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梁叙之没接话,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了。
“恢复得怎么样了?”他语气极其自然地问。
纪隋野没回答。只是靠在床头,微微偏着脑袋,嘴角噙着一抹笑,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在梁叙之的下半张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嘴唇上那块还没完全褪掉的痂。
梁叙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抿一下嘴,又忍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耳根微微发热,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纪隋野忽然收回了视线,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
梁叙之一愣。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锁骨,露出胸膛,然后是他腰腹间缠着的绷带。纱布裹了好几层,不是纯白的,靠近伤口的位置泛着淡淡的黄褐色,边缘还渗着一圈干涸的暗红。绷带缠得很紧,把腰收得比平时窄了一圈,但那股类似药水的味道还是隐隐约约地散了出来。
梁叙之下意识偏过头,目光移向地板的某处。
纪隋野的声音从旁边懒洋洋地传过来,带着点故意的笑意:“不是想问我恢复得怎么样吗?你倒是看啊。”
梁叙之顿了片刻,还是转过脸来,视线从那片绷带上匆匆扫过,脸上的不自在很快被一层镇定盖住。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平和:“保镖的事,是我让人找的没错。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会真的伤到你,我”
“梁叙之。”纪隋野靠在床头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的上衣还敞着,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无聊不无聊?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
梁叙之没吭声。他看着他,没有因为这不客气的口气而皱眉,也没有端起以往的架子反驳。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微微点了下头。
“对不起。”他说。
纪隋野听后轻嗤一声,显然不买账,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凝在那儿,谁也不让谁。紧接着纪隋野忽然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
梁叙之一愣。
从进门那句“新婚燕尔”开始,他就听出来了纪隋野在绕圈子,想探他和方悦可的事。他故意没接那茬,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按耐不住,还问得这么直白。
婚礼那场闹剧,对方悦可来说,损失的无非是钱。花钱压消息,花钱摆平舆论,狗找回来了,戏也照拍不误,她犯不着再来烦他。外头的风言风语是不少,可方悦可人在剧组,从没回应过,也没联系过他。所以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答,更不想跟纪隋野深聊。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他温和地反问,但界线划得清楚。
“怎么会没关系?”纪隋野靠在床头,上衣还敞着,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梁叙之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立刻又警觉起来又来了。
婚礼上那种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现在又浮上来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场面,心里烦得不行,于是也没多做犹豫,直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语气淡下来:“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转身要走。
“梁叙之。”纪隋野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不是觉得对不起我吗?连个问题都不能回答?”
梁叙之站住了,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耐着性子:“我不懂你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纪隋野沉默了两秒,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意义在于”他扬起下巴,拖长了调子,“我总得先搞清楚,你算不算有主的人。”
梁叙之愣住了。
“不要那么看着我,”纪隋野继续道,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又一次变得锐利起来,“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不知道。”梁叙之继续装傻,表情异常漠然。
“那你现在知道了。”
梁叙之没接话,瞥他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他就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逃跑没有两样,但是他别无选择,婚礼上的那件事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消化,眼下纪隋野涛声依旧,甚至更加兴致勃勃,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这样的态度确实令他感到苦恼,这一个星期内积累下的愧疚在和对方几句短短的对话后便被消磨得荡然无存。
他又一次清晰地领悟到,这个人确实没救了。
手已经搭上门把,身后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要追你,梁叙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梁叙之几乎是下意识地扭过了头,那张一贯从容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说什么?”他定定地望着纪隋野。
纪隋野靠在床头,也仰着脸看他。病号服依旧大咧咧地敞着,嘴角还带着伤,偏偏笑得不紧不慢,像只逮住猎物却不急着下口的小兽。
他偏了偏头,一字一顿,把刚才那句话又慢慢说了一遍:
“我说我要追你。”
第29章 梁总享福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纪隋野说到做到。
99朵的艳红色玫瑰花,每天一束,准时送到梁叙之的公司前台,有时配满天星,有时配尤加利叶,不署名,只有一张卡片,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前台小姑娘举着花进来的时候,梁叙之头都没抬:“扔了。”第二天又来了,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他没说扔,花在办公桌上搁了一整天,下班的时候被助理收走了。
婚礼之后,纪隋野索性不装了。那个常年躲在幕后、把一切明面事务丢给秦一鸣的人,忽然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台前。他先是出席了集团的一个公开活动,西装革履地坐在第一排,摄影师的长枪短炮对着他拍了半天圈内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华星那个传说中的大当家长这样。
酒会那天,梁叙之一进门就看见他了。纪隋野没像以前那样穿着暗色休闲装,而是西装革履地端着酒杯站在最亮的地方,身边围了一群想攀谈的人。他看见梁叙之,隔着人群朝他举了举杯,眼里那点暧昧的笑意隔着半个大厅都看得清清楚楚。梁叙之面不改色地转向别处,跟旁边的合作方聊起了最近的汇率,等他再回头的时候,纪隋野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松了口气,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出来就发现那人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端着一碟点心,脸上写满轻浮,开口的语气倒是温和无害:“你晚上没吃饭。”
梁叙之没接,纪隋野也不在意,把那碟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又过了两天,梁叙之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下楼的时候发现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纪隋野裹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见他出来,站起来递了一杯:“顺路。”梁叙之看了他一眼,没接那杯咖啡,径直走向门口的车。纪隋野也不恼,自己喝了一口,跟在他身后出了旋转门,在司机帮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补了一句:“明天还来。”
梁叙之坐进车里,关上门,在发动引擎之前闭了闭眼。
公司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了。先是前台,然后是秘书办,最后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华星的纪总天天来送东西,花、咖啡、蛋糕、围巾。
对,没错,大夏天的送围巾。
小七有一次来送东西,电梯口撞见纪隋野西装笔挺地往那儿一站,手里却拎着保温桶,看清楚的那一刻,她吓得差点把文件撒了。回去就跟方悦可手舞足蹈地说了半天,方悦可听得入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交流完毕后立刻给梁叙之去了电话,才挪揄了没几句就在听筒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说:“活该。”
梁叙之把手机撂到一边,仰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半个月前在医院里,他以为纪隋野只是一时发疯,冷静下来就好了,没想到这人疯起来不带停的,而且越来越过分不骂不退,不急不躁,每天出现一下,像打卡一样,刷完存在感就走,根本不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他烦了。不仅仅是那种讨厌的烦,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他坐立不安的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照片里是一处正在装修的房子,宽敞的落地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底下附了一行字:“房子快装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梁叙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直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他觉得纪隋野疯了,不仅如此,自己也快被逼疯了。每当他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纪隋野总能掏出新花样来刷新他的认知。梁叙之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知道有人能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搞出这么多恶心人的花招。如果这出闹剧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可能还真会高看对方一眼,至少这份执念,绝对称得上“持之以恒”。
可现在呢?他完全被架空了。
每天早上醒来,新一天的剧情走向都要由纪隋野来敲定,他自己反倒成了被动接招的那个,对方出什么牌,他只能拆什么招。他当然知道纪隋野对他有感情,甚至可能是那种浓烈的、烧得不讲道理的感情,但他还没蠢到以为这是“追求”。这哪里是爱,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宣战用爱做武器,逼他就范,逼他回应,逼他露出破绽。
他不可能让纪隋野得逞。
原本打算的是冷处理,可现在他突然发现,绝对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他越是退,纪隋野就越往前逼,这不是他想要的局面。他得去见那个人,当面把话说清楚,把主动权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桌上的手机又震了。
梁叙之盯着机身看了几秒,才拿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发来的是一张卧室的照片一张崭新的双人床,背景里能看见刚刷完的墙和还没拆封的落地灯。
配文简短:“喜欢吗?”
握住手机的手不断收紧,紧到不能再紧的时候,梁叙之抬手直接把手机摔了出去。
当晚,梁叙之没有加班。
他让人查了纪隋野的行程,这种事不费什么力气,纪隋野现在不藏了,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行踪根本算不上秘密。
司机把车开到城北一家私人会所门口。这家会所梁叙之之前陪客户来过,高级,私密,什么人都有,是他最避之不及的那种地方。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场面果然没让他失望。
灯光调得很暗,音响放着听不清歌词的英文歌。纪隋野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敞着,左边靠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右边搂着脸上画着淡妆的男孩,再往旁边还散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全是二十出头的模样。
茶几上摆满了酒和果盘,有人举着骰盅,有人正低头点烟,烟雾混着香水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纪隋野半靠着沙发,一只手搭在那个男孩的肩膀上,嘴角噙着笑,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什么,整个人懒洋洋的。
包厢门开的那一刻,他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副熟悉的、不正经的笑。搭在男孩肩上的手纹丝不动,甚至拇指还在人家肩头打拍子一样轻轻地点了又点。
梁叙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然后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窄道,走到墙边的音响柜前,弯下腰,一把拽掉了电源线。
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那几个玩骰盅的停了手,点烟的火机声也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叙之身上。
梁叙之转过身,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人,声音不大:“聊聊?”
纪隋野仰起脸,笑眯眯的:“好啊。”
嘴上应得痛快,人却纹丝不动,照样窝在沙发里,被两个男孩一左一右挨着,看梁叙之的眼神像在看戏。
梁叙之耐心已经磨光了。懒得再开口,俯下身正要动手,纪隋野怀里那个男孩先软绵绵地开了口:“纪总,这位是谁呀?”
纪隋野像被这话逗着了,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这位啊……当然是我老婆。”
话音刚落,两个男孩捂着嘴花枝乱颤地笑成一团。其中一个煞有介事地接茬:“怪不得纪总刚才一直看手机,原来是家里那位闹起来了。”
四周看热闹的全笑了。而这一次,纪隋野脸上却不见笑容,直到他抬起眼,对上梁叙之那双快压不住火的眼睛,嘴角才慢慢勾了一下。
下一秒,梁叙之在满屋子的哄笑声里伸出手,一把揪住纪隋野的衣领,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纪隋野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却没有挣扎,反而仰起脸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完了?”梁叙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什么没完了?”纪隋野装傻,还偏了偏头,一脸无辜。
梁叙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他松开手,甚至还顺手帮纪隋野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温和淡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转身走向包厢门,拉开门,扶住把手,侧过头看了纪隋野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意思很清楚:出来。
纪隋野站在原地没动,还是歪着头看他,一脸欲言又止,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来气他。
梁叙之没给他机会,曲起手指敲了敲门,动作很轻,脸色却沉了下来。纪隋野看了他两秒,啧了一声,把手插进裤袋里,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壁灯的光昏黄而安静。纪隋野靠着墙,姿态散漫,梁叙之站在他对面,隔了两步的距离,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兜,也没有抱臂,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梁叙之强忍着不悦开口,“花,咖啡,酒会,公司楼下,现在连装修照片都发到我手机上。纪隋野,你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