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不,确切地说,他也是刚刚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死穴。
因为秦一鸣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确实怕了,而且是很怕。这种恐惧不是源于“梁叙之知道了怎么办”,而是源于他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到现在都没有放弃那个计划。
而这种恐惧之后,紧跟着涌上来的是一股狂喜。“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他的心底钻出来,冰凉地缠上他的神经。他以为那些计划早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他以为自己是真心实意地“坦然”了。可是没有。那些计划一直躺在那里,像一把没上膛的枪,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其实只是忘了扣扳机。
现在仅仅一句话,居然就轻而易举地替他上了膛。
所以呢?努力了这么久,结果脚还在原地吗?这种荒谬感,比他这辈子听过的任何一个笑话都好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好了,他也觉得梁叙之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因为他不会放手。哪怕再躲十年,再装十年正常人,那个念头永远都在。
它可以蛰伏,可以冬眠,但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比上次更凶。可是怎么办呢?他忽然感到好绝望,他知道梁叙之不会爱他,也不可能爱他。
他只能把梁叙之关起来,每天看着他的脸,听他的声音,哪怕是骂他、恨他、用那种“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哪一种都可以,哪一种都比现在好。
至少他在看他。至少他不会去别人身边。现在这种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的“坦荡”,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你赢了。”他终于笑够了,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笑过之后的疲惫,“开车吧。”
秦一鸣还愣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半天才回过神:“去……去哪?”
纪隋野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你带身份证了么?”
秦一鸣一愣,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道路尽头的拐角处,居然是一家酒店。
第44章 梁总捉奸
秦一鸣几乎是撞进房间的。
门还没完全合上,他就把纪隋野y了上去。一只手扣住他的月要,另一只手捧着他的后脑,他的嘴唇紧紧贴着纪隋野的皮肤,全神贯注地啃咬,带着这么多年求而不得后终于被允许靠近的失控。
纪隋野的后背抵着门板,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他只是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脆弱白皙的脖颈。
这种无声的默许比热情的回应来得还要勾人,秦一鸣的气息一瞬间全乱了,嘴唇从他的耳垂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颈侧,手指xx纪隋野的头发里,指腹摩挲着头皮,力度很轻,轻到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纪隋野垂着眼,表情很淡地看着秦一鸣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他的手从秦一鸣的肩膀慢慢滑下去,j开了他的西装扣子,然后是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动作不急不慢。等衬衫已经完全敞开后,他从领口把领带轻轻抽了出来。
秦一鸣的吻还在继续,从脖子移到锁骨,呼吸滚烫中带着颤。纪隋野把领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拉起秦一鸣的手腕,开始缠绕。
一圈,两圈,三圈
不紧不松,刚好卡在骨节处。秦一鸣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笑着,嘴唇贴着纪隋野的锁骨,声音含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这个。”
纪隋野没回答。他把领带系好,拽着那一端,把秦一鸣从门边带到了床上。秦一鸣顺从地跟着他走,膝盖磕到床沿,整个人被推倒下去,手腕被纪隋野拉着举过头顶,领带的另一端穿过床头的实木栏杆,绕了一圈,熟练地打了个结。
秦一鸣仰面躺着,两只手被固定在头顶,姿态是彻底的交付。他看着纪隋野,眼神里有一种湿漉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虔诚的光。
纪隋野垂着眼,打量了一下那个结,轻轻拽了拽,确认够紧后才抬起眼,对上秦一鸣的目光,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你还记得呢。”
“我不可能忘。”
秦一鸣看着纪隋野,眼底那点光一点一点地聚拢。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从来都没有过别人,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我这辈子除了你,不会爱上任何人,当年在日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现在也是!以后也是!”
纪隋野安静地听着,一只手还搭在秦一鸣被绑住的手腕上,拇指无意识地在骨节处画着小圈。
“我知道你爱的人是梁叙之,”秦一鸣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无奈,“但是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允许你心里有别人,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哪怕你利用我也行。”
纪隋野的手指停了。
“你利用我,”秦一鸣看着他,眼眶泛红,但嘴角带着笑,“你利用我的时候,至少是在看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梁叙之连看都不看你,而我连被你利用都心甘情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纪隋野看着秦一鸣,那张脸上有泪痕,有笑意,有一种被折磨了太久终于把话说出来的解脱。
他慢慢松开搭在秦一鸣腕上的手,直起身,从床上下来,秦一鸣偏过头,视线牢牢追着他的背影。
纪隋野走到玄关,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秦一鸣的西装外套,翻了一下内袋找到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需要密码。
他把手机举到秦一鸣面前,秦一鸣看着那道光,忽然不动了。纪隋野偏过头,垂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脸上是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
“密码。”他说。
秦一鸣躺在那里,手腕被绑在床头,仰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刚才那些掏心掏肺的话还悬在空气里,此刻却像回旋镖似的,一字一句折返回来,中伤着他的心。
“你”秦一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纪隋野没有催他,就那么举着手机,安静地等着。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半张脸映得无比柔软,甚至显出几分蛊惑人心的温柔。像刚才那个吻是真的,像那些年少的纠缠是真的,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可手机屏幕那道光,把什么都照清楚了。
“你从一开始,”秦一鸣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就是想要这个。”
纪隋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举着手机的手轻轻晃了晃,又一次提醒:“密码。”
秦一鸣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他偏过头不再看纪隋野,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壁灯:“我的密码,你还不知道么?”
纪隋野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在自己生日的那几个数字上依次按了下去。
锁解开了。
相册。录音。备忘录。他一个个点开,像是拆开一份早就知道内容的礼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透出几分百无聊赖。录音文件标注着日期就是那天晚上,秦一鸣拿着刀,刀刃贴着他的皮肤,问他“你确定要这样”的时候,录音键已经按下去了。
他往下翻,备忘录里躺着几行字,记录的正是那个囚禁计划的碎片:城市名、时间节点、联系人方式,甚至还有一张截图,是他在美国注册的空壳公司信息。
原来秦一鸣查到了这么多。纪隋野看着那些条目,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微妙的敬意。他从头到尾看完,然后把手机举到眼前,最后确认了一遍。
秦一鸣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删了也没用,我有备份。”
纪隋野挺温和地笑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看也没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手机弹了一下,落在秦一鸣被绑住的手腕旁边。
“你以为我要删?”纪隋野垂下眼,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牌,现在看完了,也放心了。”
秦一鸣愣了一下。
纪隋野没有解释,他走回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秦一鸣耳侧,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刚才……”纪隋野慢慢逼近秦一鸣的脸,又在两唇几乎相抵的瞬间停下,“你亲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秦一鸣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纪隋野的拇指慢慢抚过他的下颌线,“差一点就得到我了?”
“你那点东西,给梁叙之看完之后呢?”纪隋野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进监狱也好,被唾弃也好,随便。但你觉得,你还能像刚才那样碰我吗?”
他的声音始终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柔,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娴熟地在秦一鸣的心脏上肆意切割。
秦一鸣知道他说的不是气话,纪隋野从来不骗他他只会利用他。利用和欺骗之间隔着一层更残忍的东西,利用是“你可以帮我做这件事”,欺骗是“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纪隋野连骗他都懒得骗,他只是告诉他:你帮我做这件事,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但如果你不帮我做,你就连看都看不到我了。这么多年,秦一鸣一直活在这种被利用的、卑微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允许”里。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刚才那个吻,刚才纪隋野解开他衬衫纽扣时指尖的温度,像一把火烧掉了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所有堤坝。
他现在知道了,那些堤坝不是为他自己的安全而筑的,是为纪隋野筑的怕纪隋野哪天忽然对他好一点,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溃不成军。
“我认了。”秦一鸣无助地闭上眼睛,艰难地发出音节,“你想怎么样?你说。”
纪隋野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把他手腕上的领带解开了。秦一鸣的手垂下来,没有动,就那样躺着,双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纪隋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升起的时候,秦一鸣忽然从床上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抓住纪隋野的肩膀,把人按进沙发靠背里。
“我哪里不如他?”秦一鸣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眶还红着,但那股狠劲儿已经从眼底烧了起来,“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如梁叙之?”
纪隋野抬起眼看着他,没有挣脱,只是叼着烟,安静地承受着那两只手的力度。
“你疯的时候,是我陪着你,你作死的时候,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他呢?”秦一鸣的嘴唇在抖,“他在乎你吗?他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方悦可”
“我知道。”纪隋野打断他,“他们是假结婚。”
秦一鸣一怔。握着他肩膀的手松了一瞬,又攥紧。
“那你知不知道,他从头到尾要的根本不是钱。钱算什么?他要的是方国海那座岛。”
纪隋野夹着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帮他拿到那个电影,帮方悦可达成心愿,他才能从方悦可那里拿到上岛的资格。”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哄着你?为什么跟你若即若离?不是因为他放不下你,是因为方悦可的电影还没拍完。你反悔了,方悦可就会反悔,方悦可反悔了,那座岛他就拿不到了。”
他看着纪隋野,把最后那句话慢慢地吐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你,你只是他的梯子。”
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纪隋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用指间夹着,慢慢磕掉了烟灰。
“说完了?”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秦一鸣,“说完了走吧。”
秦一鸣没动。他站在那里,胸膛还在起伏,刚才那些话像决堤的水,一旦开了口就收不住,可他说完之后才发现,对面那个人根本没有接。没有愤怒,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否认。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让人绝望。
他的目光落在纪隋野的嘴唇上。忽然感到一阵不甘,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的所有底牌翻过去,然后说一句“走吧”。
他接受不了这种收场。
欲望又一次占了上风,他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纪隋野圈在中间,嘴唇压下去
纪隋野的手比他快。五指插进秦一鸣的头发里,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往后拽。秦一鸣吃痛,头被扯得仰起来,发出痛苦的声音。纪隋野就那样攥着他的头发,把他固定在离自己一拳远的地方,声音温和地警告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一鸣的睫毛在抖。他看着纪隋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撑在沙发上的手。
他缓缓直起身,退后一步,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叫了一声纪隋野的名字。
纪隋野没有应。秦一鸣站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纪隋野靠进沙发背,眯着眼睛看着床头旁边的落地灯,那盏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有一只小虫子的尸体卡在灯罩和天花板的缝隙里,不知道死了多久。
秦一鸣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梯子。他说他是梯子。纪隋野闭上眼。他不觉得秦一鸣在说谎,秦一鸣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必要。只是方悦可从来没和他提过岛的事情。
纪隋野睁开眼,盯着那只虫子尸体,脑子里慢慢地、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他又被耍了。
糟糕的念头一旦出现,他的思维就开始沿着一条极其疼痛的逻辑往下滑,每一节台阶都通向更深的、更暗的地方。那晚发生关系的时间,恰好卡在方悦可那部电影最重要的节点上,以前他当然不会把这个时间点当成什么特殊信号,可现在他知道了梁叙之的目标是那座岛,那么一切就有了全新的、冷酷的注脚。
所以那晚的亲密,是一种“安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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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不受控制地从那些细节里抠出一点点“他可能也在意我”的证据,哪怕那证据薄得像一张纸,他也愿意把它当成一整面墙来靠着,可现在不一样了,那面墙开始在他眼前一点点碎成粉末。
他站在那堆粉末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居然把一场维稳的性/爱当成宝藏般去挖掘考古,结果挖出来的是一只垃圾箱,里面全是他自己扔进去的期待。
这么想着,一切也就说通了,不然梁叙之为什么会忽然情愿甚至主动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不然为什么那天在包厢里梁叙之会追出来?甚至后来又在他家楼下等了一个小时?那些他以为是对方也许有些在意自己的证据忽然变得荒诞至极。那一个小时的车灯照着的哪里是他的窗户,分明是他的合作价值。
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想起自己在车里对梁叙之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在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做最后的挣扎。他以为他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其实他早就被伤害完了,只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疼。现在他知道了,疼的地方不是心,是那天晚上每一寸被梁叙之触碰过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