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那个画面太静了,静到像一幅画画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在被看,画外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如果我走过去,这幅画就没了”。
他们站着,看着,呼吸都放轻了,怕自己的脚步声会踩碎这片光。
墨白第一个迈了出去。
并非他比别人更勇敢,是他比别人更忍不住。
他的脚在其他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就抬起来了,不是想好了再抬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像你看到一朵花开的时候,手会自己伸过去,不是你要伸,是你的手觉得它应该在那里。
他走到裴书面前,站定。
他的影子落在书页上,挡住了那片阳光。
裴书的睫毛颤了一下有人。
他的视线还在书页上,手指还停在那一行的最后一个字上,但他的身体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并非亲眼看见,是心底已然感知到。
他感觉到有一个熟悉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墨白特有的那种“我来了,你怎么还不看我”的急躁的气息,正站在他面前。
墨白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点点“我在里面开会的时候,一直在想你”的、藏不住的、像从门缝里挤出来的光一样的温柔。
“书书。”
裴书抬起头。
他的眼睛从书页上移开的时候,焦距还没有完全调过来看书的时候眼睛是近的,看人的时候眼睛是远的,这个转换需要零点几秒。
在这零点几秒里,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面还没有映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然后他看到了墨白。
又看到了墨白身后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他数不过来了,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那种亮并非灯光骤然亮起的刺眼,是天际破晓的澄澈光亮。
不是“啪”的一下,是慢慢地、慢慢地,从地平线下面升起来的,先是一线光,然后是一小片,然后是整个太阳。
他的眼睛从“空”变成了“亮”,从“亮”变成了“弯”,从“弯”变成了眉眼含笑的模样。
他的嘴也跟着弯了,弯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露出一点点牙齿,白白的,像剥了壳的杏仁。
他把书放到了沙发上。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那本书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并非书不好看,是因为有比书更好看的人来了。
书可以晚点再看,人不可以。
书会等你,人不会。
人会说“我们开完会了”,人会说“想去哪里玩”,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你,然后你就不想再看书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墨白扑了过去。
不是“走”过去的,是“扑”过去的。
这两个字的区别在于走过去是脚先动,扑过去是心先动。
他的脚还没有迈出去,他的身体已经往前倾了;
他的手臂还没有张开,他的手指已经朝墨白的方向伸了。
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子,不是直的,是抛物线的先往上,再往前,再往下,最后落进了墨白的怀里。
墨白接住了他。
两只手环上来,一只搭在他的腰侧,一只扣在他的肩胛骨上,手掌很大,大到能把他半个后背都盖住。
他的下巴抵在裴书的头顶,粉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软软的,痒痒的。
他的胸腔被裴书撞得闷了一下并非痛感,是那种“你终于来了”的动容。
像你等了一个人很久,他来了,你抱住他。
你觉得你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有点胀,胀到有点闷,闷到你觉得再抱一会儿,你可能就要哭了。
裴书的脸埋在墨白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我想你们了的委屈。
像你养了一只猫,你出门一天,回来的时候它朝你叫了一声。
“你们终于开完了。”
墨白抱着他,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很轻,轻到像在拍一只刚睡着的小猫并非怕拍醒它,是怕拍重了它会不舒服。
他的声音从裴书的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点“对不起”的歉意,和很多很多“以后不会了”的心疼。
“对不起,想去哪里玩呢?”
裴书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那个“钻”的动作很快,快到像一条小鱼从指缝间溜走了。
他的头发被蹭乱了几缕,垂在额前,晃晃悠悠的。
他的脸因为刚才埋在墨白胸口闷了一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并非害羞的泛红,是“刚被抱过”的暖意。
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墨白,又看着墨白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他看到每一个人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会大一点点并非刻意笑给那个人看,是看到那个人真的很开心,开心到嘴角自己就翘了。
他和墨白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站在三十个人的面前,像一朵站在阳光下的花。
他的嘴唇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软软的,糯糯的。
像一碗刚出锅的、撒了桂花糖的、冒着热气的、你舍不得喝但又忍不住想喝的甜汤。
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笑意里带着光,光里带着三十个人。
“只要和哥哥们在一起,去哪里玩,我都会很开心。”
第213章 不像人间的人
三十个人的心在那一瞬间同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像冬天的早晨,你缩在被子里,脚是凉的,手是凉的,鼻子是凉的。
然后有人端了一杯热茶放在你的床头,茶的热气飘过来,飘到你的脸上。
你觉得那层冰裂开了一条缝,暖从缝里钻了进来,一点一点地,把整块冰都融化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被暖了一块。
不是同一块,是各自最需要被暖的那一块。
顾枭心里最硬的那一块那块被他用拳头和刀枪铸成的、像铁一样的、从来没有人碰到过的被暖了一下。
不是碎了,是软了。
像铁被烧红了,虽然还是铁,但你可以把它打成任何形状了。
顾砚心里最深的那一块那块藏在他所有笑容和从容下面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看的那一块被暖了一下。
不是被发现了,是被看到了。
尘心里最冷的那一块那块被他用风衣领子和半闭的眼睛挡住的、像冰窖一样的那一块被暖了一下。
不是冰融了,是冰不想再冰了。
顾衍之(k先生)开口了。
他站在人群的中后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一座被精心雕琢的冰山冷、禁欲,但你知道冰下面有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一条被拉直的线,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来,不偏不倚地落进裴书的耳朵里。
“有一个新开放的旅游景区,名为‘海天一色’。”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裴书对这个名字做出反应。
裴书的眉毛动了一下。
顾衍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点接着道:“它是集古城沉浸式体验和大海沙滩为一体的。”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我觉得你会喜欢”的、像在推荐一本自己很喜欢的书、但又怕对方不喜欢、所以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笃定。
“要不我们带你去那里玩怎么样?”
裴书他的瞳孔放大,头歪了一下。
那个歪的角度不大,大概十五度。
粉色的头发从额前滑下来,垂到了眉尾,晃了晃,又晃了晃。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白白的,像贝壳。
他的整个人从“岁月静好”变成了一只“听到了零食袋声音的小猫”头歪着,眼睛亮着,耳朵竖着,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慢慢地摇。
然后他的头像拨浪鼓一样点了起来。
左右左右左右,快得像是有人在按快进键。
他的头发跟着晃,左一下右一下,像一面在风中飘扬的小旗。
他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大,但很清楚,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叮叮当当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快乐。
“那我们快点走吧,好期待呀!”
三十一人到达“海天一色”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
车停在古城外的停车场,三十辆颜色各异的车排成了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