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恶心……
我不想再看到你……
梁叙之像算准了他的死穴般,每一句都精准地捅在他最怕的地方。那股熟悉的自我厌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面对伤害时习以为常的从容。
“你不要再说了……”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他泪流满面地警告道,“你再敢说一个字,我要你的命。”
可梁叙之听完,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用很戏谑的眼神看着纪隋野,显然认为这种恐吓极其幼稚。
“要我的命?”他偏了偏头,像是真的在细细回味这几个字,“你打算怎么要?用嘴?”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住了纪隋野的下巴,迫使他仰得更高。
“你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满,小野。”他放轻了声音,拇指在纪隋野的下唇上蹭了一下,像是把人细细打量一番后才继续道,“然后呢?然后你就自己缩回去,缩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当你的正常人。你除了把自己搞得一身腥,还会什么?嗯?”
纪隋野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那眼神落在梁叙之眼里,像是最好的ch*un药。他眯起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捏着纪隋野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生气了?”他凑近地些,用很温柔的声音问,“你脏成这样,我离你远点,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还想让我把你留在身边,每天看你这副被玩烂了还装清高的样子?你不会”
没等他说完,纪隋野就毫无预兆地扑了上去。
他的肩膀撞进梁叙之的胸口,两个人一起往后倒,梁叙之的后背砸在地毯上,纪隋野顺势q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身边的茶几上胡乱摸到了一个棱角锋利的烟灰缸。
他握着那只烟灰缸,狠狠磕向桌沿。“砰”的一声,玻璃裂开,碎片崩飞,他手里只剩下一块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的玻璃碴。他一把攥住那片碎玻璃,用力到指缝间立刻渗出红色的细流。
“你不是嫌我脏吗?”纪隋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不是觉得我跟谁都行,觉得我下贱、不要脸、不配被你碰吗?”
“没关系,我把你变得跟我一样脏就行了。”
话音未落,纪隋野已经用那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攥住了梁叙之的手指。梁叙之瞬间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已经被他翻了过来。那片碎玻璃贴上梁叙之的皮肤,然后用力一划梁叙之的手掌也裂开了。
鲜红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来,和纪隋野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纪隋野把自己那只同样还在淌血的手覆上去,十指插入梁叙之的指缝,两只血手紧紧地贴在一起,血肉贴合的感觉黏腻又恶心。
他垂着眼,看着梁叙之,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喜欢吗?”他笑着问,“现在我这身脏血,也沾到你身上了。你想洗干净就洗,洗不干净也没关系反正每次看到这道疤,你就会想起我。”
他把两只交握的手举到两人眼前,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梁叙之的锁骨上,落在他被扯开的领口里,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还要离开我吗?”他继续问。
梁叙之的眼睛还盯着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血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毯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纪隋野忽然毫无预兆地大声咆哮起来。
话音未落,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在梁叙之布满血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后,他开始疯了一样不断地扬起手掌又落下,一巴掌接一巴掌,每一次都带着要将自己撕裂的力气,每一次都伴着声嘶力竭的质问。
“你还要丢下我吗?!你还敢不敢走?!”
“我告诉你,梁叙之!你这辈子都别想甩了我!!”
巴掌越来越重,梁叙之的嘴角很快裂了,鼻血流下来,和掌心里的血混在一起,整张脸看上去血肉模糊。可他始终没有抽手,也没有还手。他就那样躺着,承受着,一只手和纪隋野紧紧相扣着。
在上面的人又一次扬起手的间隙,他忽然笑了。
开始只是浅浅的一个笑,很快笑声越来越大,他的身体像一棵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树枝般颤抖起来。
纪隋野垂眼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身体在一瞬间莫名地僵住了。
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动作全部卡在半空中,只剩下心跳还在加速,快到他觉得胸腔快要装不下那颗正在往深渊里坠落的心脏。
他看不懂这个笑,而他看不懂的东西,比任何他能看得懂的威胁都更让他恐惧。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爱和所有的恨,全都悬在半空中,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那种久违的挫败感终于又一次涌了上来,纪隋野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梁叙之猛地直起身,反身将他压到了伸下。
等纪隋野反应过来时,皮带已经被扯开了一半。
“你你要干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梁叙之没有理会。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利落地拉下拉链,纪隋野抬手去推,手腕却被一把攥住,狠狠按在地上。梁叙之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随即滑到自己的腰带。
“你……”纪隋野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在发抖,“你要……你要干嘛?”
梁叙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嘴角勾了一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说呢?”
第46章 我的爱人,我的哥哥
纪隋野一夜没睡。
梁叙之做得很凶,每一次都是直奔主题,带着某种类似泄愤般的狠劲,纪隋野没有反抗,只是像上次那样,默默地关了灯。
黑暗里,他听着梁叙之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一颗心变得冰冷又麻木。唯一能让他从肉体疼痛中找到一丝慰藉的,是那个终于得到确认的事实梁叙之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躲着他了。他闭上眼睛,轻轻地松了口气。
梁叙之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恍惚间听到流水声时,纪隋野才缓缓睁开眼。小腹连着腰侧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梁叙之刚才那一脚踹在肋骨附近,本来不算太重,可他那场手术之后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左边的腰腹尤其脆弱,稍重一点的外力都可能让他扛不住。上次出狱后之所以直接进了医院,也是因为身体太虚,在里边发着烧晕倒摔了一跤。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盘算着等梁叙之走了就打车去挂急诊。可让他意外的是,梁叙之洗完澡后,又回到了床上。他背对着那道身影,一动不敢动,只能假装睡着,梁叙之大概是累了,没过多久竟也安静地睡了过去。
黑暗里,他听着梁叙之平稳的呼吸,不明白他为什么留下来,更不明白他为什么靠得那么近。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浑身上下都在疼。梁叙之起床时他还在装睡。梁叙之穿好衣服,好像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大概几分钟的样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纪隋野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和简短的三个字:打给我。
从酒店出来,纪隋野直接去了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外科,拍了片子又抽了血。等结果的时候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疼,手里却始终攥着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
只是医院里太吵,他不想在这里打这通电话。片子出来得慢,等医生看完说没事,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肾不用住院的时候,急诊大厅的灯全亮了。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透。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车就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甚至没看那张纸条在医院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那串数字早就刻进脑子里了。
第一次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才接通。
听筒那头很安静,没人说话。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错,才试探着开口:“.....梁叙之,是你吗?”
“不然还是谁?”那头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语气谈不上凶,但也没什么温度。
“我以为打错了。”纪隋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头没接这话,顿了一下,直接问:“你在哪?”
“……回去路上。”
“多久到家?”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你就说。”
“……二十来分钟吧。”
“嗯。”那头顿了一下,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纪隋野握着手机,越听越糊涂不是他让我打的吗?可电话都通了,他不想再把气氛搞僵,只好顺着答了一句:“没事了。”
那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挂了,只剩忙音嘟嘟地响着,纪隋野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多想,昨晚他下手那么重,梁叙之第二天居然还主动留了电话号码,这说明起码对方没有记恨自己,想明白这点的他心里踏实多了。
下车后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盒泡面,他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尽管早就开始随身携带手机,但他对软件的使用并不熟练,平时他的三餐要么在外面解决,要么是秦一鸣准备,一个人的时候最常吃的就是泡面。
爬楼梯的时候秦一鸣来了电话,他只瞥了一眼就按掉。起码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应付任何人。
爬到三楼拐角,声控灯还没亮,他先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梁叙之靠在他家门边的墙上,西装笔挺,头发也收拾过了,完全不见昨晚那副狼狈的样子。只有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提醒着他昨晚发生过什么。纪隋野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一时间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是说二十分钟?”梁叙之率先开了口。
声控灯亮了,纪隋野站在昏黄的灯光里仰头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听出了这个问题底下的责备。
“抱歉,”他下意识地就道了歉,“路上有点堵。”
说完便加快脚步往上走,在门口站定后,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梁叙之侧身让了让,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头顶到手指,像在很仔细地打量着什么。
纪隋野被那道视线看得后背发紧,拿钥匙的手指也抖起来,一下,两下,怎么也塞不进去。额头上渗出薄薄一层汗,可越急就越进不去。
梁叙之看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把他的钥匙抽走。轻轻一推一转,门就开了。
“你怎么这么笨。”他漫不经心地吐槽了一句。
说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纪隋野拎着泡面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后才跟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纪隋野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胳膊已经从后面箍住了他的腰,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提了起来,泡面袋子脱了手,哗啦一声散在脚边。他来不及反应,后背已经撞上了墙,梁叙之的胸膛紧贴上来,带着外面些许凉意和一股说不上来的燥热。
纪隋野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梁叙之的肩膀,梁叙之低着头,咬住他的衣领往下扯。没有亲吻,没有抚摸,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有衣服被粗暴解开的声和两个人交错的、粗重的呼吸。
纪隋野的后脑勺抵着墙,眼前的天花板在晃。他能感觉到梁叙之的手掌粗糙地擦过他的皮肤,带着毫不掩饰的迫切。他想说“等一下”,想说“我疼”,可那些字被咽回了肚子里。他看得出来,梁叙之不想听,也等不了。
身后的某处还在隐隐作痛,肋骨上的伤被衣服蹭了一下,疼得他嘴角一抽。他不想做,真的不想。累,疼,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可“不想”这两个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吞了回去。
比起这些,他更怕的是一旦说出“不”,梁叙之会转身就走,那张字条已经是梁叙之向自己示好的证据,他不能见好不收。
所以他松开了抓着梁叙之肩膀的手,垂下来,缓缓攥成了拳头。
梁叙之托着他往客厅走,没走几步便急不可耐地把他推到了沙发上,随即整个人压下来,沉默着把那些犹豫和疼痛一起碾碎在两个人之间。
纪隋野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承受梁叙之给予他的一切。
沙发在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时间变得又慢又模糊,纪隋野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小时。他只知道梁叙之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交叠在窄小的沙发上,谁都没有动。
黑暗里,梁叙之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很烫。纪隋野慢慢地伸出手,够到地上的外套,盖住自己裸露的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窝在沙发里,尽量去忽略身上那些被揉碎的酸痛。
梁叙之先下了沙发,走到客厅中央,弯腰捡起丢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后伸手开了灯。灯光猛地亮起来,照亮沙发上的一片狼藉。纪隋野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红痕的身体,忽然觉得那些痕迹比刚才更刺眼了。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翻涌上来,他撑着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裤子。
“你晚上就吃这个?”梁叙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纪隋野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把散落的泡面盒子捡了起来。
“嗯。”他老老实实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系腰带,皮带扣对了两次才扣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给你做。”纪隋野记得的,梁叙之从小就不爱吃泡面。
梁叙之顿了一下,点点头。纪隋野连忙站起来往厨房走,步子刻意放慢了一些,尽量不让自己的走路姿势看起来太蹒跚。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他拿出来做了蛋炒饭,没多久就端上了桌。
两个人对面坐着。梁叙之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吃了起来,吃了好几口才发现纪隋野面前那碗是空的。“你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