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什么?”月阴生愣住了。


    “你说的,我告诉你我是什么,你就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求长生。”鹿子雀道。


    “哦,这个……”月阴生摸摸鼻子,“其实就是直觉。”


    “直觉?”鹿子雀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就是我感觉,你提起他的时候……好像很鄙夷。”月阴生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


    鹿子雀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他笑得颇为开朗,月阴生却觉得背脊阵阵发冷。


    话都说完了,是不是该动手呢?


    月阴生赶紧继续说话:“那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那天天气很不错。”鹿子雀说着,心情仿佛也跟着愉快起来,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有一个天师路过,察觉到有人在使用邪术,便单枪匹马闯了进来,将求长生就地正法。”


    月阴生没想到是这种结局,微微一怔。


    “那时候我难看极了,满头乱发,衣不蔽体,”鹿子雀笑得越发甘甜,“可那天师一点也不嫌弃我,还把自己身上那件织锦绸缎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叫我不要害怕。”


    月阴生猜到了什么:“他是……司徒春野老师吗?”


    “嗯,他又问我是什么人。我却哪里张得开嘴,告诉他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鹿子雀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忧伤愤懑之色,“即便说了,也是污了他这样尊贵公子的耳朵。”


    月阴生心想:司徒春野好像也没什么尊贵公子的感觉啊……


    他却不知道,司徒春野在一百年前还是挺文雅讲究的,到底是世家子弟。现在那样粗俗,是抖音快手看多了。


    可在鹿子雀眼里,司徒春野却是神圣的。鹿子雀只继续道:“我便只好说,我是被抓来的一个孩子,父母都被人害了。他深信不疑。”


    月阴生又想:……那时候司徒春野还年轻吧,现在的他可油滑的很,肯定不会轻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的说辞。


    鹿子雀从来像一条危险敏锐的蛇,即便是笑着的时候。


    但谈论起这一天的时候,他就像是晒在太阳底下了,一条危险的毒蛇变得懒洋洋,像是随时可以睡过去似的安然。


    他沉浸在回忆里,满脸笑容:“我还记得从那屋子里走出来的感觉,那么好的阳光,他把散发着香味的柔软的衣服披在我身上,用干净的指尖撩起我污糟的头发……真是失礼,但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月阴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捧哏,鹿子雀自己便能滔滔不绝。


    “他还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没有名字,或者不记得了。”鹿子雀轻轻摇头,“他用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便用小孩的语气央求他给我取一个。现在想来,那太奇怪了。虽然那时我心智稚嫩,不过是因为没接触过外人、没受过任何教育。实际上,我已是成年人的身体,却用小孩任性的语调说话,真的很冒失。但没关系,春野先生从不计较这些。”


    月阴生盯着鹿子雀的脸。鹿子雀的目光却没落在他身上,而是飘向很远的地方:“刚好,有一只鹿子雀落在枝头。他说:‘那你就叫鹿子雀吧。’”


    月阴生愣了愣:原来他的名字是这么来的。


    鹿子雀语气轻快地说:“我从小跟着求长生,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玄术,但那显然不是协会那套玄门正宗。何况我起初粗鄙得很,连正常说话应对都不太会。春野先生便对外人说,我是野路子天师,所以言谈举止才有些怪异。他替我做了担保,旁人也便没有怀疑。”


    月阴生皱起眉:“那他对你挺好的?”


    “是的,他对我很好。”鹿子雀甜甜地笑了。


    月阴生越发疑惑:“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鹿子雀听了这话,脸上的笑立即不甜了。


    月阴生浑身发冷,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正想说些什么补救。


    鹿子雀脸色转冷:“你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一伸手,就把月阴生往坑底推了下去。


    月阴生坠落的瞬间,坑底那沉睡的凶煞,像一只酣睡的猫听见了罐头拉环的声响,骤然张开了嘴巴。


    第51章 051 永绥,我知道你急


    坑底,无数鬼眼、鬼脸、鬼手同时动了起来。


    月阴生恐惧至极,急中生智,挥动无名指,一道红线飞出,钉入坑壁。他借力一荡,攀附在坑边,悬在半空,脚下是翻涌的鬼潮,头顶是鹿子雀俯视的目光。


    鹿子雀的目光落在那根红线上,眼神忽然变得柔软:“他很爱你吧。”


    月阴生浑身一僵:他……很爱我?


    鹿子雀踏前一步,似乎只要勾勾手指,就能把这红线截断。


    底下鬼潮如涌,月阴生顾不得思考刚刚那句“他很爱你”,只想着迫在眉睫的问题如何让反派继续话多。


    他咽了咽,说:“你说求长生制造活死人的办法,就是把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扔进凶煞池子……我现在算不算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这坑底的凶煞,算不算一个凶煞池子?”


    “嗯,当然。”鹿子雀朝他笑笑,“但你不一样,你可不是普通孩子,你是纯阴怨灵,又有一身纯阳之气加持,掉进那个池子里不会像我当年那么受罪。这一点我也是有为你想过的。”


    月阴生心里暗骂:那我还得谢谢你?


    但他脸上倒是平静:“你要把我炼成活死人,跟你换魂?”


    鹿子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月阴生的手上,似乎在盘算是不是该把他踢下去了。


    月阴生攒紧坑边,忙继续开口:“你本身就不老不死,费这劲儿换魂做什么?”


    “我啊,”鹿子雀回答了,“我想换一副皮囊。”


    “换皮囊?”月阴生愣住了。


    鹿子雀的脸上浮现哀伤:“春野先生恨上我了。我换一副皮囊,他就不知道是我了。”


    月阴生:……就为了这个,搞出这么大一个凶煞??!!还要把我也填进去?!?


    你就不能找个整形诊所吗?!


    鹿子雀这次再不给月阴生说话的机会,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月阴生想故技重施甩出红线,可红线还没飞出去,便被鹿子雀一把攥住。他低头看着那根细细的红线,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扯。


    红线断了,月阴生坠入翻涌的鬼潮之中。


    天师协会,鬼牢。


    窄长的甬道通向尽头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层层符咒,黄纸朱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石室,四壁光秃秃的,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挂在墙角。


    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睡在里头的司徒春野。


    他揉了揉眼睛:“那么快就能出狱了吗?”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到方岩、白柰双双站在他面前,脸色凝重。他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想了想,只能勉强说:“好,我承认,隔壁那只鬼的头是我拧下来的……你们没找到,是因为我把那大脑瓜子冲马桶了……”


    方岩闻言大吃一惊:“什么!?你干的?!”


    司徒春野摊摊手,一脸无辜:“可是,他想让我捡肥皂。”


    白柰好奇心大炽,问:“大脑瓜子冲马桶是怎么做到不堵塞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司徒春野得意地摇头晃脑,正要解释自己精妙的作案手法。


    “我们要聊的不是这个。”一把声音打断了司徒春野的话。


    司徒春野顿了顿,只见黑影里走出一个人永绥。


    永绥那张年轻鲜嫩的脸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就像是泡在水里一百年的老棺材。


    白柰和方岩看到他,都是一愣。


    方岩更是上前一步:“你怎么进来的?你应该在外面等……”


    “我不能。”永绥截断他的话,语气果决。说罢,他转向司徒春野,双目如炬。


    白柰还蛮想知道到底怎么让马桶不堵塞的,但看了一眼永绥阴沉的脸色,还是决定乖乖闭上嘴巴。


    司徒春野盘膝而坐,饶有兴味地看着永绥:“连你都来了,我想的确不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但我也没惹什么别的事儿啊……”


    永绥没有耐性与他闲话,直接递过一页纸:“你在这本书里,是否曾留下过八字?”


    司徒春野接过一看,是《协会名人录》的附录页,上头记载着若干尚在活跃的先人魂魄的通灵方式。


    司徒春野没认真看,就先摇头:“我最讨厌别人烦我了,怎么会留下通灵方式呢?而且都什么年代了,都用电话沟通啦。”


    永绥指尖点点一行字,问道:“那你知道,这个生辰八字,是谁的么?”


    司徒春野懒洋洋地扫过去,目光落在那行八字上,脸色骤然一凛。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一扫而空,抓起那张纸,像要确认自己看错似的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脸如菜色地抬起头:“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永绥看出来司徒春野知道什么,立即追问,“这是谁的八字?”


    司徒春野伸手抓住永绥的臂膀:“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方岩在旁边解释道:“这资料是从协会邮寄出去的。只有寄到永绥家的这一份印了这个八字。我想,作案者可能是故意引诱月阴生与他进行通灵。”


    “月阴生?”司徒春野一脸惊讶,“怎么还有月阴生的事儿?他不是出国了吗?”


    永绥听到这话,越发看司徒春野不顺眼,冷哼一声:“早跟我回家了。”


    “草,”司徒春野恼怒地锤墙,“我白蹲两年号子!”


    “不是两年,是两年零两个月。”方岩冰冷地说道,“另外,你对狱友进行鬼身伤害,得加刑。”


    噩耗接踵而至,司徒春野神色悲伤难以自抑。


    永绥只说:“我们尝试过对这个八字进行通灵,但对方没有回应,也寻不到线索。”


    白柰点点头:“是的,而且最近活跃的那只大凶煞好像也和这个作案者有关系。”


    “司徒前辈,您知道些什么吗?”方岩道,“如果您协助调查,或许可以申请减刑。”


    司徒春野抿了抿唇,撸了一把额发,说:“我可能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永绥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他是死的?”


    “我不知道……他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司徒春野一脸迷茫,“但一个死人,又如何作恶?”


    “这一点,你不是最懂吗?”白柰小声道,“化成阴尸或者厉鬼都行?”


    “他不可能化成阴尸或者厉鬼,我做好了一切措施了。”司徒春野絮絮地说着,“我明明把他的头切下来,心脏挖掉,烧成灰撒进海里,不仅如此,入殓时还在棺底铺了朱砂,四肢钉了桃木钉,连棺盖都用玄铁封死……”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机械,眼珠子乱转,下意识地咬着手指甲,全无平日的高手风范,反倒像一个焦虑的孩子。


    这让永绥三人都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恐怕是个相当棘手的存在。


    白柰听了,一阵发愣:“那……那会不会只是巧合?”


    “巧合?”司徒春野抬眸。


    “可能就刚好是同一个八字吧。”白柰的思维比较简单直接,“按您说的,措施如此严密,那人的确不可能死后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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