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为什么不看看我?
最爱你的人在这里。
我爱你。
求你了,看我一眼吧。
这些话在他喉咙里滚了几滚,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走吧。”
懦弱。卑微。不是他的本意。
纪隋野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车上的电话先一步响起。
秦一鸣低下头,看见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屏幕,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
梁叙之还站在原地。背后是酒楼打下的暖黄色灯光,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只手举起来,耳边是一部手机。
秦一鸣收回视线,发现纪隋野没有用手去接,而是把电话按了免提。
“喂?”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在狭小的车厢里轻轻震动着。
纪隋野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却依旧执拗地锁在车外那个人身上。
“现在方便说话吗,小野?”
纪隋野顿了顿,又“嗯”了一声。
听筒那边传来短暂的静默。
车窗外,梁叙之举着手机站在那里,似乎有些焦灼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纪隋野也跟着歪了歪头,依旧平静地在黑暗里注视着那个人,波澜不惊。
“我们见一面吧,可以吗?”
听筒那边终于又传来声音。
秦一鸣坐在一边,像被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地听着这一切。
这一次,那个人的声音更温柔,更恳切。刚刚在酒局上那个沉默冷淡、拒人千里的梁叙之不见了,此刻电话那头的人,像换了一个。
他默默地听着,视线长久地停留在纪隋野身上。
所幸那个人全程都一言不发,整个人宛如融入空气里一般安静。没有回应,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呼吸的变化。
秦一鸣几乎要松一口气了。
“小野。”
电话那端的人又叫了一声。
“我想你了。”
短短几个字,如石子落水。
秦一鸣看见,纪隋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泛起一道极轻极浅的涟漪。
只是一瞬间。
那一瞬间的仓皇转瞬即逝,快到大概连纪隋野本人都没有察觉。
但秦一鸣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
狭小的车厢里,忽然充斥着一股低沉的、连绵起伏的怨气。它从秦一鸣的胸口涌上来,漫过喉咙,堵在齿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手拿电话、站得挺拔的人。
梁叙之还站在那里,等着一个回答。
秦一鸣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失败者,可他心里那本就不坚牢的细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没再犹豫。赶在纪隋野回答之前,径直推开车门,迈着大步向反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扑面而来。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在涩谷十字路口第一次表白纪隋野被拒。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早在对方开口前,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答案。
纪隋野站在红灯下面,勾起一根手指向他凑近,他却推开那个人的手,哭着回了家。
那晚的纪隋野和今晚一样,都没有追上来。
第17章 色诱开始
纪隋野不知道梁叙之为什么要把见面地点约在他自己家。
他想过拒绝,是真的想过。
见面有什么用?哥哥早就不再是哥哥,一想到那张眉眼间堆着虚情假意的笑脸,他就感到本能的反胃,谎言像烂熟于心的绕口令般被那个人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好卑鄙,好虚伪。
一刀两断,彻底割席是眼下最清醒的选择,纪隋野比谁都清楚,可又因为太过清醒,反而没办法支配那颗一听到梁叙之声音就狂跳不止的心。
所以他还是答应了,在那声重重的关车门声音里说了“好”。
第二天,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车停在梁叙之家附近的露天停车场。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窗外,灰色的水泥路,银色的垃圾桶,步履匆匆的行人,和偶尔被风高高卷起的塑料袋。在他心里的某处,试图用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拼凑自己缺席的那六年。
梁叙之应该也走过这条路,应该也看过这些风景,应该在那个路口等过红灯。
信号灯明明灭灭,车辆走走停停,纪隋野在还没有下车的时候就确信,这场仗自己必输无疑。
可他还是去了,晚了半个小时。
他想,真正引诱他来的,不是梁叙之,是心底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希望那个人的面具能裂开一道细缝,希望自己能亲口听他说一句“我讨厌你”。
哪怕是厌恶的眼神也好,哪怕是鄙夷的语气也好。
只要是真的。
只要那样,他就能和这场执念做个了断,就能真的说服自己往前走。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站上了胜负已决的擂台,伸手轻轻叩响了梁叙之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
梁叙之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看到他的一瞬间,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个有些局促的笑盖了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纪隋野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了,他想。然后绕过梁叙之,自顾自地走了进去,他能感到梁叙之的眼神正长久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却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梁叙之关好房门,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冰水。
“来的时候有没有堵车?”他弯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像闲聊般问道。
“还好。”纪隋野答得简短。目光却落在他手背上那块结了痂的伤疤。
“下次可以走长江街那条路,”梁叙之直起身,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虽然绕一点,但很少堵车。”
纪隋野没接话。
梁叙之身上有很淡的须后水味道,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能看清他颈侧那颗栗色的小痣。
今天的梁叙之,和之前几次见面都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在家,那个一贯西装革履的人,此刻只穿了件简单的家居裤和一件驼色针织衫。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而是清爽柔顺地垂在额前,像是刚洗过。细碎的刘海下,还是那副细框眼镜。
纪隋野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还在读书的梁叙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稀薄,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不再去看身边的人。
假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假的。
可身边的人似乎并没察觉他的异样。梁叙之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那天你问我,在你们家说的话是不是骗你的。我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被你说中,而是很意外你会那样问。”
他顿了顿。
“我们很久没坐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小野,你要允许哥哥习惯你说话的节奏。”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
梁叙之直奔主题,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如释重负。
纪隋野愣愣地听完了每一个字,尽管他有意识地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可他知道,对方其实早就看穿了他。
看穿了就看穿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眼神久久地黏在梁叙之脸上,既然今天不兜圈子了,那他也懒得再装。
“你现在终于想起你是我的哥哥了吗?”他开口,声音里那点赌气的意味,自己都听得出来。
“我说过了,我一直都记得,”梁叙之答得很快,眼神没有半点闪躲,“那天在你家说的话也不是骗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但我承认,我确实有隐瞒。”
纪隋野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他看着梁叙之那张坦坦荡荡的脸,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吗?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那些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对白,那些准备好的冷嘲热讽,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他有些不安地开口,看向梁叙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似胆怯的动摇。
“我和方悦可不是真的恋爱。”
梁叙之打断了他,抛出一句更震撼的话。
纪隋野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方悦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梁叙之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可以把我们当成合作关系,也可以理解成互相帮助。”
纪隋野没说话。
他在消化这句话。
不是真的,合作,互相帮助。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转,撞在一起,拼出一个他完全没想过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