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梁叙之没接话。
方悦可的打法他太熟悉,看似闲聊,其实步步都是试探,今天从她坐下就没有一句话是废话,而关于纪隋野,他不想让方悦可知道太多。
这七天里,纪隋野的消息确实没断过,明明平时话少得要命,可到了纽约之后,每天总会发点什么过来一张路边town house的窗景,一句“这间采光不好”,或者凌晨三点发个定位,配文三个字:“还在看。”
保镖每天也会私下传行程汇报,内容和纪隋野每天跟自己报备的毫无出入,短短一个星期,纪隋野看了十几套房,每套都拍了视频,标注了优缺点,连交通噪音都测了。
有一次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是纽约的街噪,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哥,你什么时候来?我一个人看不过来。”
明明是在催,语气却冷淡又乖顺,让人根本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尽管现在梁叙之也完全琢磨不透,但对他来说,只要纪隋野还听自己的话就够了。
方悦可还在旁边逗狗,等着他回答。
梁叙之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自己现在算怎么回事?一个假老婆坐在这儿抱着狗,另一个假老婆远在美国替他看房。一男一女,都难缠得要命。
他不想再在这耗下去,放下交叠的腿,语气淡下来:“你那个小型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方悦可晃了晃怀里的狗,抬头看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这周五啊。”
梁叙之顿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张脸上居然没有玩笑的意思。
他周五排了三场会。
方悦可站起来,把团团递给小七,低头理了理婚纱的裙摆,又对着全身镜照了照,像是又研究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侧过脸看向梁叙之,边摘耳环边问
“要是忙的话……那就抽空过来跟我结个婚?”
第26章 梁总大婚
婚礼设在城郊一座会员制的私人庄园,方悦可管它叫“小花厅”,梁叙之到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名字有多骗人。
他刚从公司出来,上午连开了两场会,领带是车上现系的。穿过前厅往化妆间走,一路上全是人水晶吊灯底下,香槟塔旁边,三三两两站着他叫不上名字但脸都见过的面孔。刚红的小生、退隐多年的前辈、几个常在财经版出现的名字。方悦可口里的“小型婚礼”,光是主厅就摆了二十桌。
“梁总,恭喜恭喜。”
“梁总,这边请。”
他面上点头,脚下没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的疯了。
化妆间的门推开,里面更热闹。方悦可坐在正中间,婚纱已经换好,比昨天试的那条夸张十倍,裙摆铺了半间屋子。几个伴娘围着她整理头纱、递唇釉、捧镜子,全是咖位比她小的明星模特,麻雀一样的叽叽喳喳。
小七缩在角落的沙发上,团团被套了件白色小礼服,脖子上还系了个蝴蝶结,老老实实趴在她腿上,一脸无辜。
方悦可从镜子里看见他,歪了歪头:“哟,来了?会开完了?”
梁叙之站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条狗,再看看满屋子乱晃的伴娘和门外传来的喧哗声。
他没说话,荒唐到这个份上,说什么都多余。
外面有人敲了三下门,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方老师,梁总,该就位了。”
方悦可站起来,裙摆被人托着,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一顿,侧头笑了一下:“走吧,新郎官。”
说完,她挽上他的胳膊,两个人踩着长绒地毯往会场走,裙摆拖在后面,被两个小姑娘小心翼翼捧着,像一条流动的河,细细碎碎泛着光晕。
“到底什么时候能上岛?”梁叙之目视前方,声音被压得很低。
“下周四。”方悦可这回倒没绕弯子。
梁叙之正要追问细节,另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拦到面前,手里捧着朵白色胸花:“梁总,等一下,这个还没戴。”
两人被迫停下。工作人员踮着脚尖往他西装领上别,手有点抖,别了两下没对准。就在这时,梁叙之裤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卢明浩。
刚要点接通,方悦可一把按住他手背:“走着呢,别接了。”
工作人员终于别好胸花,退到一边,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条走廊长得离谱,水晶壁灯一盏接一盏,时不时有穿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匆匆掠过,还有人扛着反光板小跑过去,看样子是方悦可安排的摄影师团队。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梁叙之把手机揣回口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纪隋野还有半个月就回国了。”
“我说了周四就周四。”方悦可的指甲轻轻扣了扣他袖口,“你当我闲的?”
“你昨天还跟我说婚礼是小的。”梁叙之侧头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隐约可见的人山人海,“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信誉。”
方悦可低头笑了一声,没接话。
前面就是幕布了,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主持人的声音已经听得见,正煽情地念着开场词。音乐缓缓升起,管弦乐铺了满厅。
两人不约而同收了声,并肩站定。
方悦可挽着他手臂的手稍稍紧了紧,脸上浮出那个标准的、对着镜头练过千百遍的微笑。梁叙之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两人同时迈步,灯光落下来。
铺天盖地的暖金色,从穹顶的巨型水晶灯一层层漫开,把整条通道照得像铺了碎金。乐队藏在舞台左侧的暗处,弦乐和钢琴揉在一起,发出的每个音节都带着人民币洒出去的回响。
梁叙之走在她旁边,胳膊被她挽着,脸上挂着合适应付的笑,脑子里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下周四,她说下周四。这话能信么?这女人嘴里没几句实话,要是再拖,纪隋野那边就捂不住了。这一个星期他找了各种理由项目收尾、股东会、临时出差纪隋野每次听完就“嗯”一声,从不多问,但梁叙之能感觉到那种沉默里的不安。
视频通话时纪隋野的眼神常常飘忽不定,发消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甚至连房子都挑好了,拍了一整组照片过来,附了句“这间最安静,你应该会喜欢”。
梁叙之当时看到这条消息,心里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表述,那种包含着歉意和内疚的窒息感,用什么词来表述都太笼统。纪隋野,他曾经的弟弟,一个从来不主动的人,现在方方面面都在为他妥协。
而他,在国内跟别人办婚礼。
聚光灯突然扫过来,在观众席上来回晃,乐队换了曲子,变得轻快又热闹。主持人笑着说什么“今天要玩点不一样的”,灯光开始随机跳动,像是在找什么人互动。
梁叙之被光闪了一下,下意识往台下扫了一眼。
靠近舞台最近那一桌,有个男人正侧身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的轮廓、肩膀的线条、那种不怎么跟人热络的坐姿
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再看清楚一点,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笑着把话筒递了过来:“来,新郎官,别光看台下,该你说话了。”
主持人周卫东,圈里人都叫他卫东老师,常驻内地金牌综艺节目,无论实力还是人气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存在,几句话就把气氛调得热而不闹,笑声接得恰到好处。
梁叙之接过话筒,说了句“感谢大家今天来”,又补了两句得体的场面话,全程不过二十秒就把话筒还了回去。
主持人接过话头跟方悦可聊了起来,各种婚礼上喜闻乐见的互动和只有圈内人才懂的玩笑,台下配合着鼓掌起哄。梁叙之趁这个空档又往台下扫了一眼。
那人正侧头看手机,终于露出了正脸
不是他。
梁叙之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
主持人终于把话题引向正轨,先转向梁叙之:“梁叙之先生,你是否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梁叙之回过神,神情认真:“我愿意。”
主持人又笑着看向方悦可:“方悦可女士,你是否愿意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方悦可微微抬起下巴,笑得恰到好处:“我愿意。”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主持人在两人间点点头,随即抬高声音:“接下来,有一个特别的环节,今天我们的戒指,将由一位特殊的小天使送上有请团团!”
所有人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
一秒,两秒,五秒。
门没开。
掌声渐渐稀了,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主持人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往侧台瞟,在找工作人员,方悦可的笑容也有点僵了。
门还是没开。
宾客们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又变成了看好戏的表情。
梁叙之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方悦可她又在搞什么鬼?可她脸上那层困惑是真实的,眼睛里的错愕骗不了人。
他心里一沉,下一秒,会场尽头的大门轰然大开,逆光中出现的不是本该抱着团团出场的小七,而是一个身穿休闲装的男人。
全场哗然,纷纷扭头看去,男人的衣着和满厅的礼服格格不入,会场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梁叙之看清了那张脸。
纪隋野。
心跳快了半拍,但紧接着涌上来的不是慌,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痛快的轻松。这段时间,在电话那端乖巧顺从的纪隋野已经让他感到无聊,而眼下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反倒让他生出一种失而复得的新鲜感。
他想,自己厌烦的也许从来不是隔在两人之间无休无止的谎言,而是自己单方面对局面的把控,一段关系的博弈如同下棋,是需要对手的。
现在对手终于站出来了。
他看着纪隋野穿过人群往台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是他惯有的那种淡漠的表情。周围宾客开始毫不掩饰地议论纷纷,有人举手机,有人交头接耳,几个年纪大的老板面面相觑。
主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方悦可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侧过头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梁叙之,你什么意思??”
梁叙之没应。
他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纪隋野一步步走近,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场面圆回去。没关系,他觉得自己应付得了,他了解纪隋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几句话就能按下去。甚至还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件事纪隋野这么一闹,说明是真急了,那更好拿捏。
安抚的眼神已经酝酿好,他转身走向侧面的阶梯,准备下台把人拉走。
可与此同时,台下的纪隋野忽然加快了脚步,单手一撑台面,整个人翻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梁叙之钉在原地,还没来得及退,后颈就被一把扣住,纪隋野的脸直接凑了过来。
温热的、带着点干燥的触感,在所有人面前死死压下来。两唇相碰的那一刻,梁叙之脑子里那套精打细算的东西全碎了。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闪光灯疯了似的亮起来。
第27章 梁总离婚
梁叙之下意识伸手去推,可纪隋野的力气大得离谱,一只手扣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攥住了他手腕,整个人压上来,像是要把这七天所有的账都算在这一刻。梁叙之又挣了两下,还是没挣动,反而被箍得更紧,他偏头想躲,纪隋野就追着碾过来,根本不给任何余地。
然后
一阵剧痛从嘴唇上炸开。
纪隋野咬下去了。不是轻轻的、带着挑逗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皮开肉绽的咬,鲜血瞬间涌出来,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漫开,梁叙之的口腔内瞬间被血腥味填满。
台下开始有人尖叫。
方悦可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提起裙摆,朝着会场尽头大喊:“保安!保安!!”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喊人拉开台上那两个人。可她下一句话直接让全场愣住了:“把所有媒体的设备收了!手机所有人的手机!一个都不许拍!!”
迅速进场的保安们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朝观众席扑过去。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被按住,有人举着手机往怀里藏,被一把夺走。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