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但他的眼神变了从“狂”变成了“什么”。


    从“什么”变成了“你……”。


    从“你……”变成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方觉的声音继续往下走。


    像一条河,从西藏的雪山出发,一路往下,经过了峡谷,经过了平原,经过了城市,经过了村庄,最后流到了这里灵隐寺的一间偏殿,烛光,四个人,一句话。


    “后来我回家,推演了你的未来。”


    他的声音重了一点。


    像河水从浅滩流进了深潭,表面上看不到流动了,但你知道水在下面转,转得很深,很深。


    “我推演到了你家人会死。”


    裴书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家会被吞并。”


    裴书的手指攥紧了。


    “你会遇见很多人。”


    裴书的嘴唇抿了一下。


    东方觉看着他,目色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我心疼你”的温柔,是“我知道你很疼,但我不能替你疼”的温柔。


    像一个医生看着一个没有打麻药就做手术的病人病人咬着一块毛巾,额头上全是汗,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医生不能替他疼,医生只能把手术做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我不能告诉你。”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一层“我比你更难受”的东西。


    “那是你的路。”


    他看着裴书,眼睛里的星星在转,转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等裴书消化这句话。


    “你注定要自己走。”


    裴书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红了。


    是那种你走在一条很黑的路上,走了很久,摔了很多跤,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走。


    然后突然有人告诉你“我知道你在走这条路,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不能陪你走,因为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你突然觉得,那条路没有那么黑了。


    不是因为有人给你点了灯,是因为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走。


    东方觉的声音继续往下走。


    “我作为东方家这一代的嫡长子,我一生只有一次逆转阴阳的机会。”


    他看着裴书,目色认真。


    “我救不了你的家人,我只能留给你。”


    ……


    第204章 即使我寿命少一点,也能和你共白头


    裴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眶红了,但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爸妈教过他“哭是可以的,但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泪。


    因为你的眼泪是珍贵的,不是谁都有资格看到。”


    他抿了抿唇。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你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笑了,但笑的很苦,就像黄连泡在水里,水是苦的,杯壁是苦的,连空气都是苦的。


    他的那个笑就是这样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泪痣安安静静地待在眼角,但你能从他的笑里尝到苦味。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说这句话不是因为我真的这么想,是因为我习惯了这么想”的、又轻又淡又让人心疼的语气。


    “我的命其实也不值钱的。”


    东方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个言外之意不是“我的命不值钱”,而是在我心里我爸妈的命比我更值钱。


    是“我爸妈死了,我家的产业没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报完仇死不死无所谓”的放弃。


    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用最轻的语气,说出了最重的话。


    东方觉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动作。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家人”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了的事实一样的冷静。


    “你爸妈的心性太善,即便我救了他们一次,他们的结局也会是一样。”


    裴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像一支箭,射穿了盔甲,射穿了皮肤,射穿了肌肉,射穿了骨头,射进了心脏。


    不是疼,是“原来如此”。


    他无数次活在悔恨中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在国内,如果我当时不选择出国,去看所谓的世界。


    如果我当时多打几个电话,如果我当时……他想了无数个“如果”,每一个“如果”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但东方觉说“结局也会是一样”。


    不是因为裴书没有做那些“如果”,是因为他爸妈的心性太善。


    善到不会怀疑别人,善到不会保护自己,善到被人害死了,都不会恨那个人。


    他们不是被沈听害死的,他们是被自己的“善”害死的。


    沈听只是那把刀,刀不杀人,人杀人。


    人为什么会杀人?因为他没有“善”。


    他爸妈为什么会被杀?因为他们太“善”了。


    裴书看着东方觉,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东方觉说完后,便转过头,看着站在裴书身边的司空南。


    司空南站在那里,像一面墙。


    但他的墙面上有裂缝从“他会死”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墙面上就有了裂缝。


    裂缝不大,但存在。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沉稳的、笃定的、像一座会移动的山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变了从“担忧”变成了“什么”。


    从“什么”变成了“你继续说”,从“你继续说”变成了“我在听”。


    东方觉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他说的不是“我想”,不是“我建议”,不是“要不”。


    是“需要”。


    “他既然做好了决定,便把其他29个人叫在一起,共同商议下后面的事吧。”


    司空南的眉头皱了一下。


    二十九个人?


    哪二十九个人?他数了一下,满打满算也就25个。


    哪里来的二十九个?


    然后他明白了。


    他指的是他来杭州这几天, 裴书认识的谢惊寒、顾砚、顾枭、云飞扬。


    东方觉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还知道他们需要被叫在一起。


    因为接下来的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是要加上东方觉,三十个人才能扛的。


    司空南的嘴唇动了一下,出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在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需要给我一个很认真的回答”的、沉重的、像在签合同之前最后一次确认条款的语气。


    “你……有把握吗?”


    东方觉看着他,嘴角带着那个弧度那个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的弧度。


    “有。”


    一个字。


    很短,很轻,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咚”的一声,然后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那个涟漪的意思是“我相信我自己”。


    然后他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


    “只是寿命少一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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