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她在车里放那段视频,把他带来这个饭局,让他坐在这儿当背景板,全都是算计好的。她知道自己会被拒绝,知道秦一鸣不会轻易松口,但她不在乎。她要的是梁叙之这个人出现在这里,要的是秦一鸣看到他们“一起出现”。


    至于这事成不成,那是下一步的事。


    那秦一鸣呢?


    梁叙之看着对面人默默夹菜的模样再次陷入了沉思关于自己和纪隋野的事情,秦一鸣知道多少?今天他们见面,纪隋野是否知道?还是说,秦一鸣今天来这里,也是纪隋野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这个秦一鸣和纪隋野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视频里关于纪隋野的画面再次闪入脑海,又很快被他按回去。一想到那个画面,他除了恶心,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16章 小野,好想你


    接下来的时间,话题从电影转到了别的。最近的市场、共同的熟人、某部戏的八卦。秦一鸣谈吐幽默,举止得体,每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是个让人挑不出错的人。


    梁叙之偶尔插上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方悦可倒是越聊越上头,她给秦一鸣倒酒,一杯接一杯,秦一鸣来者不拒,大概是觉得拂了女士的面子不好看,酒到杯干。


    很快,一瓶酒见了底。


    梁叙之从头到尾一口没动,只偶尔喝一口茶,面前的那杯酒还是满的。


    方悦可招呼服务员再上一瓶,梁叙之这才开口。


    “差不多了。”


    方悦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侧过脸望向秦一鸣:“秦总瞧我们家这位,多能管闲事。”


    她说着,脑袋往梁叙之肩膀靠了靠。


    梁叙之没躲,只是垂眼看她。方悦可酒量好他是知道的,早年那些资源都是自己在酒桌上拼下来的,喝再多也不上脸,但眼下这个兴奋劲儿,一看就是已经多了。


    他心里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只原本搭在椅扶手上的手,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挪了挪,刚好能让她靠得更稳一点。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一会是让她自己回去,还是他亲自去送。


    秦一鸣放下酒杯,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忽然笑了。


    “因为在意才会管闲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不像我,想有个人管我,还遇不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也好,酒已经喝得够多了,今天难得碰面,以后有机会多走动。”


    这话说得客气,但显然秦一鸣没给方悦可任何承诺,嘴上说的是“以后有机会”,但言外之意是“今天不谈了”。


    方悦可应该也听出来了,但她脸上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端起酒杯,跟秦一鸣碰了一下。


    “秦总,那就麻烦你多想着点。”


    秦一鸣点点头,喝了酒。


    快九点半的时候,秦一鸣看了眼表,起身告辞。


    “方小姐,今天聊得挺开心。”他跟方悦可握手,“回头有机会再约。”


    方悦可笑着点头:“秦总慢走,改日再聚。”


    秦一鸣又看向梁叙之,伸手:“梁总,很高兴认识你,回头见。”


    梁叙之握住他的手。


    “一定。”


    秦一鸣笑了笑,转身走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方悦可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把里面剩的那点酒一口喝完。


    梁叙之看着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他没答应。”方悦可说,像自言自语。


    梁叙之咬着烟,声音有点含糊:“你带我来也没用。”


    方悦可抬起眼看他,嘴角弯了弯,是那种自嘲的笑。


    “我知道。”她说,“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梁叙之抬手往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里,仰着头失神地看着天花板,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刚才在秦一鸣面前那个游刃有余的女明星不见了,一言不发的沉默里,是掩不住的失望。


    梁叙之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话摊开来说:“你那部电影我大概了解过,不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方悦可直接堵回来,她顿了顿,侧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干脆,“今天就在这儿,你给我个准话,帮,还是不帮?”


    梁叙之看着她:“如果我不帮呢?”


    方悦可皱起眉,正要发作,却撞上他眼里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她。


    “你个王八蛋。”


    她笑着轻骂了一声,随即起身拎着包走了。


    酒楼外的停车场里,一辆旧车孤零零地停着,四周的豪车衬得它格格不入。


    秦一鸣坐在副驾,一只手拿着眼镜,一只手捏着太阳穴,酒意还没散,脑子昏沉沉的。


    “我不知道今天会有梁叙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方悦可约我的时候根本没提。”


    纪隋野没应声。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帽檐压得很低,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宽大的深色卫衣裹着清瘦的身形,和旁边满身酒气、西装革履的秦一鸣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哥……”秦一鸣侧过脸,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声音拖得懒洋洋的,“我今晚喝太多了。”


    那个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秦总”不见了。此刻的他像一只醉醺醺的大猫,蹭着主人的肩膀,等着被摸一摸脑袋。


    纪隋野偏过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把他的头发揉乱了。


    秦一鸣顶着那头乱发,轻轻笑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接我了。”


    纪隋野勾起嘴角,笑意里带着点恶劣:“怕你死外面。”


    “是啊。”秦一鸣缓缓闭上眼睛,脑袋靠上他的肩膀,“我要是死了,谁来替你打掩护?”


    纪隋野没说话,只是侧过脸平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推开他。


    “还是说,等我死了,你要再找一个人做台前的大老板,替你抛头露面?”


    他的语气带着笑,和只有自己能察觉的卑微试探。


    靠着的肩膀没有动。


    那股若有若无的青草香气从那人身上漫过来,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秦一鸣在黑暗里小心地探寻着,身体不自觉地往那边靠了靠,逐渐清晰的香气像是攥紧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把把脸埋进纪隋野的身体里。


    “是不是?”他不依不饶地重复,声音却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被倚靠的人却久久沉默着,连身体也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秦一鸣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仰起头,却只看见那人淡然又冷硬的侧脸。


    纪隋野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帽檐阴影下的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秦一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酒楼门口,梁叙之正搂着方悦可往外走。


    方悦可大概是真喝多了,一直在梁叙之怀里手舞足蹈地比划什么。梁叙之只用一只手就稳稳接住了她,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安抚。


    秦一鸣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再一次看向纪隋野。


    这一次,他终于看懂了那道眼神。答案就在不远处,他一看便知。


    可是看懂了又能怎样?


    他想起在日本的那四年。那时的他比现在还年轻,本能地以为纪隋野生性如此,那个人的痛苦被他当成了天性,身上的伤口被他解读为了某种色情。


    他眼里的纪隋野是沉默的,是冷峻的,是脆弱的,也是让他心甘情愿低下头、任其差遣的。


    这么多年,他冷眼看着纪隋野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那些莺莺燕燕,那些逢场作戏,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面孔。


    没关系。无所谓。没什么了不起。


    他常常用这样愚蠢又天真的话安慰自己。


    其他人不过是纪隋野乏味生活中的替代品,只有他,只有他才知道纪隋野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天气、沉默的时候是真的不想说话还是只是懒得开口。


    只有他有资格照顾纪隋野的起居,也只有他有能力去容纳纪隋野的痛苦、厌恶和所有欲言又止的沉默。


    因为太了解你,所以我比你更爱你。一直到现在,他都有着这样的自信。


    可是又能怎样?


    他最亲爱的人,最想得到的爱人,此时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另一个人


    梁叙之。


    让纪隋野心动的梁叙之。让纪隋野这么多年失落、萎靡、惶惶不可终日的梁叙之。让纪隋野无论身在何处,心里都有一块地方浮浮沉沉、永远在暗涌里打转的梁叙之。因为梁叙之的出现,他的爱永远成了一个伪命题,都是因为梁叙之,他才会出局。


    这每一个事实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车外。


    刚送走怀里的女人,正一个人站在街道边,不知道在等什么。


    秦一鸣看着他,又看向纪隋野。


    纪隋野的目光穿过车窗玻璃,穿过夜色,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牢牢锁在那个人身上。


    秦一鸣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先发制人。


    “我们走吧,哥。”


    换来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纪隋野全神贯注地看着街边独自站着的人,一片黑暗里,他坐在副驾,像默片电影的最后一个观众。幕布上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五光十色的阴影里,身形高大修长。


    秦一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愤怒。


    他想打断他,想推搡他,甚至想揪着他的领子咒骂他。


    电影已经散场了。


    你爱的人永远不会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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