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丁火。”赵南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像一块炭被丢进了水里,“呲”的一声,水汽蒸腾。
东方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笃定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摸到了一面墙,他知道墙后面就是出口。
“好,你现在寸步不离抱着他,渡点火给他,先镇住他身上的邪祟。”
赵南山没有犹豫。
他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步伐很快,但落地很轻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床边,顾影把裴书从他怀里轻轻地、慢慢地、像交接一件易碎品一样地递给了云飞扬。
赵南山接过去,手臂环住裴书的腰,把他整个人搂进自己怀里。
裴书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和刚才靠在顾影怀里时一样但裴书的呼吸在赵南山的怀里,变了。
从“急促”变成了“没有那么急促”。
从“紊乱”变成了“有那么一点点规律”。
赵南山的手覆在裴书的后背上,掌心贴着裴书的脊椎。
他的体温比常人高,他的掌心像一块刚熄了明火的炭不烫,但热,热到可以透过裴书的睡衣、裴书的皮肤、裴书的肋骨,热到裴书的心脏。
裴书不抖了。
裴书的眉头还在皱着,但眉心的那道竖纹浅了。
像有人在用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眉心往两边轻轻地、反复地抚摸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
没有人说话。
东方觉的目光从裴书身上收回来,落在顾砚和顾枭身上。
兄弟俩站在一起,像两棵并排的树,顾砚的表情淡到像一杯白开水,但白开水下面有火他的手指在裤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顾枭的表情比顾砚明显得多,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那条线紧到像在咬碎什么东西。
东方觉的声音不大,但他的语气变了。从之前的“淡定”变成了“我在做决定”。
“我觉得我之前还是想错了,太过于保守。”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顾砚移到顾枭,又从顾枭移到窗外。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沈听这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底线,太脏了。”
“所以我走后,你们和北冥渊那边,先去派人监控他。
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到了昆仑那边开坛做法,稳定了书书的情况,你们就可以直接拿下。”
顾枭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裤缝上移开了,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声音清楚又坚定:“好。”
顾砚的声音和顾枭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把刀同时出鞘。
这时北冥渊的声音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好。”
东方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赵南山怀里的裴书身上。
裴书的眉头已经彻底不皱了。
裴书的呼吸已经很匀了。
裴书的嘴唇已经有了一点点颜色不是粉的,是浅粉的,像一朵快要开的花,在等太阳。
东方觉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命令”。
“早上六点,你、我、霍启山、周文渊、谢长空。”他的目光从赵南山移到霍启山,移到周文渊,移到谢长空。
“我们带书书上昆仑山。”
四个人异口同声。
“好。”
东方觉的目光又从他们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易尘、墨白、林修远、南砚辞、深白、楚昭明、顾衍之、阿伦周、云飞扬、陈敬之、夜弦、北冥渊、沈惊鸿、郑则言、傅庭深、陆驰、江远舟、杜康、顾影、石破天、谢惊寒、顾砚、顾枭、王景明。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带着绝对大正宫的命令和安排:“剩下来的事情,你们在外面好好照看,等我们回来。”
没有人说话。
却都是那种“我们会用命去照看给他铺路”的点头。
王景明站在床头,他的手指还蜷着,他的嘴唇还抿着,他的眼眶还红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承诺:“我们会铺好路的,你们也要好好照顾好书书。”
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从不同的喉咙里出来,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不同的角度,汇聚到同一个人的耳朵里。
裴书在赵南山的怀里动了动。
他的脸在云飞扬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温暖窝的小猫。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不是在喊“爸爸”,“妈妈”,是在喊“哥哥。”
谁都不知道他在喊谁。
可能是易尘,可能是墨白,可能是王景明,可能是林修远,可能是东方觉,可能是此刻抱着他的赵南山。
可能是站在门口红着眼眶的南砚辞,可能是靠在墙上忍着眼泪的杜康,可能是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在梦里、从很远处、从黑暗处、从恐惧深处传出来的“哥哥”。
三十个人的心,在同一秒,被同一根针,扎了一下。
太心疼他了……
第256章 哥哥也会帮我收拾他们的对吧
翌日。
天还没亮,五个人就出发了。
裴书被裹在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帽子边缘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把他衬得像一只被塞进窝里的幼崽。
他的脸还是白的,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着粉的白,是那种病着的、让人心疼的白。
嘴唇的颜色很浅,浅到像冬天的云。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里藏着他没有睡好的证据。
他靠在东方觉的肩膀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从温暖的窝里捞出来的猫,不情不愿地被塞进了车里。
东方觉坐在他左边,赵南山坐在他右边,霍启山开车,周文渊坐副驾驶,谢长空坐在最后排,五个人把裴书包在中间,像五片叶子托着一朵还没有开的花。
车子开了很久。
从黑夜开到天亮,从天亮开到太阳升到头顶。
裴书睡了一路,几乎没有醒过。
他的头从东方觉的肩膀滑到赵南山的肩膀,又从赵南山的肩膀滑到东方觉的怀里。
赵南山的体温高,他就在赵南山那边多待一会儿;东方觉的手稳,他就枕着东方觉的手睡得更沉一些。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像一只在打呼噜的小猫,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偶尔会发出一声含混的“嗯”,像在梦里跟什么人说话。
没有人说话。
车里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裴书均匀的呼吸声。
霍启山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后视镜里。
周文渊的手边放着他的小布包,包里是沉香和星罗盘。
谢长空坐在最后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但风景没有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全是裴书靠在后座上的侧脸。
到了昆仑的时候,已是中午。
太阳挂在正头顶,但山里的风是凉的。
空气稀薄,天很蓝,蓝到像被洗过一样,没有云。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白金色的光,像一排沉默的巨人蹲在地平线上。
车停在一座山谷的入口,东方觉先下了车,伸出手。
裴书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到东方觉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还是凉的,东方觉的手指合拢,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像包住一块冰。
裴书从车里出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站不稳,是因为地不平。
昆仑的地是不平的,山石嶙峋,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着伸向山谷深处。
霍启山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登山包背在肩上,周文渊拿着他的小布包,谢长空手里多了一根登山杖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裴书的。
他把登山杖递过去,裴书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拄在地上,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浅到像一根头发丝被风吹了一下,但谢长空看到了,他把那个笑存进了心里。
五个人沿着小路往里走。
东方觉走在最前面,裴书跟在他后面,赵南山走在裴书身后他的手掌一直悬在裴书的腰后,没有贴上,但距离不到两厘米。
他在等,等裴书站不稳的时候,他的手就会落下去。
霍启山走在最后面,周文渊和谢长空一左一右,五个人走成了一条线,线的那头是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