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易尘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是暗的,像深秋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


    但那黑暗里有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来的,像地壳深处的岩浆,隔着厚厚的岩石,你看不到它,但你能感觉到温度。


    云飞扬的嘴角终于动了。


    却不是笑,是一种“我认了”的、带着一点点苦涩和很多很多甘愿的、放弃挣扎的弧度。


    他的手指从床单上抬起来,落在了裴书垂在他面前的黑纱披帛上。


    没有拉,只是捏着一角,像捏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云。


    深白推了一下眼镜。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慢了很快,快到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加速键的慢镜头。


    推完之后,他的手没有放下来,就停在眼镜框上,手指微微颤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超负荷运转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嗡鸣。


    裴书弯下腰,把脸凑近易尘。


    近到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落在那里,因为湖面皱了。


    “哥~哥,今、晚我们要一起办、个etc了哦~”


    他的声音从易尘的耳朵飘到云飞扬的耳朵,又从云飞扬的耳朵飘到深白的耳朵。


    不是因为他说了很多遍,是因为这个房间几个人的呼吸都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落在了裴书的后腰上那里是旗袍收得最窄的位置,白底的面料贴着他的脊椎,他能感觉到那片薄薄的衣料下面,他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


    ……的手从裴书的手背上抬起来,落在他的肩头。


    黑纱披帛从他的指间滑过,像水一样柔软,像夜一样凉。


    他的手没有停在那里,而是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滑到了他的手臂,滑到了他的肘弯,最后停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圈着他的手腕,不紧,刚好能感觉到他的脉搏。


    那颗脉搏在跳不是很快,但很有力,像一只小鸟在掌心里扑棱着翅膀,不知道是要飞走还是要留下来。


    云飞扬从床尾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但很连贯像一个人从梦中醒来,不需要缓冲,直接就睁开了眼。


    他走到裴书身后,从背后伸出手,把她披在肩上的黑纱披帛取了下来。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发出声音。


    黑色的纱从他的指间滑落,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夜色。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就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


    裴书没有动。


    他站在三个人的中间,粉色的长发垂在腰际,白底金绣红梅的旗袍在他身上安静地发着光。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安静的、像在月下盛放的花一样的弧度。


    窗帘没有拉严实。


    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落地的黑纱披帛上,落在四个人的影子上。


    四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像四棵长在一起的树,根扎在不同的泥土里,枝叶却缠在了一起。


    在月光下,在夜风里,在没有人看得见的黑暗中,安静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长成了一片森林。


    这夜很长。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树上的夜莺唱了一整宿不是因为它喜欢唱歌,是因为它在玫瑰树下许了一个愿,要用一整夜的歌声,换一朵玫瑰在清晨绽放……


    第313章 易尘裴书单独x


    第二天。


    裴书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易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知道看了多久。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深灰色的瞳孔里,把那片平时沉稳到近乎冷硬的目光,照出了一种柔软的、近乎温驯的光。


    他看着裴书,像看着一本翻了很多遍但每次翻开都像第一次读的书。


    裴书眨了眨眼,紫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时的雾气。


    粉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夜沉睡之后的沙哑和软糯。


    “哥哥,早上好。”


    易尘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裴书的腰侧移上来,落在他的脸颊上,指腹贴着他的颧骨,轻轻地、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蹭了一下。


    “早。”一个字,低而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人缓缓拉动。


    然后他问,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一夜没怎么睡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额前碎发下面那道被枕头压出来的红痕。


    他伸出手,指尖从易尘的眉心开始,沿着他的鼻梁慢慢往下滑,滑到鼻尖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但易尘看懂了。


    易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个“那”字从他的喉咙里出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犹豫的、试探的、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伸出一只脚去踩一块不知道能不能承重的石头的语调。


    “那……”


    他没有说完。


    裴书的手指从他的鼻尖移到了他的嘴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哥哥,昨晚才……”裴书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一点“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的轻快。


    易尘没有躲开那根手指。


    他看着裴书,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委屈和不甘,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像潮水一样涨上来又退不下去的在意。


    “那是和他们一起。”他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重量。


    裴书看着易尘。


    30个人里,他是他的第二个大佬,算是认识比他们那些人都要久。


    久到他见过易尘在谈判桌上用眼神逼退对手的样子。


    见过他在工厂里穿着防尘服检查晶圆的样子,见过他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走过大堂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是冷的,是硬的,是一座没有人能翻越的山。


    但现在,这座山在他面前,因为“那是和他们一起”这七个字,露出了一个柔软的、脆弱的、像孩子一样需要确认什么的角落。


    裴书笑的很深,他的手指从易尘的嘴唇上移开,在他下巴上轻轻挠了一下,像在逗一只绷着脸的猫。


    “哥哥,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好高冷的,怎么现在这么……瑟?”


    他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促狭,“昨晚还没够?”


    易尘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红了不是慢慢红的,是“腾”地一下,从耳廓到耳垂,连带着脖颈一侧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撩拨的人,但裴书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这种距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被人点了穴。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对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笃定。


    “永远不够。”


    裴书的眼睫颤了一下。


    这句话从易尘嘴里说出来,和从任何其他人嘴里说出来都不一样。


    因为易尘是最不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的人生永远都在和机器、和数据打交道。


    他说“永远不够”的时候,表情和他在签一份百亿合同时一模一样认真的,笃定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验证的事实。


    裴书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进了易尘的颈窝里,粉色的长发散在他的胸口,蹭着他的下巴。


    他的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面的脉搏在跳


    那颗心脏正以和他一样的速度跳着,像两条河流在不同的山谷里流淌了很远很远,终于在某一个入海口汇在了一起。


    安静了片刻。


    然后裴书的声音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气音,像一只在被窝里打了个滚的小猫。


    “唉呀,不要痒”他的肩膀缩了一下,因为易尘的手指在他腰侧最怕痒的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很轻,轻到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但裴书的身体在那个触碰下像含羞草一样蜷了起来,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碎成了好几瓣,落在易尘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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