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鹿子雀眯起眼:“为什么这么确定?”


    “司徒老师把你杀了,不是吗?”月阴生相信司徒春野的说法,而且协会的资料也佐证了这一点。只是仍有疑惑的时候,司徒春野下手一定很利落,怎么能有让鹿子雀死后化鬼的机会?


    “是的,他把我杀了。”鹿子雀幽幽轻叹,“他甚至把我的头砍断,心脏挖出来,烧成灰撒进海里……”


    月阴生:……啊,司徒老师的确已经很努力了……


    “可他还是把我的身体留下来了,让我入土为安。”鹿子雀的脸上荡漾了幸福的笑容,“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月阴生:……看你这样,突然觉得永绥还是挺人畜无害的。


    “你就剩一副没有心的躯干了?”月阴生打量着鹿子雀,“那你怎么化鬼?”


    他相信,司徒春野既然连脑袋和心脏都处理了,即便埋葬了鹿子雀,也必然布下防止化鬼的风水阵。


    鹿子雀笑了笑:“谁说我是鬼?谁说我死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月阴生怔住了。


    “他杀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人了。”鹿子雀抬起手,翻转着那苍白修长的五指,“我早就不人不鬼、不生不死。他砍掉的头颅、挖出的心脏,不过是我这副皮囊的一部分罢了。躯壳毁了,我还在。”


    月阴生大受震撼。


    鹿子雀放下手,看着月阴生:“你以为我在司徒春野死后才变成这样的?不。我遇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月阴生喉咙发紧:“那……你到底是什么?”


    第50章 050 鹿子雀的秘密


    “我想,你已经见过陈婆了。”鹿子雀轻声说。


    月阴生蓦地一怔:“你是说,那个把怨灵封进布娃娃里、借阴续阳的老妖婆?”


    鹿子雀笑了笑:“她是学艺不精,做的东西的确粗糙。”


    “你的意思是……”月阴生嘴唇发涩,“还有学艺精的?”


    “嗯。这借阴续阳的法子,其实源自两百年前的一位玄术师。他毕生所求便是长生,由此研发出这么一套术法。”鹿子雀幽幽道,“他的姓名已不可考,但念及他对长生的执念,便叫他‘求长生’吧。”


    求长生研发出这套术法后,大为振奋。只要捕食足够多的鬼,便能获取足够的阴气转阳,从而长生不老。


    然而,日子一久,问题就来了。


    人死化鬼,并非自然而然的事。若没有特定的条件譬如死前怨念极深、死后葬于养尸地、或是遭遇某些邪术催化人的魂魄通常不会滞留人间,更遑论化成鬼魂。他捕着捕着,发现鬼不够吃了。


    听到这一段故事,月阴生倒不意外:“陈婆也遇到一样的麻烦,她便通过诡计捕食协会的小鬼。”


    “那真是一个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鹿子雀评价道。


    月阴生暗暗同意:陈婆虽尽力让案件显得简单,专挑没本事的小天师下手,可她面对的始终是协会这个庞然大物,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翻车是迟早的事。


    “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不足,胆魄也不够。”鹿子雀轻声说,“否则,更好的法子是自己制造鬼魂。”


    月阴生眼瞳一缩:“自己制造鬼魂?!你倒是把‘杀人’说得挺清新脱俗的?”


    “自然不是杀人。”鹿子雀掸了掸袖子,“天师手上沾血,不祥,容易败修行。”


    月阴生也想起来了:陈婆说过,吃人犯法,吃鬼没人管。所以她绝不朝活人出手。


    他突然想起司徒一家。司徒老先生不亲手伤害永绥母子,而是威逼司徒朗和沐瑶动手,大约也是不愿自己手上沾血。


    月阴生又斜瞥了鹿子雀一眼:“所以,你想我死,却不亲自动手,而是引我进那趟地铁。你也不愿意亲手沾血。”


    听月阴生把话拐回这上头来,鹿子雀笑了:“这话说的,如果我存心要你死,为什么救你一次又一次?”


    “我本来不懂的,但现在倒是想明白了。”月阴生答,“你想把我养肥了宰。”


    鹿子雀闻言乐不可支,笑了一会儿,才说:“答对了,你真棒。”


    月阴生越想越明白了:“我是阴时阴月阴日生的纯阴之体,又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命格,百鬼都馋。你大概也看上了,所以才护着我长大,再让我在阴时阴月阴日死在那趟地铁里。”


    鹿子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坑底那沉睡的凶煞上。


    月阴生也看向那凶煞,心底翻出一阵恶寒:“你要我融入那趟地铁,成为这个凶煞的核心。所以,我死在黑猫手上,你才惋惜道这破坏了你的计划。”


    “对啊,缺你一个,”鹿子雀看着那团污秽的凶煞,叹惋着摇摇头,“这东西就只是个残次品。”


    月阴生只觉浑身冰冷。他意识到,鹿子雀把他抓来这儿,为的是把他投入这凶煞之中,融入进去,好让它变得完美。


    月阴生额头微微发汗,竭力想要通过连心戒召唤永绥。真是讽刺之前他拼了命想断开这戒指的联系,远远逃离永绥。现在却把这可恶的男人当成了救命稻草,恨不得伸手就能攥紧。


    然而,事与愿违。他根本感应不到永绥。


    鹿子雀用一种了然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含笑,就像是看一只小狗拼命地撞笼子。


    月阴生有些发怵,但也不很意外。既然这么大的凶煞都能堂而皇之地躺在这个坑里,而不被协会发现,那么这儿肯定有什么封灵隔绝的办法。


    “这里是地下,对吗?”他猜测道,“你说过,地下本来就难以探测,何况还有你布下的阵。外人根本感应不到这里。”


    “是的,所以我可以在这儿说一句很土的话”鹿子雀耸耸肩,“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月阴生看电视的时候,听到这句老土台词都是连连摇头。此刻倒是感受到了电视主角听到这句话时的恐惧和绝望了。


    但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永绥那家伙对我这么执着,一定会想到办法来找我的。


    不能放弃希望。


    他决计想办法拖延时间,希望情节也能和电视剧的老土发展一样反派死于话多。


    于是,他随口找一个话题,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呢。”


    鹿子雀笑笑,好像看穿了他试图拖延时间的想法,并不言语,只是微微倾身,伸手像是要做点什么。


    月阴生心中惊恐更甚,但嘴上不停:“啊,你该不会就是求长生吧?”


    有时候讲话不一定要迎合对方,抛一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反倒能激起对方反驳的欲望,让谈话继续下去。


    果然,鹿子雀停下手里的动作,答道:“我不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月阴生点点头。


    鹿子雀有些意外:“为什么?”


    月阴生想了想,说:“你要是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鹿子雀嘴角一咧:“你还蛮有意思的。”


    月阴生无语住了,但又不敢让话掉在地上,赶紧接道:“求长生应该也没亲手杀人吧?那他是用什么法子制造鬼魂?”


    “求长生不是天师,他没有这种忌讳。”鹿子雀回答。


    月阴生愣住了。


    鹿子雀继续道:“为了让鬼魂怨气更足,他还故意让这些人死得绝望、惨烈。”


    月阴生说:“畜牲啊。”


    鹿子雀笑了,而后嘴角微微压了压,继续道:“但很快,问题又来了。”


    月阴生唯恐反派不愿再多话,忙无脑捧哏:“您倒说说?”


    鹿子雀瞥他一眼,问道:“你看陈婆有什么问题吗?”


    “她?她有什么问题呢?”月阴生挠挠头,“她问题可大了。但我猜你说的不是人品问题。那么,……”月阴生已眼珠子一转,“是健康问题?她脊椎不好,两眼昏花……”


    “对,”鹿子雀说,“就是这个问题。”


    “我懂了。”月阴生一拍大腿,“求长生求得了‘长生’,却没求得‘不老’!”


    鹿子雀含笑点头:“衰老,比死亡更可怕。”


    月阴生无脑捧哏:“诶哟喂,可不是么?”


    鹿子雀又不言语了,眼神微微放空。


    月阴生眼见反派话少起来,赶紧追问:“那可怎么办呢?”


    鹿子雀眼瞳微动:“你知道,世上还有一个阵法叫‘换魂转生’吗?”


    月阴生心中大动: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司徒一家就用过这个秘术!永绥也是靠着这个秘术转生活了下来的。


    脑子划过这个秘辛,月阴生一下僵住了,浑然忘了不能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只是发怔。


    看着月阴生的反应,鹿子雀却已经意识到答案是什么,他笑了:“你懂的可真不少。”


    月阴生这才回过神来,干巴巴回应一句:“!多新鲜呐!”


    鹿子雀缓缓道:“这法子,和方才说的借阴续阳一样,都是求长生发明的。”


    月阴生愣了愣,说:“这家伙挺畜牲的,但不得不承认,脑子是真好使。”


    “借阴续阳,只能长生,但换魂转生,却能不老。”鹿子雀说,“当然,代价就是牺牲一个年轻人。而且,这个换魂的壳不是随便找的,生辰八字要合,最好还有血缘关系。”


    月阴生脑子忽而闪过,好几次鹿子雀让自己叫他爷爷,又说他俩彼此有缘。


    月阴生眼睛睁大:“我该不会和你有血缘关系吧?”


    “你总算想明白了。”鹿子雀笑着说,“但我本人无子无女,你和我的关系也挺远的,算起来应该是隔了五六代的远房侄孙。”


    月阴生仰天长啸:……怪不得常人说“祖宗无德,子孙遭殃”啊!


    “你想和我换魂?!”月阴生大为凌乱,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啊,你要是想和我换魂,就不会让我死了。”


    “所以,你要耐着性子把我的故事听完,不要急着抢答。”鹿子雀温然说道。


    月阴生噎了噎:“您说。”


    “求长生孤家寡人,要找这样的壳实属不易,费工费时,还得考虑天时地利,错一次便满盘皆输。后来,他倒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鹿子雀用手指轻轻敲着膝头,“如果他把自己的一个后人改造成活死人,再行换魂,不就能成了吗?”


    月阴生震惊:“改造成活死人?”


    “求长生回到了自己出生的那条村子。那时不比现在,人口流动很少,村里大多数人都沾亲带故,与他有着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同宗的子侄、远房的孙辈,都算得上他的后人。正好用作换魂的试验品。”鹿子雀尽量用一种不带感情的口吻述说,可月阴生能感觉到,这个总是嬉笑的男人眼底有难以言喻的波动。


    月阴生莫名跟着悲伤起来。


    “试验品自然年纪越小越好。他把老弱病残杀了借阴续阳,剩下的青壮年则囚禁起来生孩子。”鹿子雀缓缓道,“生出来的娃娃便用阴气喂养,练就纯阴体质。等他们长到一定年岁,再扔进这凶煞池子里,任池中的怨灵撕咬、吞噬。能撑下来的,魂魄便与凶煞融为一体,锻成一具不人不鬼的躯壳。”


    月阴生听着,神色僵硬。


    鹿子雀的声音很轻:“我就是那个活下来的。”


    月阴生浑身发冷。


    鹿子雀却忽而朝他微笑:“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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