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然后那只手从发尾移到了他的脸颊,拇指按着他的颧骨,轻轻地、慢慢地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蝴蝶落在花蕊上,但0的身体在那个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那个触碰落在他已经烧到快要自燃的皮肤上,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着。
阳光从地板爬到了茶几上,又从茶几上爬到了沙发的扶手上。
最后落在裴书散在沙发靠背上的粉色长发上,把那片粉色照得近乎透明。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沙沙,沙沙。
安静到能听到三个人……在一起的呼吸声
三种不同的节奏,慢慢地、像三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一样,合在了一起。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薄薄的、像纱一样的光。
地板上的木纹在月光下变成了银色的河流。
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的书页在夜风中轻轻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
雨是后来的事。
因为雨水太多了,满到装不下了,就从最薄的地方溢了出来。
把他浅灰色的西装洇湿了。
把他粉色的长发打湿了,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棵被雨水淋透的、湿漉漉的、发着光的树。
衣物的褶皱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像春天,像潮湿的季节,像雨季来临之前空气中那种闷闷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的温度。
深色的衣料和浅色的衣料交叠在一起,皱褶像山谷的等高线,像河流的支流,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银白色。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
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地移动着,从地板爬到茶几,从茶几爬到沙发,从沙发爬到墙上那幅画着海的画上。
画里的海面上那道银色的月光,和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连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画里的,哪个是真的。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慢下来了。
呼吸、心跳、光线、时间。
只有雨越下越大。
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
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银杏叶胸针还别在门襟上,碎钻在月光中闪了一下最后的光,然后安静了。
腰间的钻石流苏在移动中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叮叮当当,像在为这场雨伴奏。
春天刻印在叶片上的脉络,像极了扎根于手腕的掌纹。
0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痕不是伤痕,是刚才被谁握得太紧留下的印子。
红色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红梅的花瓣。
那条红痕沿着他的血管走,和他的掌纹交织在一起。
像一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的泥土中蔓延、分叉、纠缠,找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
他将一万粒雪籽种在文字的诗里。
裴书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想起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看到的,可能是在某本书里。
可能是在某个人写的某条评论里,也可能只是他此刻的大脑在某种特殊的状态下自己生成的一句话。
但他觉得这句话是对的雪籽是冷的,诗是热的;种子是硬的,文字是软的。
把一万粒冷的、硬的种子种在热的、柔软的诗歌里,等到春天,它们会发芽吗?
浇灌的泪水会发芽细细的光。
0感觉到了。
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咸涩的东西,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那道光细细的,不像太阳那样刺眼,不像月亮那样清冷,像萤火虫很小,很弱,一闪一闪的,但它在那里。
在黑暗里,在雨里,在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的、潮湿的情绪里,它就那么亮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0的粉色长发散在2的胸口,像一片被风吹落在黑色岩石上的花瓣。
他的手指蜷在1的掌心里,五根纤细的、白皙的手指,像五片被雨水打湿的叶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2的一只手环在裴书的腰侧,掌心贴着他腰窝的位置。
那只手和他的这个人一样有力、直接、不拐弯抹角。
但此刻,那双平时能握刀、能开枪、能在谈判桌上用眼神杀死人的手。
正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护着怀里这个人的腰,像是在护着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器。
1坐在沙发的另一头,0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插在裴书粉色的长发里,手指张开,从发根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
那双手和他的这个人一样沉稳、内敛、不张扬。
但此刻,那双平时签署文件、翻阅卷宗、在法庭上翻云覆雨的手,正在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耐心,梳理着一个人的头发。
三个人在月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画里没有雨。
但画外的人知道,雨在那幅画的某个角落下着,细细密密的,像春天的毛毛雨,落到哪里,哪里就长出新的东西。
裴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的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在阳光下晒着肚皮的猫。
他的手从1的掌心里滑出来,搭在自己的胸口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2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那些锐利的棱角都柔化了。
他的眉眼在月光中变得温柔,温柔到如果被他的手下看到,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1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裴书的头发那里慢了下来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但它确实在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钟摆。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竹叶的影子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但雪籽还在诗里,等待发芽。
细细的光还在黑暗里,静静地亮着……
第296章 三个人的落寞
到了傍晚时分,顾砚的手在裴书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像在叫醒一只蜷在窝里睡懒觉的猫。
裴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紫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客厅里的光线已经从银白变成了橘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面墙都染成了蜂蜜的颜色。
竹影在窗帘上轻轻晃着,像有人在窗外用毛笔慢慢地画着什么。
他的头发乱了,粉色的长发从顾砚的腿上散下来,垂在沙发边缘,像一条粉色的瀑布挂在灰色的悬崖上。
他的脸上还印着沙发靠垫的压痕,一道红红的印子从左颧骨斜到鼻梁旁边,看起来像刚被人用尺子量过。
“几点了?”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那种软糯,尾音往下坠,坠到一半被一个哈欠截住了。
“六点。”顾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很低,很稳。
他的手还插在裴书的头发里,没有拿出来。
裴书躺在顾砚的腿上,仰着脸看着他。
他的视线从顾砚的下巴往上爬,爬过他的嘴唇、鼻梁、眉眼,最后落在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沉,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燃烧着。
裴书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他下巴上点了一下,像在按一个不存在按钮。
“你下巴上有胡茬。”他说。
顾砚没有躲,也没有摸自己的下巴。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裴书,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裴书不是躺在这个角度,根本不会发现。
“饿了吗?”顾砚问。
裴书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的胃在这个时候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的“咕”。
他的脸瞬间红了,把脸埋进顾砚的腿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是我。”
顾枭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
盘子里是三明治,切成了整齐的三角形,面包的边缘烤成了金黄色,生菜的绿和火腿的粉透过面包的缝隙露出来,看着就让人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