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所以啊,”方悦可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纪隋野,“现在团团只认他,我都排第二了。”


    旁边有人起哄:“纪总还会德语?深藏不露啊。”


    纪隋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手指不紧不慢地顺着团团的脊背往下抚,动作轻柔又熟练。团团的耳朵慢慢放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梁叙之坐在旁边,端着方悦可塞给他的一杯酒,目光从方悦可眉飞色舞的脸上,移到纪隋野漫不经心的手指上,又移回来。


    他听出来了。方悦可看似在聊狗,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夸纪隋野能干、有本事、连狗都能搞定。这不对劲。方悦可是什么人?婚礼上被纪隋野闹成那样,狗差点丢了,面子也折了,换作平时,她能把一个人记恨到死。可现在呢?不仅不记仇,还主动把人请到家里来,当着众人的面给足面子。


    这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纪隋野做了什么,彻底把方悦可拉拢过去了,而且拉拢得彻彻底底,连婚礼那笔账都一笔勾销了。今天这场“水龙头坏了”的戏码,恐怕也是纪隋野的意思。


    梁叙之不动声色地抬起眼,却发现对面沙发上,纪隋野正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放肆笑意。


    白皙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团团的脊背,指尖穿过灰黄色的短毛,目光却全程落在梁叙之的脸上,他捏住团团的耳朵,指腹轻轻揉搓着那层薄薄的、透着粉色的耳廓,一下,又一下。


    而他看向梁叙之的眼神,和手上的动作如出一辙缓慢的、带着某种耐心的、几乎称得上温存的挑逗。


    这样露骨又不知羞耻的互动让梁叙之彻底怒火中烧,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解气,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才勉强压住了心里那点邪火。


    但那股火没灭,只是往下沉了沉,沉到小腹的位置,变成了一种更让人烦躁的东西。他想揍纪隋野,一拳打到他的脸上,他的胸口,想用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手腕,想把他那张笑着的脸按进沙发里,想一直打他,羞辱他,一直到他跟自己求饶,想


    手机响了。


    可他压根没听见,脑子里全是纪隋野的手指在狗耳朵上揉搓的画面。


    “哎,”方悦可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眼神往他裤兜的方向瞟了瞟,“你电话。”


    梁叙之回过神来,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司机的号码。他正要接,余光扫到对面沙发纪隋野正歪着头看他,嘴角那抹笑意里全是诡计得逞般的得意。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梁叙之心里一阵发堵。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司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梁总,二十分钟到了,我”


    “今晚不用等了。”梁叙之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你先回去,我今晚不走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随即应了一声,挂了。


    梁叙之把手机撂在茶几上,抬起头,发现整个客厅安静了半拍,然后起哄声像炸开锅一样涌上来。


    “哟不走了?


    “方姐,你们这甜蜜生活可以啊。”


    “那咱们是不是该撤了?别耽误人家正事。”


    “什么正事?人家夫妻团聚,你凑什么热闹。”


    方悦可被这几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想岔开话题:“行了行了,你们这帮人,嘴上没个把门的。”


    但起哄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刹不住。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喊了一声“亲一个”,紧接着就有人跟着拍手:“对,亲一个!新婚夫妻,当着大家的面表示表示!”


    “亲一个!亲一个!”


    节奏越来越齐,拍手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整个客厅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方悦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其实作为演员,亲个人不算什么,她没那么保守,可麻烦的是,纪隋野就坐在对面。


    那个人,她可是领教过的,婚礼上闹成那样,事后不但没半点心虚,反倒笑眯眯地跟她谈条件,三言两语就把她最想要的东西递了过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胆子小,可每次对上纪隋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后背都会不自觉地发凉。这个笑面虎,她才懒得招惹。


    于是她下意识地朝梁叙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赶紧说句话,把这帮人打发了。


    可她刚才光顾着玩闹,根本没发现梁叙之正在气头上。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眼色,也看懂了,但他没有接,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方悦可,落在对面沙发上纪隋野抱着狗,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已经冷了,手指停在团团的脊背上,静止般一动不动。


    梁叙之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一阵无比畅快的满足。现在轮到你了。


    他收回视线,忽然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松了松领带,侧身转向方悦可,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揽上她的腰。


    “确定要我们亲么?”他皱起眉,故作为难地望向众人,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无奈,好像被赶上架的并不是他。


    起哄声又涨了几度,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所有人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梁叙之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纪隋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低头看向怀里的方悦可,“那没办法了。”


    方悦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没想到梁叙之会来真的。之前她为了摆拍想要两个人借位亲一个,这人死活都不干,现在居然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来劲了……


    什么情况??


    方悦可开始拼命思考,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纪隋野还在对面,她才不要掺合进这两个死基佬的破事里。


    于是,她想推开他,但梁叙之的手扣得很紧,那个力道不像是做戏,更像是在跟谁较劲。


    客厅里的起哄声又高了几度,空气里全是兴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梁叙之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方悦可的鼻尖,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那一瞬间


    “fass。”


    一个低沉的、短促的德语单词突然从对面传来,下一秒,团团从沙发上弹了出去。


    捷克狼犬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纪隋野的手刚松开,它已经扑到了梁叙之腿边。一口咬住他的裤腿,没有撕扯,只是稳稳地锁死一处面料,喉咙里发出沉闷又持续的低吼。没有纪隋野的下一个指令,它显然不会松口,也不会真的咬下去,就这样卡在临界点上,一动不动。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条狗身上。


    有人捂着嘴,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方悦可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说话。


    梁叙之低头看了一眼死死咬住自己裤腿的狗,然后抬起眼


    整个客厅里,只有纪隋野没有在看狗。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梁叙之脸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放肆而直接,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梁叙之看着他,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已经远远不能用愤怒二字来形容,那种被看穿的、被拿捏的、被人捏住了七寸却动弹不得的憋屈感,是他少年时代过后就没再体会过的,现在这种感觉回来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和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如今像厉鬼般都变本加厉地找回来了。


    两个人隔着满室的嘈杂对视,像两根撕扯到极限的绳子,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最终还是纪隋野先开了口。


    “los.”


    一个音节,轻飘飘地被他丢进空气里,德语里“松开”的意思。团团立刻松了口,退回他脚边,蹲坐下来,舌头微微伸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纪隋野弯下腰,一只手托起团团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它嘴角的软毛。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团团的耳朵,声音轻柔,又足够让这间安静下来的客厅听清楚每一个字:


    “真乖,我就喜欢乖的。”


    说完,他抬起眼,隔着那条狗,直直地看向梁叙之,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眼神却布满阴郁,仅仅对视了几秒,梁叙之就迅速得出了结论他在观赏自己的愤怒。


    察觉到这点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哈哈哈哈哈!!”


    方悦可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拍着沙发扶手,指着团团,又指着梁叙之被咬破的裤腿,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们看到了吗?团团太厉害了!我就说这狗不一般!平时对我爱答不理的,一出手就这么猛,纪总啊纪总,你训的什么神仙狗啊!”


    她笑得没心没肺,像是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在她眼里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气氛被她这阵笑声搅动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似的干笑了几声,那个亮片裙女孩捂着胸口说“吓死我了”,男模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佣人们垂着眼,重新开始穿梭着添酒。


    只有梁叙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钉在纪隋野脸上。他的西装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面料耷拉着,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怎么收拾这个人。


    方悦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她收了笑,看了看梁叙之的脸色,又看了看纪隋野,眨了眨眼,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梁叙之身边,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裤腿都破了,去楼上更衣室换一条吧,我那边有你尺码的备用裤子。”她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梁叙之没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方悦可的肩头,最后看了纪隋野一眼。


    “不用了。”他说。


    说完转身走了。


    方悦可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没有人出声拦他,也没有人敢出声。


    纪隋野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玄关,慢慢收回了视线。他低下头,继续揉着团团的耳朵,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第33章 梁总享福


    从方悦可家出来,梁叙之整个人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状态。


    从踏进方悦可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落入了纪隋野的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像是被人提前设计好的,纪隋野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被激怒,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反应。甚至那条狗,看起来都像是剧本里的一枚棋子。


    而他呢?居然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圈套。纪隋野说的那句“真乖”,是夸狗吗?那是夸他梁叙之。


    “我就喜欢乖的。”言下之意,你不乖,我得把你训乖。


    一想到这,梁叙之简直要气炸了。


    电梯门开得慢,他连按了三下开门键。动作急促到连他自己都能意识到有多狼狈,什么体面,什么风度,只要纪隋野一出现,能给他吃得连个渣都不剩。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对着镜面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衬衫领口敞着,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酒意,嘴唇上那块痂早就掉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在灯光下有点发白。最狼狈的是裤腿,被狗咬破的那道口子像一张咧开向他挑衅的嘴,他只要看上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


    纪隋野这种人,这种社会上的垃圾,衣冠楚楚的败类,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他这辈子都完蛋了。


    不对,不仅是这辈子,纪隋野这种阴魂不散的做派,已经让他隐隐约约感到哪怕下辈子纪隋野都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上了天堂,纪隋野会拆了南天门来堵他,如果他下了地狱,纪隋野会追过来跟他配阴婚。


    甩不开,逃不掉,不想认命,又不知道怎么去拿捏,他感到自己的整个人的人生都被质问、被动摇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叮”的一声,负一层到了。


    门扇平移打开的一瞬间,梁叙之又是两眼一黑


    纪隋野就站在外面,离他只有半步远,正弯着眼睛冲他笑。


    有那么一秒钟,梁叙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气疯了,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人抬起右手,捏着个什么东西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他定睛一看是自己房子的门卡。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概刚才在方悦可家不小心掉了。


    他迈出电梯,伸手去拿,对面的人却手腕一抬,把门卡举到头顶。


    “你都不谢谢我?”纪隋野歪着头,笑得极其欠揍。


    梁叙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命令:“给我。”


    “不要。”


    “我说,给我。”


    “我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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