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但他不会主动开口追问。
他性子沉得住气,只愿意静静等着,等裴书心甘情愿主动喊出口。
裴书没再看向他,握着车钥匙转身,跟着谢惊寒一同走向电梯。
浅黄绿格纹衬衫的衣摆在光影里轻轻晃动,脑后红发随着脚步微微起伏,像一面渐渐远去的小旗帜。
顾枭凝望着那道背影,眉头皱得更紧,眉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嘴唇无声动了动,没有半点声响。
若是懂唇语便能看清,他无声吐出三个字:
“小心点。”
简简单单三个字,和生硬的小心不一样。
多了一个尾音点,瞬间从冰冷命令,变成真切的叮嘱。
褪去了黑帮老大的气场,只剩满心真切的担忧牵挂。
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悄悄说了这句话,旁人若是问起,他定会矢口否认。
可那份关心,实实在在藏在了心底。
顾砚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转头看顾枭,目光始终追着裴书的背影,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抹浅黄绿和红发彻底隔绝在里面。
他这才转头,看向包厢里剩下的五个人。
五人也同时望向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砚浅浅笑了一下。
不是爽朗大笑,也不是敷衍冷笑,更不是刻意拉拢的客套笑。
只是唇角微扬,眉眼轻轻弯起。
周身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仿佛在无声诉说:我们之间,往后还有很多交集,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依旧不开口说话,很多心思,本就无需言语点明。
他随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大衣,动作慢条斯理地穿上。
一颗颗纽扣从上往下慢慢系好,系到最顶端那颗时,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
顾枭早已穿好大衣站在他身后。
神情依旧冷硬,眉头紧锁,唇线紧绷,整个人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利刃。
目光却久久定格在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上,迟迟不肯挪开。
直到顾砚走到他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走了。”
顾枭没应声,默默转身,和顾砚一同走向另一部电梯。
两部电梯,一左一右。
左边那部刚刚下行,载着裴书和谢惊寒离开。
右边这部恰好抵达,电梯门缓缓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顾枭迈步走进去,站在最里面,面朝电梯门。
顾砚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同样面朝门口。
电梯门缓缓闭合,轿厢缓缓下降。
顾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砂纸摩擦金属的粗粝质感。
语气里多了一层别扭的克制,像是想问兄长一件事,又怕被看穿心思,明明忍不住开口,还故作疏离。
“那个叫虚妄的,派人查一下。”
顾砚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电梯不锈钢镜面面板上,映出自己清晰的眉眼轮廓、下颌线条,神情淡然依旧。
他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顿了一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弧。
“已经让人着手在查了。”
顾砚没再接话。
电梯平稳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两人并肩走出去,大衣下摆同时轻轻晃动,像两面沉稳的黑色旗帜。
走路步频一致,步幅相当,连身形重心都分毫不差。
双胞胎刻在骨血里的默契,无需刻意练习,不用刻意磨合,与生俱来,浑然天成……
第188章 想什么,能和我说吗?
另一边,红灯还有几十秒。
深南大道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不像坐在车里,像坐在面试官面前。
但他的头微微偏向左边,视线稳稳地落在裴书脸上,像钉子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裴书在开车。
不笑的时候,裴书的侧脸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他是软的、甜的、像一块刚从包装纸里剥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太妃糖,黏糊糊地往你手心里钻。
但现在从侧面看,他的下颌线是硬的不是那种“硬朗”的硬,是“冷硬”的硬。
像一把被收在丝绸套子里的小刀,套子是软的,滑的,摸上去像摸着一块云。
但你看到它的刀刃的时候,你会觉得它比你想象的要锋利得多,锋利到你看一眼就觉得指尖发凉。
他的眉骨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托着上面那层皮肤。
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像两把小扇子,微微翘着,扇尖上好像挂着看不见的光。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滑下来,到鼻尖那里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点少年气,像是还没长完,还没决定要不要变成一个成年男人的鼻子。
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那条线不紧不松,像一扇关好的门
你知道门后面有东西,有声音,有温度。
有他想说但没说出来的所有话,但他不打算现在打开。
至少现在不。
深南大道看了他五秒。
五秒里,红灯一秒一秒地跳。
五秒里,车外的世界在走,风在吹,旁边的车在等,但车里是静止的。
只有他的视线在动,从裴书的眉骨走到鼻梁,从鼻梁走到嘴唇,从嘴唇走到下颌线,又从下颌线走回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苏苏。”
裴书没有应。
他的视线还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瞳孔里映着红灯的光,像两颗小小的、正在燃烧的炭,边缘发亮,中心发烫。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
不是紧张。
不是焦虑。
是在想事情,想得很深,深到他整个人都沉进去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水面上连个泡泡都没有。
深南大道又叫了一声。
“苏苏。”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不是“大”的那种大,是从“气声”变成了“实声”。
像一个人从自言自语变成了跟别人说话,从自己脑子里走了出来,走到了对方面前。
裴书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深南大道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深南大道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那两把小扇子抖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裴书转过头,看了深南大道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不到半秒。
短到红灯都还没来得及跳下一个数字。
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你叫我?
哦对你在叫我”的、刚从很深很深的思绪里浮上来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到现实世界的茫然。
像一个潜水的人刚从水底冒出来,眼睛还没来得及对焦,耳朵还没来得及适应空气里的声音,嘴巴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一句话。
“啊,怎么了?刚在想事。”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不是“低”的那种低,是没有了平时那种甜甜的、软软的、像太妃糖化在舌尖上的尾音。
像一杯热可可放凉了还是甜的,还是可可,但你喝到嘴里的时候,那种温度让你知道它已经不是刚才那杯了。
它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