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吃吧。”顾枭说着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随手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裴书从顾砚腿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的压痕还在,眼睛还蒙着雾气。


    他看了看茶几上的三明治,又看了看顾枭,又看了看顾砚。


    三个人在夕阳里坐成一排,吃着三明治,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吃完东西,顾砚站起来,把衬衫的袖口重新扣好那几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裴书不确定是自己解的、还是他自己解的、还是它自己掉的。


    顾枭已经先一步出了门,发动了车子,引擎的低鸣从院子里传进来。


    裴书站在门口,晚风吹着他的头发,粉色的长发被风卷起来几缕,在他的脸侧飘着。


    他的浅灰色西装还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有拿,他现在只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


    顾砚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抬起来,把裴书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翻一页很薄很脆的古书。


    “书书,”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我们还要回杭州处理些事,就不陪你了,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们。”


    裴书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没有说“嗯”,就是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顾砚看懂了。


    裴书走进南海花园的别墅时,客厅的灯亮着。


    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整间屋子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存的标本。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是那种家常的、让人安心的、在异乡漂泊了很久的人一闻到就会鼻子发酸的香味。


    餐具碰撞瓷盘的声音从餐厅的方向传过来,叮叮当当的,像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看到了餐厅里的三个人。


    易尘坐在餐桌的主位。


    他的西装是深灰色的,面料带着一种低调的哑光质感,肩线笔挺,剪裁利落,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定制、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张扬的款式。


    袖口的扣子是铂金的极简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金属边缘那一圈温润光泽的款式。


    他的衬衫永远熨得笔挺,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没有指纹。


    深白坐在他右手边。


    他不是穿西装的那一类他穿着深藏青色的衬衫,面料比易尘的西装软得多,带着一种垂坠感,像水一样顺着他的身体线条落下来。


    他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不是随意的挽,是那种每一道折痕都很整齐、像经过了精密计算的挽。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蓝色的。


    他是三个人里看起来最像学者的人,戴着细框眼镜,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


    云飞扬坐在易尘的左手边。


    他的西装是黑色的,纯正的、彻底的、不带任何杂色的黑,面料是丝质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


    他的领带没有系,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那种随意不是真的随意它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随意,像一个知道自己无论怎么穿都不会出错的人,故意穿得随意一点,好让别人觉得他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


    他是三个人里眼神最深的,不是年轻人才有的那种躁动,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做社交软件和游戏的人,最懂人心。


    裴书走进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在吃饭。


    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汤匙碰到盘底的声音,构成了餐厅里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一下。


    三个人的筷子同时停了。


    “你回来了。”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易尘的声音低而阔,像深秋的风;


    深白的声音轻而绵,像初春的雨;


    云飞扬的声音亮而清,像夏夜的蝉鸣。


    三种声音叠在一起,像三个不同的音符被同时按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易尘看了深白一眼,深白看了云飞扬一眼,云飞扬看了易尘一眼。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撇开了,速度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


    裴书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有人在看他一定看不到


    但现在没有人看他,因为那三个人的目光都在彼此身上,像三块磁铁在互相排斥,又像三颗行星在互相牵引。


    “嗯,三位哥哥好。”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晚风的凉意。


    易尘放下了汤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很清楚。


    “吃饭了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水花都没有。


    裴书站在客厅的阴影和餐厅的光线之间,半边脸被光照着,半边脸藏在暗处。他的紫瞳在光的那一侧亮得像两颗星,在暗的那一侧暗得像两潭墨。


    “刚和顾砚和顾枭哥哥吃了。”


    他说的很自然,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餐桌上那三个人的眼眸同时暗了一下。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暗,是那种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薄薄的云,把太阳遮住了。


    光还在,但温度降了一度。


    易尘端起汤碗又放下了,那口汤最终没有喝。


    深白把红烧肉放回了盘子里,筷子搁在筷架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嗒”。


    云飞扬把转过去的椅子又转回来,面对着餐桌,但他没有拿起筷子,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着。


    他们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他们说不了什么。


    因为裴书说的是一句陈述句,一个事实他和顾砚、顾枭吃了饭。


    这不是一个需要他们批准或者评论的事情。


    这是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不可更改的、和他们无关的事实。


    他们能说什么呢?说“下次和我们吃”?这个要求太卑微了,卑微到不像他们会说出来的话。


    说“你为什么先和他们吃了”?这个质问太可笑了,裴书不是他们的谁,他没有义务要向谁交代他和谁吃饭。


    所以他们没有说话。


    他们把那一瞬间的黯淡收进了眼底最深的地方,像把一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钥匙吞进了肚子里。


    ……


    第297章 太透了吧


    云飞扬最先调整好自己。


    他转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的冷漠不太一样那是阳光的、热烈的、像一个大男孩看到喜欢的人时自然而然露出来的笑。


    他今年30岁,是个绝对的二次元迷,手握三家上市公司,在元宇宙这块他是绝对的奠基者。


    但他在裴书面前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变成那个十八岁刚创业时的自己莽撞的、热忱的、不顾一切的。


    “等会准备干嘛?”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一点,像是在驱散餐桌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沉闷。


    裴书想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点着,指节白皙,指甲圆润,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


    “开直播吧,不过时间还早,正好你们三个在,有时间吗?想和几位哥哥聊下天。”


    他说“几位哥哥”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那种,像在说“你们吃饭了吗”一样自然。


    但那三个字从他那张微微嘟起的嘴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的空气明显变了一种质地。


    “有。”


    又是三个人的声音。


    易尘的“有”是沉而短的,像一颗钉子被锤子敲进了木板;


    深白的“有”是轻而长的,像一根羽毛从高处飘落,在落地之前被人接住了;


    云飞扬的“有”是大而响的,像一个气球在生日派对上被突然戳破,“砰”的一声,吓人一跳,但满屋子都是快乐的碎片。


    三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这一眼的意味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一眼是“你也在看他?”现在这一眼是“你也说‘有’了?”


    然后他们又同时把眼神撇开了,速度比上次更快,像三块同极的磁铁被强行放在一起。


    裴书都愣了一下。


    他站在客厅和餐厅的交界处,眨了眨眼,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餐桌上那三张表情各异但同样带着某种紧张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因为他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先吃饭,我不急的。”


    “吃完了。”


    又是异口同声。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齐,像排练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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