁叙之就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回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的瞬间,他的视野花了半秒,喉咙被锁住,氧气彻底被切断。


    “玩得这么开心啊?”梁叙之的脸逼近过来,酒气混着滚烫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我差点忘了你有多下贱了。你就好这口,是不是?”


    话音落地,梁叙之猛地松开手。空气灌进来,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眼眶里全是泪水。还没等他缓过来,梁叙之的手指又一次贴上他的脸,从他湿透的眼睑慢慢滑到颧骨,又滑到嘴角。冰凉的指尖像一条蛇在他皮肤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小野。”梁叙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有一种惊悚又温柔的兽性,“那天晚上你没出声,是因为我做得太轻了?对不对?”


    纪隋野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你走吧,”他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我今晚不会找别人了……你让我静一静吧。”


    梁叙之的笑容僵住了。


    他松开纪隋野,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对面的人,忽然笑了一声:“想让我走?”


    纪隋野没回答。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衬衫穿上,手指还在抖,扣了几次都捏不住那粒小小的纽扣。他索性不扣了,把衬衫胡乱拢在胸前,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了他蜷缩在地上的身体。腹部有一道肉粉色的伤疤,是他逼着秦一鸣留下的。在那道新疤的左边,靠近后腰的地方,还有另一道疤。更老,更深,颜色已经褪成很淡的肉色,但痕迹比那道新疤粗得多,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腰侧。


    那是他被梁正民带到黑市、卖出一颗肾脏后留下的疤痕。


    那一年他只有十二岁。


    梁正民第一次买卖肾脏的生意被梁叙之搅黄的时候,他就隐约懂了自己这具在妈妈口中一文不值的身体,原来这么值钱。


    那时候梁叙之的学校每次催交学杂费,他回到家都要挨梁正民一顿打。十二岁的纪隋野站在角落里,绝望又无助。而那件事之后,他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个选项一个从未想过的、却忽然清晰起来的选项。一颗肾,就可以换梁叙之一条更平坦的路。


    如果他刚好有两颗肾脏,那么他不介意把其中一颗分给哥哥。


    于是他主动找到梁正民,提出要用自己的肾脏换钱。


    换钱。他要换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够让梁叙之复读、上大学、离开这个家,再也不用挨打,再也不用在交学费的时候低着头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


    这是他的秘密。是他和梁正民的秘密。是死都不会告诉梁叙之的秘密。


    他在沉重的呼吸里终于系好了最后一颗扣子。后背紧紧贴着墙,梁叙之站在他面前,应该看不到那道藏在腰侧的旧疤。这个认知让他短暂地松了一口气。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膝盖还没打直


    一脚猛地踹过来。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胸口,他整个人侧翻过去,肩膀撞上地板,疼得眼前发黑。


    梁叙之的皮鞋停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尺的地方。他没有抬头,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放心,我会走,但你记住,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纪隋野趴在地上,捂着被踹的地方,肋骨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都是疼的。可比起身体上的疼,梁叙之那句话更疼。疼得多。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透,就有新的泪水涌上来。他看不清梁叙之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要我重复?”梁叙之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说我恶心你,你让我觉得脏。以后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不会出现,如果不巧碰上了,你自己回避吧。”


    纪隋野趴在原地,一下都动不了。


    刚才梁叙之的话虽然刺耳,但纪隋野觉得他说得对。他就是随便的,就是跟谁都可以的,就是活该被这样对待。他从小在梁家长大,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就是个累赘”“你跟你那个妈一样”。羞辱是他最熟悉的、被对待的方式,他很快能消化得干干净净。


    可梁叙之说的这些不一样


    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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