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梁叙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卢明浩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劲,呵呵一乐,没再提了,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出院那天,梁叙之刚办完手续,手机就响了。
周队打来的,先问了句伤好得怎么样了,梁叙之说没事了,正准备走。老周嗯了一声,顿了顿,才切入正题:“有人来捞纪隋野了。”
梁叙之靠在车门上,没接话。
“对方挺有路子的,手续也全,按说该放了。”听筒那边的人像是犹豫了一下,“我先没松口,跟你说一声。”
梁叙之知道是谁,这种时候,会来捞纪隋野的,只有秦一鸣。
“谁啊?”那边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他公司的合伙人。”梁叙之没多解释。
对方也没追问,等了一秒:“那你什么想法?”
梁叙之想了想,说:“先别急着放,走正常程序就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拖一下吧。”
周队那边笑了一下,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程序得走,上头也要交代,我尽量。”
“谢了,周哥。”梁叙之说。
“行了,你好好养着吧。”
挂掉电话的瞬间,他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画面忽然拼上了。先是医院偶遇后毫不遮掩的姿态,再到纪隋野出事,秦一鸣捞人的速度和力度都不对,商场上谁不是掂量再三才伸手,唯独他,连做做样子的犹豫都没有。
显然,秦一鸣和纪隋野那个合伙人的人设只是一个幌子。这个新的发现让他倍感荒谬,没想到纪隋野这么蠢,蠢到居然把风流债欠到了商场上。
原本以为的利益捆绑,到头来是私情纠缠。在他眼里,私情是最低级也最不可控的东西,没规矩,没底线,说翻脸就翻脸,说失控就失控。他本能地觉得不悦,不是因为纪隋野跟谁有一腿,他并不关心纪隋野和秦一鸣睡过几次、感情深不深,他在意的是自己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梁叙之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脑勺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一下,纱布底下是硬硬的痂。
这么看秦一鸣动作够快的,自己伤还没好,他那边就坐不住了。不过急也没用,他不会让纪隋野这么快出来,那个蠢货就该借这个机会好好想想,有些事不是发疯就能解决的。
至于能拖几天,听老周那口气,估计也拖不了多久,但拖不拖的,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说了算。
他不点头,谁也别想把纪隋野从里头弄出来。
第35章 小野出狱
梁叙之让司机在拘留所门口停了车,没有熄火。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天。梁叙之已经提前一天跟周队打好招呼,理由用的是“有些文件需要本人签字”,那边没多问,电话里嗯了一声,说那你进来吧。
其实这个理由经不起推敲,纪隋野行政拘留期满释放,根本不需要旁人签字,但老周是聪明人,不会拆穿。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走进那道铁门去接人的由头,至于这由头站不站得住脚,没人会追究。
拘留所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侧面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梁叙之认得那辆车。秦一鸣的。
他扫了一眼,随后示意司机直接开进去,门卫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抬杆放行,连问都没问。车停在办公楼前的车位里,熄火,拉开车门下去,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属于这种地方特有的气味。
周队在接待大厅门口等他,穿着制服,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见他过来,点了点头:“人在里面办手续,等会儿就出来。”
梁叙之笑着道了谢,接过对方递来的访客登记表,靠在墙上签了字。走廊是灰白色的,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着,空气里有一股类似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他站在那里,西装革履,脖子上系着一条用来遮盖伤痕的围巾,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铁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近,管教先走了出来,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一个人
纪隋野。
他瘦了很多。半个月前那件米白色衬衫换成了拘留所统一的深蓝色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着,遮住了大半个脖子,头发也长了,垂在额前,几乎要盖住半只眼睛,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脸色异常苍白,配上他精致凌厉的五官,甚至有种异乎寻常的美感。
他低着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走路姿势,直到管教在旁边说了句什么,才抬起头。
他看到了梁叙之。
那双眼睛只亮了一瞬,随即就灭了,一闪而过的惊讶如石子落水,涟漪还没荡开就沉了底。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淡,像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所谓。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笔签笔,签完,把笔往柜台上一搁便转过身,从梁叙之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看他,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改变迈步的节奏。像经过一棵树一样,就那么镇定地、平淡地、毫无联系地从梁叙之身边走过。
梁叙之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登记表。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愣了一下。今天他专程来到这里,做好了被抵触、被冷嘲热讽的准备,唯独没料到会被彻底无视,对纪隋野反应的预期又一次彻底落空,一种强烈的错愕感在心头飘然升起。
周队还在旁边站着,那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扫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已经足够让梁叙之难堪。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周队这才在后面喊了声“慢走”,他抬了抬手,头也没回。
司机在车上等着。梁叙之拉开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了门,围巾也随意地丢在座位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默默发动了车。
车里太闷了。
梁叙之把领带松了松,又将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凉飕飕地吹在脖子上,过了几秒,他又把窗关上了,过了一秒,又打开了。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回连余光都小心翼翼的。
梁叙之没理他,最后干脆把领带扯下来团成一团,直接塞进了车门边的储物格里。
车开出拘留所大门,拐上主路,没走多远就停了,前面路口两车追尾,堵了一串。
“梁总,前面撞了,得等会儿。”司机说。
梁叙之没应声。他偏头看向窗外,正好对着拘留所的正门。
拘留所门口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停在这里,秦一鸣正靠在车门上,叼着烟,百无聊赖地用手划着手机。看见铁门那边有人出来,他才直起身把烟掐了。
纪隋野拎着一个袋子慢悠悠地往外走,秦一鸣迈着大步走过去,一把接过纪隋野手里的袋子,然后直接把人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到纪隋野的肩膀都耸了起来。
梁叙之盯着车窗外相拥的两个人,司机见外面气氛微妙,想着低声问问梁叙之要不要把车挪开。可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梁叙之抬手轻轻拦了下来。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转头,心思全悬在外面,目光牢牢锁着那两个人,连眨眼都显得格外迟缓。
纪隋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热络也不冷淡,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抱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不紧不慢地在秦一鸣后背轻拍了两下意思意思。
秦一鸣松开他,顺手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熟练地抽出一根烟递到纪隋野嘴边,又低头凑过去,细心帮他把烟点着。
纪隋野含着烟,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偏头吐烟的时候,避开了秦一鸣的脸。
两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秦一鸣拉开后座车门,纪隋野弯着腰钻了进去。梁叙之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他缓缓闭上双眼,靠在车后座的软垫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没敢说话。他跟着梁叙之也有几年了,从没见过这位老板这副模样,说生气吧没摔东西,说没事吧,但脸色又明显难看。
他觉得自己应该问问要不干脆换个路线得了,只是嘴里的话还没组织好,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他想都没想就猛打方向盘,可是已经晚了。
那辆秦一鸣的黑色轿车忽然从侧边路口猛地拐了出来,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带着明显的恶意,直直朝着梁叙之这辆车的车头狠狠撞了上来。
“咚”的一声巨响,车身剧烈一晃。梁叙之整个人往前一倾又被安全带拽回来,猛地睁开眼,抬眼就看清了驾驶位上的人这次开车的根本不是秦一鸣,是纪隋野。
梁叙之透过车窗看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然后那只手的主人偏过头来。
纪隋野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毫不遮掩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歉意,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什么恶意或者说恶意太浓了,浓到变成了某种近乎天真的快乐。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朝梁叙之抬了抬下巴,半点慌乱都没有,不紧不慢挂挡倒车,方向盘随手一打,利落拐了个弯。车子踩着油门扬长而去,压根没把刚才的撞击当回事。
司机的手还在发抖,握着方向盘,心脏狂跳不止,手心瞬间全是冷汗。他哆嗦着回过头去看梁叙之,想请示一下要不要追、要不要报警,嘴已经张开了,话却说不出来了。
因为车后排的人……居然在笑?
*
接下来这段时间,梁叙之的日子基本照旧。公司事务按部就班推进,项目会议、文件审批、应酬往来一样没落下,生活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外人看不出半点异常。
只是拘留所那一面之后,纪隋野竟然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那根绷了小半年的弦忽然松下来,梁叙之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那个疯子终于消停了,日子总算回到了正轨。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就被自己脑子里“回到正轨”这四个字绊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纪隋野的纠缠竟然成了他生活里默认的“日常”了?他的生活居然被一个疯子定义了节奏,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荒唐,甚至有点可笑。
这种本能的自我审视和嘲弄过后,理智很快接管了情绪,他开始冷静分析纪隋野突然消失的原因是秦一鸣在背后拦住了他?还是那个疯子自己终于想通了?又或者,对方正在暗处酝酿一个更大的动作,等着他松懈的那一刻再扑上来。
对于纪隋野这种人,梁叙之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可问题在于对方不冒头,他能做的就极其有限。而这种被动的、无处着力的等待不仅让他浑身不舒服,也让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又输了半步。
在这之外,他依旧履行着和方悦可假装情侣的约定。偶尔陪她出席公开活动,在镜头前保持得体互动,私下里也会应她的要求一起吃饭、露面,维持住外界眼中情侣的样子,避免惹人怀疑。
他没再追问方悦可为什么忽然和纪隋野走得近,心里清楚问了也只会得到敷衍,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从没放下戒备,方悦可的那部电影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松口的疑点,于是他开始密切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不同于以往大多是方悦可主动约他,这段时间梁叙之反而更频繁地约她见面,借着约会的由头近距离观察。观察一段时间下来,他没抓到电影或纪隋野相关的实锤,却发现方悦可状态明显不对:酗酒问题越来越厉害,常常趁着剧组休息间隙偷偷喝酒,甚至开始抽空玩起极限运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焦躁。
这一切都让梁叙之心里越发沉郁。他想不通方悦可到底在掩饰什么,好好的路不走,偏偏要把自己往失控里推,这副模样和她一心争资源的样子完全矛盾,让他直觉背后藏着更大的问题。
“对了,纪隋野住院了你知道吗?”
方悦可说这话的时候,正用勺子舀着面前的冬阴功汤。她没看梁叙之,垂着眼睛专注地搅拌碗里的食物,似乎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顺便提一嘴。
梁叙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他尽可能的把声音放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悦可放下勺子,“就听说出狱第二天就住进去了,好像是伤口裂了还是感染了,来回折腾得够呛。”
梁叙之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食物。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方悦可第一次主动提起纪隋野的名字之前他试探过两次,都被她轻飘飘地挡了回来,现在却自己主动提起,这让梁叙之在脑子里拉响警报。他很难不去想方悦可为什么偏要现在提,是单纯闲聊,还是替谁传话?又或者说,纪隋野那边出了什么他兜不住的事,需要借她的口来传递?
最重要的是,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他想起拘留所那天,纪隋野撞了他的车,精神状态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死要活的样子。那问题出在哪?难道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惹事了?
他垂着头,机械地进食,餐具间发出轻轻碰撞的声音。他在思考时竭尽全力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对这件事有任何超出正常的兴趣,可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破绽,只是眼下根本无暇顾及。
方悦可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反应,自己又接了下去:“不过倒也不用替他担心,人家有人陪着呢。男朋友在那儿陪床,寸步不离的。”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梁叙之的心上。他夹菜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了半拍,等他抬眼对上方悦可似笑非笑地目光时,已经晚了。
“秦一鸣?”他干脆直接问道。
方悦可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点“你想多了”的意思:“是个年轻男孩,看着二十出头,剃了个寸头,胳膊上有纹身,挺大一片。”她想了想,又笑着补了一句,“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看着不太好惹。”
梁叙之沉默了。
年轻男孩,寸头,纹身。不是秦一鸣,不是余想,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纪隋野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人没有一个对得上这个描述。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冒出了一个新人。
梁叙之放下筷子,拿纸巾慢慢擦了擦嘴角,纸巾对折后放在碗碟旁边,然后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着方悦可。
“你最近倒是对别人的事挺上心,”他闲聊般开口,“又是探病又是打听人家男朋友的,自己的戏拍得怎么样了?前几天我听别人说水下那场戏你要自己上,练得还行?”
方悦可的笑容僵了一下。
梁叙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低头看了她一眼,“少喝点酒,手都抖成什么样了,命是自己的,别不当回事。”
他转身走了。
方悦可坐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才嗤笑一声。
“梁叙之。”她毫不客气地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