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方悦可顾不上那些了,她拖着那身夸张的婚纱直接冲到两人跟前,两只手一手一个,死死揪住梁叙之和纪隋野的头发,整个人往后倾去,婚纱的裙摆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了半步又站稳,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把两个人往两边扯开。
梁叙之被拽得往后跌了两步,西装领口歪了,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狼狈地挂在滴满血的衬衫前,他喘着气站在那儿,用手背胡乱地给自己止血,完全不见半点平时那副体面的样子。
纪隋野被扯开的时候没怎么动,只是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梁叙之脸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忽然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又张狂。
他歪了歪头,蹭在嘴唇周围的血也没擦,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台上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梁叙之,倒像是两个世界的画面拼在了一起。
另一边,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台,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往梁叙之脸上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方悦可根本没看梁叙之。她转身瞪着小七,声音又急又厉:“团团呢?我的团团呢?!”
小七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纪隋野,脸色发白:“我……我也找不到了……”
方悦可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慢慢转过脸,盯着纪隋野。纪隋野还是那副表情,脸上是梁叙之的血,笑意也没收。方悦可什么都明白了是这个疯子抢走了她的狗!!
她一把从主持人手里抢过话筒,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封锁全场!一个门都不许开!没找到我的狗之前,谁也别想出去!”
方悦可说完就把话筒往地上一摔,上前一步揪住了纪隋野的衣领,“你把团团弄哪儿去了?你把它怎么了?!”
纪隋野没躲,只是垂着眼睛懒洋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嘴角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方悦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上却没松。两个人对峙了几秒,纪隋野才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裤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东西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方悦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本该由团团叼上台的戒指。
方悦可的脸色一瞬间白了,嘴唇开始发抖,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纪隋野先顶着一嘴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方悦可的眼睛,学着狗叫了一声
“汪汪。”
轻轻的两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
方悦可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婚纱的裙摆,差点摔倒。
就在这个瞬间,梁叙之忽然冲了上来,右拳抡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纪隋野的下颌上,纪隋野整个人往后一仰,狠狠摔到台上。
梁叙之骑上去,在身后方悦可崩溃的哭声中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他的衬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纪隋野的,袖口的扣子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体面、分寸、这满厅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烧。
凭什么??
凭什么你出现在这里?凭什么你把这一切搞砸?凭什么你他妈敢咬我?凭什么你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不顾后果地、像个疯子一样闯进我的生活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掀翻?
博弈是有规则的,有条件的,可这个人居然直接把棋盘掀了,棋子洒了一地,他站在废墟里朝自己笑。
梁叙之恨透了这种感觉,恨透了这种失控的感觉。
又是一拳下去,骨节上的皮已经破了,但他还是停不下来。
纪隋野起初没有还手。他就那么躺在地上,挨了几下,嘴角开始有自己的血流下来,可眼睛一直盯着梁叙之,带着那种近乎迷恋的目光。
梁叙之最恨的就是这个眼神,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弟弟,而是一个疯子!变态!同性恋!!
他疯了一样地继续挥拳,直到身下的人忽然出手,一记又快又狠的勾拳从下往上砸在他的肋骨上。梁叙之闷哼一声,身体一歪,纪隋野趁机翻身把他压下去,两个人滚在一起,从台上撞到了音响架,麦克风哐啷啷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台下已经彻底炸了锅。尖叫声、椅子翻倒的声音、酒杯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往门口跑,被保安拦回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尽管方悦可之前已经下令没收,但这时候谁也管不住谁了。几个女宾捂着嘴尖叫,有人吓哭了,还有人大喊“报警”。商界那几个老前辈脸色铁青地站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插手,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方悦可蹲在舞台一角,抱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反复喊着“团团”、“我的团团”,婚纱的裙摆像一朵被踩烂的白花铺了一地。小七冲过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音响还在嗡嗡地响,灯光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照在这片荒唐至极的混乱上。
两个人依旧扭打在一起,梁叙之彻底打上了头,彼此身上都带着伤和血。他骑在纪隋野身上,又是一拳砸向对方的腹部,力道十足,带着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烦躁和愤怒。
可这一拳下去,纪隋野的反应明显不对。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还手,而是整个人猛地一蜷,脸色瞬间白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缩起来。
梁叙之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耍花样。可接下来,纪隋野捂着腹部的指缝间洇出了一片暗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和刚才打架蹭破皮的那种小伤口不同,是那种大面积的、正在往外渗的血。
梁叙之的手顿住了。
他二话不说弯下腰,一把掀开纪隋野的上衣,只见层层叠叠的绷带缠在他的腰腹上,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可现在中间那一块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口不断有血渗出,顺着绷带的纹路往外洇,纪隋野覆在上面的手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梁叙之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抬起头,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纪隋野!这怎么弄的?!”
纪隋野躺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笑。他看了梁叙之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又虚弱:“梁叙之,你还要装多久?”
梁叙之愣住了。
“eric……是你找来看着我的……”纪隋野继续用压抑的气声逼问,“不是么?”
eric……卢明浩……
梁叙之想起来了,他是说过,可他没想过纪隋野真的会要逃走,更没想到他为了回国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刚刚那通来自卢明浩的未接电话,所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梁叙之的手开始发抖。他跪在纪隋野身边,满手是血,衬衫上全是蹭上去的红,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子。
“小……小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可尝试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纪隋野躺在地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心碎的东西。梁叙之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彼此了,曾经那些隐藏在谎言和阴谋下的对视都是不作数的,这是第一次,两个人清清白白,毫无秘密地注视着彼此。
仅仅看了几秒,他就感到自己像是掉进了纪隋野那双漆黑的、不设防的眼睛里,直觉告诉他,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掉落进去的话,一瞬间就能到达小野的心。
不是纪隋野,是小野
八岁的小野,被只有二十六岁的妈妈拖进一个陌生男人家里的小野,总是怯怯地站在自己身后动不动就要哭鼻子的小野,因为妈妈选错了男人,就要不知所措、默默承受继父暴力的小野。
而他,似乎又回到了束手无策的少年时期,那段他无力、最绝望、最想摆脱的日子。现在的他,和以前一样,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浑身是伤的人。
他很想让纪隋野去死,就像小时候一样。如果没有了他,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远走高飞,可一想到这个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他就心痛到无以复加。杀死他,和要保护他,这两种力量就像是跷跷板的两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均衡。
“哥哥……我死了,你……会开心吗?”身下的人此刻像看穿了他心思般开口问道。
梁叙之身体一僵,低头看去,看到纪隋野正弯着嘴角,笑望着他,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的脸色已经几近惨白,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一瞬间,梁叙之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什么体面,什么算计,什么你来我往的拉扯全没了。他猛地从纪隋野身上翻下来,膝盖跪在沾满血地毯上,扭头朝台下嘶声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的声音沙哑又尖锐,喊完又转回去,两只手悬在纪隋野腹部上方,不敢按不敢碰,就那么僵在那里,满手的血在发抖。
台下更乱了。有人往外跑,有人喊“快打120”,小七从方悦可身边冲过来,蹲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
梁叙之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纪隋野,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恳求的颤抖,“你看着我”
“小野……小野……”
“我求你看看我……”
第28章 我要追你
车驶上高速,窗外灰蒙蒙的,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向后倒去。
卢明浩坐在副驾,手里捏着瓶顺手从梁叙之办公室拿的矿泉水,转了两圈没拧开,又放下了。
“这次的事,”他顿了顿,“怪我。”
梁叙之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跟你没关系,你也是帮忙。”
“那个捅人的保镖,我已经让人在找了,找出来,该收拾收拾。”卢明浩的语气沉下来,带着点狠劲。
“不用了。”梁叙之语气很淡,“跑了就跑了。”
卢明浩沉默了一会儿,侧头看他:“纪隋野现在怎么样?”
“还在医院。”
梁叙之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会才补了一句,“没什么大事了,刀口没伤到内脏,就是失血多了点,养着就行。”
卢明浩点点头,没再问了。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高速上的风噪和偶尔经过一辆大车的轰隆声。
到了航站楼门口,卢明浩解开安全带,拍了拍梁叙之的肩膀,拉开车门下去了。梁叙之没熄火,看着他从旋转门进去,直到看不见人了,才调转车头往医院的方向开。
婚礼过去一个星期了。
照片的事,方悦可花了大价钱压了下去,网上基本搜不到了,但流言压不住,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好在婚礼请的都是方悦可那边的人,没怎么牵扯到梁叙之的生意场,他这边的日子照旧,该开会开会,该签合同签合同。
让他觉得不太对劲的,是纪隋野。
那场婚礼闹成这样,按纪隋野的脾气,不该就这么算了。可事实上,方悦可的戏没黄女主角还是她的,人已经进组拍了三天了。纪隋野人在医院躺着,居然什么都没做,不找方悦可麻烦,也没再联系梁叙之。安静得不像他。
而这一个星期,梁叙之一次都没去过医院。并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婚礼上那场闹剧之后,他和纪隋野之间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再去嘘寒问暖,反倒显得虚伪。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算完。关于纪隋野他这点了解还是有的,那个人冷是冷,可冷到最后总要有个结果,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反而让他发慌。像暴风雨前的闷热,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雷,但气压已经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于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在送完卢明浩之后去医院探探纪隋野的底。
他把车停进医院的地面车位,熄了火。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嘴唇上那块被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留下一道浅浅的暗色痕迹。
他看了一眼,拉开车门下了车。
电梯一路上行,在vip楼层停住。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步履匆匆的护士擦肩而过。梁叙之沿着走廊往那头走,刚拐过弯,就看见一个人刚从病房出来。
秦一鸣。西裤配白衬衫,外套搭在臂弯,一看就是从公司抽空赶来的。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过身,两个人这才对视了一眼。
在这里见到秦一鸣,说意外也不意外。能让纪隋野那个多疑的人把公司交给他打理,说明他们的关系远比外人以为的更亲密。而今天在这个时间、这家医院碰上,或许“亲密”两个字都已经不够用了。
这个结论让梁叙之预感不妙,但他面上不显,心里还盘算着维持个体面,假装惊讶一下,然而客气话都在嘴边了,秦一鸣却先开了口
“梁总。”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婚礼很盛大,恭喜,不过我听说那天出了点小插曲,还以为梁总这阵子要忙着善后,没想到还有空来医院。”
梁叙之听出他话里的刺,脚步却没停,走到他面前才站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秦总消息灵通,不过再忙,该看望的人还是得来看望。倒是秦总”他顿了顿,眯起眼把人来回扫了一遍,“这么早就到了,看来比我更上心。”
秦一鸣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直接迈着大步朝电梯走去。
梁叙之也没再看他,推门进去了。
病房是单人间,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光落在床尾。纪隋野半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瓣橘子,正往嘴里送。病号服宽大,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薄了一层,但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调。
看见梁叙之,他手上顿了一下,随即将那瓣橘子整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哎?”他咽了橘子,一开口语气就带上了调侃,“新婚燕尔,怎么没去度蜜月?跑医院来,不嫌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