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苏小温柔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的时候,最要命的不是做什么,是什么都不做。
让光替你说话。
让衣服替你说话。
让那张脸替你说话。
你只需要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就够了。
他的呼吸很慢,很稳。
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他的眼睛半眯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在变
从“我没有在看任何人”变成“我在看一个人”。
从漫不经心的慵懒变成专注的、温柔的、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湖面的目光。
他想起了林薇的话。
“眼神要软,不要骚。”
兢兢业业。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赤脚落在舞台的黑色地板上,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步。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脏听到的。
那一步像踩在了一根绷得最紧的琴弦上,整个观众席的呼吸都被那一步震得乱了一拍。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他朝前走。
不是走秀那种大步流星、气势汹汹的走,不是跳舞那种每一步都卡着节拍的走,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像在水里走的走。
他的重心微微偏低,膝盖微微弯曲,每一步都是脚掌先落地。
然后是脚趾,像一只赤脚的猫,像一匹在草原上漫步的小鹿,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笃定的孩子。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一个方向。
第一排正中间。
云飞扬。
裴书没有见过云飞扬。
在今天之前,他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但他现在看到他了,在昏暗的观众席里,在那一片站起来的、黑压压的人群中。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
不是因为没有站起来才被看到,是因为那个人即便坐着,也比所有人高。
他的肩膀很宽,西装的肩线服帖地贴在他身上,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的坐姿很直,背脊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但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裴书看不清他的脸。
太远了,灯光太亮了,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从亮到暗的切换。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像一根针。
像一把刀,像一束从深海里射出来的、穿透了所有水层的、带着压力和温度的光。
那道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然后移到了他的红发上,然后移到了他的眼睛上,然后移到了他的嘴唇上。
然后移到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上,然后移到了他锁骨凹陷处那枚爱心吊坠上。
然后移到了他手臂上那只绿色的蝴蝶上,然后移到了他赤脚的脚踝上那条黑色的荆棘上。
然后那道视线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裴书感觉到了那道视线里发生的变化。它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经意地扫过”变成了“被定住了”。
从“被定住了”变成了“在看”,从“在看”变成了“在凝视”。
从“在凝视”变成了“在吞噬”。
像一头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饥渴到快要死去的野兽,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
不是看了,是扑了过去,是把整张脸埋进了水里,是贪婪地、不顾一切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地喝。
裴书的脚步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赤脚踩在黑色的地板上,踩在那束追光里,踩在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和心跳上。
他的眼神一直保持着那个状态柔软的,含情脉脉的,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没关系,你可以看”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害羞的默许。
兢兢业业。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兢兢业业。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所谓的兢兢业业,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微微低头时红发滑落遮住半只眼睛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抬起头时那双狭长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人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走路时外套从肩膀上又滑下去了两寸露出更多锁骨和肩头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手臂上那只绿色蝴蝶随着他的步伐振翅欲飞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赤脚踩在地板上时脚踝处,那条黑色荆棘像活了一样微微扭动的样子。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犯规了。
彻彻底底的、不可挽回的、让所有人都忘了呼吸的犯规。
第168章 云飞扬的心动
云飞扬看到了。
他看到了裴书从光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那个瞬间,他的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实的、生理性的、大脑皮层被某种强烈信号瞬间击穿的暂停。
他刚要站起来走人的那个姿势,僵住了。
他的手还插在西装内袋里,指尖还碰着车钥匙冰冷的金属边缘,但他的手指不动了。
他的腰已经离开了椅背,身体前倾了十五度,但他的脊柱像被冻住了一样,停在了那个半起不起的姿势上。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第一个投降的。
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不是慢慢放大的,是“啪”的一下,像有人在他的眼球里按了一个开关,瞳孔从正常大小扩张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那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当一个人看到让他极度感兴趣的东西时,瞳孔会自动放大。
为了摄入更多的光,为了看得更清楚,为了把那个画面一寸一寸地刻进视网膜里。
他看到了红发在光下燃烧的样子。
看到了冷白皮肤在追光下近乎透明的质感,看到了那截露在外面的腰。
看到了那两条又白又直的长腿,看到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样子。
看到了那只绿色的蝴蝶,看到了那条黑色的荆棘,看到了那颗泪痣,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他。
含着光,含着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春天的风,像秋天的雾,像冬天早晨第一缕穿过窗帘的阳光。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像在看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人。
云飞扬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决定。
它跳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一下。
是那种“咚”的一声,大到他的胸腔都震了一下。
大到他能感觉到那一下跳动从他的心尖一直传到指尖。
大到他的手指在那一下跳动中猛地收紧了,车钥匙的齿痕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红印。
然后它又跳了一下。
然后是第三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响。
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口,捶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这不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