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蜷着。
他看着浴室的门,门缝下面有光,有水声,有一个人的影子在水汽中模糊地移动着。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云飞扬还坐在床尾,保持着裴书从他腿上站起来时的姿势。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落在裴书腰侧时的弧度,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什么重新落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后把手放在了膝盖上,握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深白坐在沙发上,他的手指还放在裴书小腿搭过的位置。
那里的温度已经散了,但他的手指没有移开,就那么放着,像一个在等火车的人,列车已经开走了,他还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轨延伸向远方的方向。
每个人都好像很忙。
易尘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那本书是倒着的,他没有发现。
云飞扬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app,在那个页面上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也没有再点亮。
深白把茶几上的几本书摞成了整齐的一摞,书脊朝外,高度从高到低排列然后他觉得不对,又把它们恢复成了原来的顺序。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浴室的门上。
水声在瓷砖上弹跳,在地面上流淌,在排水口打着漩涡消失。
他们听的不是水声,是水声之间的空隙那些空隙里,有裴书哼歌的声音,有洗发水瓶盖被拧开的声音,有毛巾被抖开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穿过那扇门,落在三个人的耳朵里,像有人在他们耳边一件一件地拆着礼物。
十分钟。
也许更久。
也许更短。
没有人看表。
水声停了。
然后是的声音毛巾擦身体,浴巾被抖开,塑料瓶盖拧上又拧下,吹风机的嗡鸣响了一会儿又停了。
每一个声音都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寂静的房间里翻着一本没有字的书,每翻一页,三个人的呼吸就轻一分。
门开了。
裴书走出来的时候,那三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浴室里的水汽跟着他一起涌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会流动的纱。
他站在门口,逆着浴室的光,整个人像一个从雾里走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人间的人。
他们三个人看到了他。
然后,每个人的嘴巴都微微张开了一点,像一条鱼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放在岸上,在短暂的空白中忘记了自己应该怎么呼吸。
裴书穿了一件短款旗袍。
白底,金线绣着红梅,盘扣斜着收在右胸的位置,从领口一路延伸到腋下,每一颗盘扣都是一朵小小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梅花。
衣摆堪堪及大腿,多一分则长,少一分则短,此刻的长度刚好在他大腿最细的那个位置收住。
旗袍的剪裁贴合着他的身体腰收得很窄,胯放得很松,走动的时候,白底红梅的面料在他身上像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黑纱披帛半披在他的肩上,从右肩绕过脖颈,垂到左臂的肘弯,纱很薄,薄到能看到纱下面他手臂的轮廓。
纱的颜色是黑的,不是那种沉闷的、吸光的黑,是那种有光泽的、像深夜里的水面一样的黑。
金线绣的红梅在黑纱的缝隙间若隐若现,像藏在夜色深处、只在月光照到的瞬间才会显现的花。
他的左腿裹着黑网袜。
网眼不大不小,刚好处在“能看清腿的肤色”和“需要再看一眼才能确认”之间的暧昧位置。
网袜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皮带,交叉勒着腿根,皮带的扣子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另一条腿没有穿网袜光着的,白的,从大腿到脚踝没有任何遮挡。
两条腿并在一起的时候,一边是网,一边是光,像白天和黑夜在同一时刻降临。
脚上踩着一双尖头黑皮鞋,鞋跟不高,但很细,细到像一根针立在地上。
他的脚踝在鞋口和小腿之间露出窄窄的一截,白的,踝骨微微凸起,像一颗被水洗过的鹅卵石。
粉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尾搭在白底红梅的面料上,粉色和红色混在一起,像春天和冬天的交接处。
耳朵上挂着一对红坠子,不长,刚好垂到下颌线的位置。
红色的吊坠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像两滴没有落下来的血。
腕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从手腕到手肘,一片空白。
那一片空白不是“没戴配饰”,是一种刻意的、精心计算的、为了让人把目光从手腕移到别处的留白。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站在浴室和卧室的交界处,水汽还没有散尽,在他身后像一层会发光的雾。
白底的旗袍,金线的红梅,黑纱的披帛,网袜,皮带,尖头鞋,粉色的长发,红色的坠子
中式的雅和艳撞在一起,撞得晃眼,撞得人心跳漏拍。
撞得房间里那三个见过无数世面的男人,同时忘记了呼吸。
易尘手里的书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他没有去捡。
他的目光从裴书的脸移到他的肩,从他的肩移到他的腰。
从他的腰移到他的腿没穿网袜的那条,光着的、白的、从大腿一路白到脚踝的那条然后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像一只飞了太久的鸟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
“你……”
一个字。
没有下文。
因为他不知道下文应该是什么。
他的词汇量在那一刻缩水到了极限所有他读过的书、签过的合同、谈判桌上用过的精准措辞,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看着裴书,像看着一本用他不懂的语言写的诗。
……
第312章 四人今晚要去办个etc~
云飞扬的嘴张着,那颗被他捏了半天的袖扣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床底下,他没有追。
他的目光从裴书的耳坠开始,沿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他的锁骨,从锁骨滑到旗袍的盘扣。
那些斜收着的、一朵一朵的、像在邀请又像在拒绝的小小梅花。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抓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是“书”字只来得及做出第一个音节,后面的“书”字被他的喉咙吞了回去。
深白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推。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裹着网袜的那条腿上。
那些交叉的皮带,勒着腿根的银色扣子,网眼下面若隐若现的肤色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的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像一个人在潜入深水之前需要做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裴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
他的眼睫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那个弧度不是得意的、坏的。
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知道自己好看,但不需要说出来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笑。
然后他迈了一步。
尖头黑皮鞋的鞋跟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那一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房间里,它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三潭深水,涟漪在三个人的身体里同时荡开。
易尘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云飞扬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深白的呼吸在那一“嗒”之后,停了一拍。
裴书又迈了一步。“嗒。”
“嗒。”
“嗒。”
他的脚步声像一首只有四个音符的曲子,每一个“嗒”都落在那三个人的心跳上。
走过去的路不长,从他站的地方到床尾,不过六七步。
但这六七步,长得像一个世纪。
粉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着,红坠子在耳边轻轻摇着,黑纱披帛在他身后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夜色。
白底金绣红梅的旗袍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衣摆在大腿的位置一开一合,像一朵正在呼吸的花。
裴书停下来。
站在他们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从易尘的领带开始,沿着他深灰色西装的衣领,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滑到云飞扬的黑色衬衫的袖口,又从云飞扬的袖口,飘到深白交握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是凉的,因为刚洗完澡,毛孔还张着,体温还没有回到正常的温度。
那种凉落在三个人的皮肤上,不像触碰,像记忆像一个人在梦里被风吹了一下,醒来之后还记得那个风的味道。
他说:“哥哥们,今晚的月亮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