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寺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蜂蜜。


    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钟响“咚”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抚摸这座寺庙的屋顶。


    钟声在空气中荡开,荡到了飞来峰上,荡到了冷泉溪里,荡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裴书听到那声钟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有走进大雄宝殿,没有去天王殿,没有去药师殿。


    裴书像是有导航一样,直接往右边的一条小径走去。


    小径两旁是竹林,竹子很高,高到遮住了天空。


    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门是木头的,朱红色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头。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不是“大雄宝殿”那种大字,是很小的、几乎看不清楚的字。


    裴书没有看那块匾,他的视线落在门口。


    门口站着的一个很年轻的和尚。


    他穿着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的灰色,袖口和领口都有磨损的痕迹。


    他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种在土里的植物不是“站着”的站,是“生长着”的站。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手指微微并拢。


    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地面,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裴书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干净,干净到像两颗被溪水冲刷过的石子。


    他看着裴书,没有笑,没有惊讶,没有“你们终于来了”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裴书,然后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手掌朝上,指向偏殿的门。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请进。


    不是“我引你们进去”的请进,是“他在里面等你们”的请进。


    裴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是谁”。


    小和尚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在说“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把你带到他面前”。


    裴书跨过门槛。


    偏殿里没有开灯。


    但偏殿不是暗的。


    蜡烛。


    很多很多蜡烛。


    摆在供桌上,摆在地面上,摆在窗台上,摆在每一个可以摆蜡烛的地方。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无数颗金色的星星。


    光打在墙壁上,打在柱子上,打在地面上,把整间偏殿照得像一个金色的盒子。


    盒子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裴书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脚步停了。


    不是“被吓到”的停,是“被震住”的停……


    第201章 东方觉推算出来:他、会、死


    那个人背对着门。


    他的头发很长长到腰际,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


    头发高高束在头顶,用一顶银色的发冠固定住。


    那发冠很精致,镂空的花纹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几缕碎发从发冠旁边垂下来,落在他的耳边和颈侧,随着烛火的晃动而轻轻飘动。


    他穿着一件黑白撞色的古风仙袍。


    内搭是玄色的劲衣,紧身的,勾勒出他的肩背线条,是常年练武练就的、精瘦挺拔、如同青竹一般的身形。


    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月白纱质大袖,朦胧得像雾,飘逸得像云。


    衣摆上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样,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他的衣服上。


    腰间束着一条雕花银带,银带上挂着几串细细的银链,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颈间点缀着一条银质宝石链,宝石是深蓝色的,像夜空,像深海,像盯着看久了就会被吸进去的那种蓝。


    他很高。


    目测一米九。


    站在那里,像一棵长了千年的古树并非苍老枯败,而是根深蒂固、稳不可撼。


    风吹不动,雨打不倒,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些痕迹不是伤疤,是一圈圈沉淀的年轮。


    他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气质绝非刻意营造的仙风道骨,而是与生俱来、本就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清贵气场。


    裴书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才轻轻说出来,带着几分不确定,几分试探,几分难以置信的忐忑。


    “东方觉?”


    那个人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放慢了镜头。


    头先缓缓转过来,接着是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


    像一个被慢慢拧动的发条,一圈一圈,缓缓转向裴书。


    他彻底回过身。


    裴书瞬间怔住。


    还是那张脸。


    五官依旧是那般模样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挺直,薄唇线条清晰。


    和几年前在西藏阳光下见到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可周身气质,全然变了。


    几年前,那张脸总让人心里发慌,并非长相不好看,是你完全看不透他。


    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想要什么,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份捉摸不透,让人浑身不自在。


    可现在,看着这张脸,心里只剩满满的心安。


    就像在暴风雨里走了一整夜,猛然看见前方亮着一盏灯。


    那盏灯未必是来接你的,可它就那样亮着,只要有这束光,你就知道自己不会迷路。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古井。


    可井底没有水,全是星星。


    密密麻麻,璀璨夺目,好似一整片银河,都落进了他的瞳孔里。


    他看着裴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满是终于等到你的笃定与温柔。


    安静,从容,就像日出你明明知道太阳总会升起,可亲眼看见它破开云层的那一刻,依旧满心震撼与感动。


    裴书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头长发上。


    全白的。


    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根杂色。


    像落雪,像清辉,像冬日清晨的第一场寒霜,干净又刺眼。


    他嘴唇动了动,语气里满是惊讶、不敢相信,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的头发怎么……”


    东方觉看着裴书,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缓缓上扬。


    这个慢动作,和几年前在西藏时一模一样慢得像镜头逐帧播放,能清晰看清他唇角从平直到勾起的每一丝变化。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像羽毛,像流云,像抓不住却真切存在的风。


    “我如果说,是因为推演太多天机,才一夜白头,你信吗?”


    裴书彻底愣住。


    推演天机会让头发变白?这也太离谱了?


    可眼前的人就站在那里,白发如雪,眼神深邃,气场稳如青山。


    说他骗人?可那头白发做不了假。说他说的是真的?又实在超出常理。


    裴书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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