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司空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沉稳。


    他看着东方觉,眼神里没有信任,也没有质疑。


    只有冷静的质问,带着必须得到答案的坚定。


    “你推演出来了什么?”


    东方觉的视线从裴书身上移开,落在司空南身上。


    那一眼极短,不到半秒。


    可眼神里满是了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和裴书的关系,也清楚你站在这里的缘由。


    平静无波,就像看着一本早已读完的旧书。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裴书身上。


    嘴角依旧带着那抹笑意,可眼底的光芒,却沉了下去。


    他微微张口,声音依旧轻柔、清晰,像羽毛般轻飘飘。


    可每一个字说出口,都重如千斤,一座接一座山,狠狠砸在地上。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他、会、死。”


    偏殿瞬间陷入死寂。


    不是众人沉默不语的安静,是空气仿佛凝固成固体,连呼吸都变得凝滞的死寂。


    裴书僵在原地。


    嘴唇微微张开,红发垂在额前,泪痣在烛光下一闪一闪。


    那双圆亮清澈、睫毛纤长的眼睛,直直看着东方觉,可眼神却没有焦点。


    所有思绪都在脑海里疯狂翻涌:他会死?谁?是我?他说我会死?什么意思?


    是他推演出来的?什么时候会死?怎么死?为什么会死?有没有办法避免?


    脑子在高速运转,身体却纹丝不动。


    垂在身侧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是突然得知自己死期,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立足不稳、茫然无措的本能颤抖。


    司空南也僵住了。


    大脑疯狂消化着“他会死”这三个字。


    短短三个字,一笔一画,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他心口。


    嘴唇动了又动,反复数次,想说一句不可能,可那个“不”字,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是相信了这句话,是喉咙被无尽的恐惧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惊寒也愣住了。


    向来冷静自持、永远精准理智、任何时候都处变不惊的谢惊寒,彻底僵住。


    双手插在裤兜里,可兜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张冷硬不好惹的模样,依旧是深不见底的眼眸,依旧是那道浅浅的抬头纹。


    可眼神彻底变了。


    从原本的沉稳深邃,瞬间碎裂。


    像一面完好的镜子,被人从中心重击,裂纹从中心疯狂蔓延。


    镜子还维持着原本的形状,可所有人都知道,它早已不是完整的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偏殿里的蜡烛依旧燃烧,烛火轻轻晃动,光影在墙壁上跳跃。


    可在场几人,全都失去了时间概念。


    时间,永远定格在了“他会死”这三个字落下的那一刻。


    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橡皮筋,不知道何时会断裂,只清晰感受到濒临断裂的紧绷与窒息。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谢惊寒。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早已不是往日那般低沉沉稳、如同暮色般的嗓音。


    声音变高、变尖、变得急促,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谢惊寒。


    是一个向来掌控情绪的人,彻底失控的模样。


    是一个从不大声说话的人,近乎嘶吼的反驳。


    “不可能。”


    他的嘴唇不停发抖,是拼命压制怒火与慌乱的颤抖。


    “你在胡说……”


    第202章 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东方觉闻言,耸了耸肩。


    那个耸肩的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被风托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落。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片星空,整个人还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带着点傲,透着一股:我有必要骗你吗?


    我骗你能得到什么?


    我站在这里,头发全白,等了他好几年,再编一个“他会死”的故事来骗你们?


    图什么?图你一句道谢?图一顿饭?


    谢惊寒的嘴唇还在发抖。


    他的眼睛红了,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控。


    他看着东方觉,像看着一个敌人,又像看着一个医生敌人可以动手对抗,医生却不能冒犯,因为他说的是属于你的诊断结果。


    你不想听,却又不得不听。


    裴书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是强撑着镇定,一心要知道答案的稳。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脚下就是悬崖,必须弄清楚下一步踩下去是实地还是虚空。


    所以他问了一个问题,很短,短到只有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空气里。


    “什么时候?”


    东方觉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星星,嘴角还是那个弧度,声音却变了


    从轻柔的羽毛,变成了顺滑的绸缎,软软地贴着皮肤滑过。


    “在你让我撤资虚妄后。”


    裴书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虚妄的目标不是沈听,而是自己。


    但心里猜测和亲口确认,中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深沟。


    猜测的时候,还能骗自己“或许是我多想了”。


    亲口确认的那一刻,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东方觉看着他,目色温柔。


    像医生看着刚拿到诊断报告的病人,报告上赫然写着“恶性肿瘤”。


    病人的手在发抖,医生没法替他承受疼痛,却能用眼神告诉病人“我会陪着你”。


    他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很轻,轻到像一滴水滴进了湖里。


    那声“嗯”是在告诉他:没错,我保沈氏,不是护着沈听,是在为你争取时间。


    沈听只是一颗棋子,虚妄是一盘棋局,落子的是他,可他下棋从不是为了赢,只是让裴书有时间想清楚、做准备,主动来找他。


    裴书突然笑了。


    那个笑,怎么说呢。


    是在场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不是平日里温顺的苏苏,是藏在这个名字底下,从不外露、像一把压在箱底的利刃的裴书。


    那个笑很狂。


    狂到旁人告诉他死期将至,他反而笑了,不是无惧生死,是早就料到自己不会善终,根本毫不在意。


    从父母出事那天起,他就没在乎过自己的死活。


    他活着,从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做完该做的事。


    事情了结之后,生死二字,无所谓。


    他迈步走向东方觉。


    一米八五的身高,放在人群里已然不算矮。


    可东方觉身高一米九,比他高出半个头。


    他走到东方觉面前站定,仰起头,直直看向东方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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