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红发在烛光下像一团跃动的火,浅黄绿格纹衬衫,在光影里像一片春日嫩叶。
眼下的泪痣,宛若一颗小小的、燃烧着的星辰。
周身气势瞬间全开。
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凛冽气场。
像伫立在悬崖边的人,狂风大作,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却半步不退。
不是不怕高处险境,是根本没必要惧怕。
他站在那里,风属于他,悬崖属于他,天空属于他,世间一切都由他掌控。
这般气场,竟隐隐压过了东方觉。
好比两座山峰,一座略高,一座稍矮,可矮的那座脚下是万丈深渊,高的那座立于平地。
立于平地的山,再高耸,也比不上深渊之上的山,让人不敢仰望。
裴书开口了。
声音带着笑意,笑意里裹着磐石般的坚定,硬如铁、坚如石,正是父母教给他的那份因果底气。
坚定中藏着豁出一切的无畏,像死过一次的人不,是死过无数次的人。
每一次哥哥们倾力护他、陪他共度难关,他都像重获新生,也像死过一回。
每一次看见沈听还好好活着、呼吸谈笑,他都在心底死过一次。
他早已死够了,不想再这般煎熬,却也从不畏惧再死一次。
“哥哥,撤资吧。”
他望着东方觉,眼眸亮得像两簇被点燃的炭火。
“我和他之间的事,该有个了结。”
东方觉看着他。
嘴唇微动,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沉甸甸的,带着质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不怕?”
裴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就站在那里,一米八五的身形,红发耀眼,浅黄绿格纹衬衫,眼下一颗泪痣,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眼神全然不像画中人画中人没有过往,他有。
画中人没有未来,他也有。
他的过往,是父母车祸离世的剧痛,他的未来,是东方觉口中的生死劫数。
可他说出口的话,和过往无关,和未来无关,只关乎当下。
他微微张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掏出来的,是藏了多年、终于直面的执念。
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是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在撒着父母骨灰的海边念过,在深夜的阳台上念过,在每一次想起沈听时念过。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
这是王阳明先生的临终遗言。
先生弥留之际,弟子问他还有何遗言,他只留下这八个字
我心光明坦荡,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没有遗憾,没有不甘,没有留恋,没有恐惧。
心底只剩澄澈光明。
从降生啼哭,到离世闭眼,一生本心光明。
光明到不必说再见,不必留遗言。
光明到能安然闭上双眼,像完成一天的功课,搁下笔、合上书,淡然道一句:我做完了。
裴书说出这八个字时,神情平静无波。
像一面无风的湖,没有涟漪,没有行船,没有飞鸟。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映着天光,映着流云,映着往来的世人。
旁人不知它深浅,可看见它的那一刻,便懂:它不必深不可测,这般澄澈,已然足够动人……
第203章 我一生只有一次逆转阴阳的机会
很久。
很久很久。
蜡烛烧掉了一截,烛泪顺着蜡烛的身体往下流,流到烛台上,凝固成一朵一朵的小花。
偏殿里的光暗了一点,又亮了一点因为另一根蜡烛烧到了灯芯最粗的地方,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
东方觉笑的释怀,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很久,风很大,夜很深,他在等天亮。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他看到了脚下的路。
那条路不是他想象中的路,但他知道他可以走。
他的笑声不大,但很清楚。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如释重负的、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的轻松。
他笑了好几声,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琴键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一个音,一个音,一个音。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笑,但笑里面有一种东西是那种“我认了”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带着很多很多心甘情愿的、像在说“这就是命”的语气。
“难怪我爷爷说,我会遇到一个人。”
他看着裴书,眼睛里的星星在转,像银河在转。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当年不信,现在信了”的、又好气又好笑的、像在跟过去的自己说话的调子。
“那个人不会只属于我。”
他停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我注定有一段情劫要走。”
裴书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的动,是“你在说什么”的动。
东方觉继续说下去。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我在回忆”的、像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相册、每一页都泛黄了。
但每一页他都能说出是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和谁一起拍的的语气。
“我东方家百年第一天才,什么人会入得了眼?”
“我还会和人共享??”
他的声音高了一点,不是“生气”的高,是“我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高。
“我不信。”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秘密。
“我瞒着家里人,推演出来了你的行踪样貌。”
他看着裴书,眼神里有光。
不是“星星”的光,是“回忆”的光。
像一个人在翻相册,翻到了第一页,照片上是西藏的蓝天、白墙、红檐,和一个站在台阶上、粉发白衬衫、浅蓝牛仔裤拿着手机拍照的少年。
“我去西藏等你。”
裴书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见你的第一面”
东方觉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一口很甜的水。
他的眼睛那双一直很稳的、像两座山一样的眼睛现在不是山了。
是海。海上有风,风很大,浪很高,但海面下面是平静的。
他在平静地告诉裴书一个事实。
“我灵魂有振动。”
不是“心动”,不是“喜欢”,不是“一见钟情”。
是“振动”。
像两根琴弦,一根在西藏,一根在别的地方,隔了几千公里,但有人拨动了其中一根,另一根也震了。
不是“被风吹”的震,是“本来就该一起震”的震。
频率是一样的,波长是一样的,音色是一样的。
它们本来就是一对。
裴书看着他。
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