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但凉了之后,甜味反而更清楚了,更直接了,没有被热气罩着的那种直接。


    深南大道看着他。


    没有催。


    没有问“想什么事”。


    没有说“你别想了”。


    他就那样看着裴书,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像一面墙


    你靠在上面的时候,你知道它不会倒,你知道它不会突然往前推你一把,也不会突然往后撤走。


    它就在那里。不动。不摇。不晃。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温水泡过的,不烫嘴,不冰牙,但你咽下去的时候,它会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暖到小腹,暖到指尖,暖到你觉得这几十秒的红灯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想什么,能和我说一下吗?”


    裴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刚才长了一点。


    长到他能看清深南大道眉头微微皱着的样子,能看清他嘴唇抿着的样子,能看清他眼睛里的那两口井不对,不是井了。


    是火。


    被压在石头下面的、你看不到火焰,但你看到石头在发烫的火。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红灯。


    红灯还有十四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又合上了。


    又动了一下。


    像一条鱼在水面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沉下去了。


    “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不知道先说哪一句”的纠结。


    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红的、蓝的、黄的搅在一起,找不到头,找不到尾,你一拉它就打结,你一扯它就缠得更紧。


    乱糟糟的。


    理不清的。


    让人想帮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的。


    “现在也没个头绪。”


    他停了一下。


    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两下“嗒、嗒”。


    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重到深南大道能感觉到方向盘的震动从指尖传上来,传到掌心,传到手腕,传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等到了惊寒哥那边再说吧。”


    ……


    第189章 裴书主动吻深南大道


    深南大道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的手缓缓从膝盖上抬起。


    动作很慢,稳得不像话。


    像远行的船慢慢泊向岸边,从容不迫,不慌不乱。


    水手心里清楚岸的方向,晚风也懂船只该归往何处。


    他的手就那样一寸寸缓缓落下,轻轻覆在了裴书的手背上。


    不是用力相握,不是指尖轻捏,也不是随意一拍。


    就只是安安稳稳地,静静放着。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骨节轮廓利落分明,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干燥与温热。


    整只手严严实实地将裴书的手拢住,从指根到指尖,从手背嵌进指缝,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像雨天里稳稳撑开的一把伞,不是轻便易折的折叠伞,是老式厚重、扎实牢靠,任凭狂风也绝不会翻折的那种。


    裴书的指尖瞬间一僵。


    不是被惊扰的慌乱僵硬,是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般举动的猝然失神。


    就像一个人独自赶路走了很久,身心俱疲,冷风裹着潮气,大雨欲落未落,只能缩着脖颈硬着头皮往前走。


    忽然身后有人默默递来一件外套,轻轻披在你肩头。


    你来不及回头,看不清来人,却能瞬间感受到那份裹住周身的暖意与沉实,还有独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第一反应不是道谢,只是怔在原地,整个人都陷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里。


    路口红灯,还剩六秒。


    五秒。


    四秒。


    裴书缓缓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深南大道。


    深南大道脸上神色半点没变。


    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这是他惯有的神情,不是愠怒,是专注凝望、认真倾听的模样,仿佛裴书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份心绪,他都尽数放在心上。


    唇线依旧抿得紧实,没有松弛,也没有紧绷刻意,是安静等候的姿态,你想说,他就认真听;你不愿说,他也绝不追问。


    唯独那双眼睛,向来沉静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此刻却全然变了模样,内里燃起了一簇内敛的火。


    不是明火燎原、噼啪作响、烈焰冲天的那种,是被厚重磐石死死压在底下的暗流之火。


    看不见升腾的火苗,却能清晰感觉到岩石发烫,空气微微扭曲,地面暗自龟裂。


    安静隐忍,却力量磅礴。


    像一座沉寂的火山,内里翻涌沸腾,沉默宣告着:我终会为你奔赴,只是时机未到。


    那双眼眸里,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矫情的安慰,没有刻意的客套。


    只藏着一句无声却笃定的告白:


    我会帮你。


    我会陪着你。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裴书静静望着那双眼眸,整整三秒。


    这三秒里,红灯数字跳了三下,隔壁车道有车辆轻轻按了一声喇叭,路边树梢被风拂过,悠悠落下三片叶子。


    可这些声响、这些画面,裴书全都浑然不觉。


    他眼里、心里,只剩下深南大道那双滚烫如火山,默默告诉他“我一直在”的眼睛。


    红灯还剩三秒。


    两秒。


    一秒。


    绿灯骤然亮起。


    裴书没有急着踩下油门。


    他又看了深南大道一眼。


    这一眼,和以往所有对视都截然不同。


    是豁然释怀,是心底落定。


    像独自在黑夜里跋涉一条漫无边际的长路,走得身心俱疲,久到忘了时辰,久到开始怀疑这条路有没有尽头,久到暗自觉得夜色永远不会破晓。


    就在迷茫困顿之际,前方忽然亮起一盏微光。


    不算耀眼,离得也不算近,却真切地亮在那里。


    你依旧没到终点,前路也仍需前行,可心底再也不会惶恐跌倒。


    只因那盏光,稳稳立在身后,给足了底气。


    他收回目光,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路口。


    此刻他的心境,难以言喻。


    像一块浸透凉水、沉甸甸拧在一起的湿毛巾,之前一直湿冷黏重,压在心底闷得发慌。


    如今被轻轻拧了一把,瞬间卸下大半沉重。


    不是彻底干透,心事依旧还在,情绪也未曾消散,却再也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多了一份扛得住、放得下的松弛。


    这几个月来,几位哥哥轮番对着沈听步步紧逼,不断瓜分挤压他的事业版图。


    沈听的格局,就像一张平整的白纸,被一点点揉出褶皱。


    从褶皱捏成团,再从纸团揉成一张皱巴巴的废纸片,边角翻卷,落魄不堪,随手丢在地上,都无人愿意俯身拾起。


    眼下不过是做空资本、剥离底牌,遇上一点阻碍而已。


    自己本没必要慌乱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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