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裴书的背是凉的,冷的,湿的,冷汗把王景明和顾影他们后来趁他睡着时穿上的睡衣都浸透了。


    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摸上去像摸到了一块冰。


    “书书,你怎么了?”顾影的声音不大,但很急。


    他的手指在裴书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书书,醒醒,你在做梦。”


    裴书的头在摇。


    像在否认什么、在拒绝什么、在逃离什么。


    随后他的嘴唇动得更快了,气音更大了,但还是听不清。


    王景明把耳朵凑到裴书的嘴边。


    听了三秒。


    他的脸色变了。


    “……不。不要。不……”


    一个字。反复地、机械地、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一样地放着。


    不是“不要”,是“不”。


    单一的、拒绝的、恐惧到极致的“不”。


    王景明捧住裴书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


    泪是凉的,裴书的皮肤是凉的,整张脸是凉的。


    他把裴书的脸掰正,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的眼睛。


    裴书的眼睛里没有他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的、平时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井底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倒影,没有他。


    王景明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急的急到眼眶充血,急到太阳穴的青筋暴起来,急到他的嘴唇在抖。


    “裴书!裴书!你看着我,你看着我!”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在叫了,是在喊了。


    他的手在裴书的脸上轻轻拍着,不敢用力,怕拍疼他,但又怕不用力拍不醒他。


    他的急从声音里、从手指上、从呼吸里一起往外涌。


    顾影把手从裴书的后背移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着,力度不大不小,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他的另一只手握住裴书的手裴书的手指是蜷着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顾影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十指扣住。


    “裴书,我在,裴书,你听到吗?我在。


    顾影在,王景明也在,你在房间里,在床上,在安全的地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一颗一颗钉子,钉进黑暗里,钉进裴书的耳朵里,钉进他那被噩梦堵住的意识里。


    ……


    第255章 太心疼他了


    但裴书还是没有醒。


    他的身体还是在抖,他的头还是在摇,他的眼泪还是在流,他的呼吸还是浅到像随时要断掉。


    他的嘴唇还在动,那个“不”字还在从他的喉咙里往外挤。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王景明,但王景明不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在看的那个地方,王景明进不去。


    顾影见叫不醒,立马抬头对着王景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去,把东方觉和周文渊叫过来。”


    王景明没有问为什么。


    他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跑出去了。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影把裴书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裴书的头顶上。


    裴书的头发是湿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发根,顾影的下巴上全是凉凉的水汽。


    他的手在裴书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力度很轻,像在哄一个生了病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他的声音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裴书的身体还在抖,但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不知道是因为顾影的手在拍他,还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有人在拍他了。


    五分钟不到。


    走廊里响起很多脚步声。


    不是两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东方觉第一个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没有乱,脸上没有任何刚被吵醒的痕迹。


    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像他根本没有睡过觉。


    他身后是周文渊,周文渊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的手一直握着那个包,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是易尘。


    然后是墨白。


    然后是林修远。


    然后是南砚辞、深白、楚昭明、顾衍之、阿伦周、赵南山、陈敬之、夜弦、北冥渊、谢长空、沈惊鸿、郑则言、傅庭深、陆驰、江远舟、杜康、江远舟、石破天、谢惊寒、顾砚、顾枭、云飞扬。


    二十六个人,一个不少。


    房间里站满了人,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床上那团被子里的人。


    裴书被顾影搂着,脸埋在顾影的颈窝里,看不到他的脸。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抖那团被子在抖,像有人在被子里面发抖,抖得整张床都在轻轻地颤。


    东方觉走到床边。


    他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裴书。


    裴书的脸上全是冷汗,额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粉色羽毛。


    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了颜色,苍白到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眉心的那道竖纹深到像刻进去的。


    东方觉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裴书的手腕上。


    房间里安静到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和裴书紊乱的呼吸声。


    他在掐算。


    不是掐裴书的命,是掐裴书身上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裴书的手腕上轻轻移动着,拇指按在脉搏上,食指和中指按在手腕内侧的两条筋上。


    他的眼睛闭上了,嘴唇微微动着,但没有声音。


    他的眉头从平变成了皱,从皱变成了紧锁。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的脸上。


    他的眼睛睁开了。


    目光从裴书的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安静的湖里。


    “沈听那边……”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种“我以为他不会做到这一步”的失望。


    “除了找那个巫婆,还找了一个专门下降头的巫师,所以才会出现书书这样子鬼压床的现象。”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了。


    顾影的手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扣着裴书的手指,裴书的指甲还是凉的。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东西,“我已经在忍了但我快忍不住了”的克制。


    “那怎么办?”


    所有人的眼睛又回到了东方觉身上。


    东方觉的目光从裴书的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南山身上。


    赵南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衣在黑暗中像一盏灯,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他的表情从裴书出事的那一刻就没有变过嘴角是平的,眼睛是直的,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


    东方觉看着他。


    “你五行是不是属火?”


    赵南山点了点头。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在等东方觉的下文。


    “丙火还是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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