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他的手从裴书的手背上抬起来,慢慢地、稳稳地落在了裴书的头顶上。


    五指张开,插进他粉色的长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从头顶慢慢滑到发尾。


    一下,又一下,像在给一只闹够了的猫顺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低。


    那种低不是音量上的低,是频率上的低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震动从耳膜传到了骨头里,又从骨头传到了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宝宝。”


    两个字。


    从他那张沉稳的、不爱说话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和顾枭完全不同的质感。


    顾枭的语言是火,点到哪里哪里就燃;


    顾砚的语言是水,不烫不烈,但它能渗进你皮肤下面的每一寸缝隙,渗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空隙的地方。


    “今天只有我们和你。”


    裴书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牵动了。


    那是从脊椎最末尾的那个位置。


    像一根被拉动的线,从尾椎一路往上,经过脊柱,经过后颈,最后在头顶炸开,炸成了满天的烟花。


    他的脸在一瞬间红透了。


    从皮肤底下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的红。


    从颧骨开始,往两颊蔓延,往耳根蔓延,往脖颈蔓延,一直蔓延到衬衫领口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是另一种像一块冰被放在温暖的水里,慢慢地、不可逆地、从边缘开始融化,融成一滩柔软的水,再也维持不住原来的形状。


    他靠在顾砚的胸口上,能感觉到顾砚的心跳很稳,很沉,像一面鼓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的呼吸打在顾砚的衬衫上,把那片熨得笔挺的白色布料洇湿了一小块,湿漉漉的,贴着他的脸颊。


    他的声音从顾砚的胸口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太认识的、陌生的、湿漉漉的调子。


    “哥哥……”


    他叫了一声,停了一下。


    紫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顾砚,又转向顾枭,又转回顾砚。


    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另一种东西像清晨的露水凝结在花瓣上,还没有被太阳晒干。


    “我今天是你们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个从身体深处被牵动的东西。


    已经大到他的身体装不下了,必须要说出来、必须要交出去、必须要让这两个人知道。


    1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了他的后腰,掌心贴着他的脊柱,五指张开,像一个支架一样把他整个人托住了。


    他的眼睛里的那种锐利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碎了一下。


    然后重新拼起来拼成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刀锋,而是一片被火淬过的钢,坚硬,但滚烫。


    2的手从他头顶滑到了他的后颈,掌心贴着他后颈最柔软的那个凹陷,拇指按着他的耳后。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向来是这样,沉稳、镇定、如山如海。


    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然后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烧了起来。


    “走。”2说了一个字。


    他从另一侧下了车,绕过来,拉开了裴书那一侧的车门。


    深炭蓝细条纹西装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马甲的扣子反射出一排细碎的光。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裴书的腋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把他从车里抱了出来。


    裴书的粉色长发从他的手臂间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飘着,像一个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漉漉的、发着光的人鱼。


    1从另一侧走过来,没有说话。


    他走在裴书的右边,2抱着裴书走在中间。


    ……


    第295章 他将一万粒雪籽种在文字的诗里


    三个人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房子。


    房子不大,但很安静,四周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进门的时候,裴书闻到了木头和阳光的味道。


    他的脸埋在2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衬衫的领口深炭蓝的西装面料微微有些凉,但领口的皮肤是烫的。


    他能闻到2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烟草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气味男人的气味。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1的衣领,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客厅很大。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地板是浅色的木头,光落在上面的时候,木纹像河流一样在金色中流淌。


    房子里的家具很少,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盏没有点的灯。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海,深蓝色的海面上有一道银色的月光。


    2把裴书放在了沙发上。


    裴书的后背陷进灰色布艺沙发的柔软里,浅灰色的西装和浅灰色的沙发几乎融成了一体。


    只有腰间的钻石流苏在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银光,证明他还在那里。


    粉色的长发散在沙发的靠背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落在了灰色的岩石上。


    2没有退开。


    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裴书两侧的沙发上,把他框在了自己的影子里面。


    深炭蓝的西装挡住了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


    裴书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只有脸上那一小块被从2肩膀上方漏进来的光照着,亮得像一轮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


    1在茶几旁边停下来。


    他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站在裴书右手边的位置,低头看着他。


    浅米白细条纹西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奶油一样的光,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手指从裴书的发尾慢慢往上滑,穿过那些粉色的、柔软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裴书躺在沙发上,仰着头,紫色的眼睛里映着两个人的脸2的锐利,1的沉稳。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他的瞳孔里对称地排列着,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照片。


    他的身体在发烫。


    不是那种晒太阳晒久了的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带着电流的、让人手脚发软头脑发昏的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敲得他胸口发疼,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急速地喘着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着被触碰。


    像瘾。


    他想起东方觉说的那个词“成瘾性”。


    他当时听到的时候,觉得那是一种比喻。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比喻。


    那是实实在在的、生理性的、无法抗拒的、从细胞层面发出来的渴求。


    像沙漠里的人需要水,像溺水的人需要空气,像他此刻需要这……个人的触碰不是想要,是需要。


    “哥哥。”他叫了一声。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要软得多,软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的、湿漉漉的东西像被水泡过的花瓣,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舌尖上。


    2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睫毛很长,扇动的时候扫在裴书的颧骨上,痒痒的。


    “叫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克制的、压抑的、随时可能崩断的危险。


    0的嘴唇动了动:“2哥哥。”


    2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裴书看到了因为他离得太近了。


    然后2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1,意思是还有他。


    裴书的目光从2脸上移到1脸上。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气质完全不同。


    他叫了一声,声音比他叫2的时候更轻、更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1~哥哥。”


    1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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