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月阴生咽了咽:“那……他是你的小鬼?”
鹿子雀闻言更不高兴了:“我的小鬼更不是那样的丑东西。”
“那、那是什么?”月阴生迷茫了。
“这不重要。”鹿子雀盘膝坐在月阴生面前。
月阴生看着眼前这个不老不死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发毛:“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人!”
“这也不重要。”鹿子雀轻声说,“你召唤我,说希望离开永绥的阵法。我帮你做到了。你是不是该先表示感谢?”
月阴生气笑了:“我感谢你,扯断了我的脚?”
“这么说吧,如果在当时,我告诉你只要扯断双脚才能跑,我想你也不会犹豫的。”鹿子雀答道。
月阴生噎住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扯断脚能换来自由,他当然不介意。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如果是跟你跑,我还宁愿待在永绥身边。”
“很遗憾,你没得选择。”鹿子雀淡淡一笑,托着腮看他,“选择是强者的特权。”
这话听着叫人生气,但月阴生无法反驳。他气鼓鼓地问:“那你把我抓来,要做什么?”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鹿子雀轻声说道,“你觉得呢?”
月阴生真想大骂:谜语人滚啊!最烦装饼的人!
可脑子却忍不住转起来,把从很久以前的事一串一串地连上。
他慢慢意识到了什么:“该不会,从一开始,你就盯上我了吧?”
“哦?”鹿子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这表情让月阴生知道自己说对了:“你可不是什么善人。我小时候百鬼缠身,你出手相助,不是因为你心善。后来你救过我还不止一次,也不是因为路见不平。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我有缘……”
鹿子雀听着他说话,很有耐心地点点头,像是一个老师在听学生磕磕绊绊地讲解题思路。
“我和你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吗?”月阴生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或许呢。”鹿子雀回答得跟没回答一样。
月阴生却迅速摇头:“不对,不对。你救了我那么多次,都在关键时候,说明你一直有法子留意着我。那么,为什么我死在地铁站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鹿子雀眼睛微微一闪,这闪光让月阴生意识到自己接近了某个真相:“除非……”
第49章 049 凶煞的秘密
“除非……杀我的是你。”月阴生缓缓说。
鹿子雀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笑得似乎很高兴,笑声在阴暗的石壁间来回碰撞,即便他不笑了,回声还是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渐渐散去。
等彻底安静下来,他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为什么?”月阴生苦闷烦躁得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是不是记错了?”鹿子雀说,“最后把你喉咙咬破的,是一只黑猫。”
月阴生当然记得,但他同样记得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即便他不来咬我,我也要死掉了。不过是快些慢些的区别。”
“这么说,你还得感激那只小猫。”鹿子雀笑了。
月阴生猛地一怔:“我该感激他?”
“他让你死得痛快,又有尊严。”鹿子雀像是解释一般说道。
“痛快又有尊严?什么意思?”月阴生急声追问。
鹿子雀含笑道:“原来你不知道啊。”
月阴生心里再次骂了一句:最烦谜语人!
月阴生知道自己这着急上火的表情大大取悦了这位谜语人,因此,他故意把头一拧,哼了一声:“你爱说不说!”
鹿子雀呵呵笑了,果然自顾自解释起来:“你奔上那趟地铁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末班车的时间已经过了吗?”
月阴生猛地一愣。他想起来了,他是在末班车遇到小永绥的,被吓得乱跑之后,又遇到一个地铁站……对啊,那时地铁应该都停运了,怎么还会有一个亮着灯的车站?站里怎么还会有员工?果然,永绥说得没错,那个员工是鬼。
那么,那一趟地铁呢?
月阴生打了个寒颤:“那是鬼地铁?”
鹿子雀缓缓道:“多年前,那班地铁出了事故隧道塌方,整列车被埋在里面。乘客、司机、乘务员,无一幸免。后来隧道虽然重修了,但那班车的亡魂一直困在那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最后的旅程。你上去的那一趟,正是它们的车。”
月阴生想起那车厢里不断追逐他的怨灵,浑身发冷:“如果我被他们杀了,会怎么样?”
鹿子雀淡淡道:“你若死在它们手里,魂就会被困在那趟车上,日复一日地陪它们重复同样的恐惧,永远下不来。”
月阴生喉咙发紧:“所以猫儿抢在那些东西之前咬破我的喉咙,把我的魂从那趟车上拽了出来。我便不至于成了那里的地缚灵……他是……他是在救我吗?”
鹿子雀叹了口气:“就是他这一咬,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
“你的计划?”月阴生猛然回过神,盯着鹿子雀的眼神如见猛鬼,“所以,你果然想害我!你想让我死在那一趟地铁上?!”
鹿子雀站起来:“你随我来。”
月阴生试着站起来,但他的脚踝还没长好,走路有些踉踉跄跄的。鹿子雀见状,随手拿起旁边灯架的一根白骨,递给他:“用这个做拐杖吧。”
月阴生低头一看,那是一截由白骨拼接而成的长杆几根胫骨和股骨用钉子和铜线固定,首尾相接,形成一根结实的杖身。一看就是人骨,他有些伸不出手。
鹿子雀好笑道:“你这样文明的鬼真不多见。可见永绥把你养得很好。”
月阴生正要说什么,鹿子雀却已把那骨头塞进他手里了。
月阴生只好撑着那根骨杖,心里默念: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念着念着,又觉得自己真像个活人,对死人的忌讳竟一直都在。
鹿子雀走在前面,撩起一层又一层的纱幔,直到行至一处开阔地。洞穴深处有一个大坑,月阴生探头往下看去,坑底蜷着的,竟是那小山般的凶煞。
月阴生吓得后退两步,鹿子雀却拉住他:“你仔细看看,眼熟不眼熟?”
“眼熟什么?”月阴生虽有些怕,还是依言细看。
那凶煞身上布满了鬼手和鬼脸,有惨白的,有浮肿的,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五官扭曲,有的表情安详……密密麻麻的。
这东西看得他一个怨灵都汗毛倒竖,实在不忍卒看,撇过头说:“大爷,我死了之后记性就坏了,真的记不清。你就直接说吧。”
鹿子雀便也不打哑谜了,点了点一边:“那些是不是就地铁里追着你的鬼呢?”
月阴生愣住了:“是吗?”说实话,他那个时候吓得夺命狂奔,哪有功夫细看呢?
“还有那些,”鹿子雀又指向另一头,“是不是差点把永绥拖进河底的水鬼?”
月阴生虽记不清水鬼的模样,此刻看去,那些东西的确像。
“还有那些……”鹿子雀指挥着凶煞翻了个身,露出背面。
“那些是古战场遗址的阴兵!?”月阴生倒是认得了这些,也不是认得容貌,是认得那些将士手里的刀剑。他被阴兵砍过一刀,印象太深了。
月阴生脑子飞快想起当时的画面,他被阴兵砍了之后,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鹿子雀却突然出现,动作利落地把阴兵和水鬼都收进一个铜铃里。
那时候,他还以为鹿子雀是要镇压凶灵回去超度呢!
现在看来……
“你收集凶灵,组合成这个凶煞?”月阴生大惊。
“组合?你以为是拼乐高吗?哪有这么容易?”鹿子雀说,“凶灵之间互相排斥,强行塞在一起只会自相残杀,根本融不成一体。除非”他顿了顿,“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像磁铁一样把它们吸住,慢慢同化。”
月阴生却瞬间反应过来:“可是那一趟地铁可以……”
“对。”鹿子雀笑了,“那趟地铁里死过上百人,怨气积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一个天然的‘炉鼎’。那些亡魂被困在里面,日复一日地重复死亡的那一刻,彼此纠缠,互相吞噬,已经分不清你我。而无论是谁,只要被他们吞噬了,就会自动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无分你我, 互不排斥。”
月阴生浑身发冷,想起自己在车厢里被那些“乘客”追逐时,它们脸上那种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情。
“那趟地铁,就是这个凶煞的核,我也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完美的核心。”鹿子雀有些自得地说道,“后来加入的都是它的养分,能让它越来越强大。”
“这么大的邪祟,”月阴生抿紧嘴唇,“协会怎么会不发现?”
“灵在地下几乎探测不出来。”鹿子雀道,“地脉本身就有磁场,会扰乱天师的感知。就像站在瀑布旁边听不见人说话一样。何况地下还埋着旧时代的墓葬、战场、乱葬岗,千百年的阴气混在一起,谁分得清哪一缕是哪一只鬼的?协会那套探测法器,到了地下一般不太管用。”他顿了顿,“而且,协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去动地下灵。贸然下去,万一惊醒沉睡的远古凶灵,又或是不小心动了地脉灵脉,反而会酿成大祸。”
月阴生一下明白了:“你把那截死亡地下铁炼化为核心,再不断去找凶灵壮大它。这个过程中,你尽量让行动发生在地下。”
所以,月阴生才会和鹿子雀在古战场相遇。现在想来,应该是鹿子雀盯上了这些地下灵,来收集的时候刚好遇上。
鹿子雀含笑点头:“不错。”
“可凶煞有时候还是会在地上出现。”月阴生道,“不然协会怎么会发现你们?只是它一被发现,就几乎立即消失。这是怎么做到的?”
鹿子雀很乐意为他解答这些问题。
月阴生看出来了:鹿子雀对自己做成的事十分骄傲,一直苦于没有炫耀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听众,自然知无不言。
月阴生默默评价:……好幼稚的一个大反派。
鹿子雀笑道:“你看到过的。”
“我看到”月阴生正想说我看到个der,却突然一顿,想起鹿子雀只是摇一摇铜铃,所有水鬼阴兵便被收了进去,阴气全消,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那个铜铃?”月阴生又想起自己逃出国时用的封灵匣,“那个铜铃也有封灵之效?”
“不错。”鹿子雀点点头。
“可若只是封灵的法子,协会怎么会想不到?”月阴生不是没考虑过封灵的可能,只是觉得封灵并非禁术,协会自有探测手段,才搁下了这个猜测。
鹿子雀却道:“封灵器物的大小,和所封之灵的强度一般是相对应的。”
月阴生一下明白了就他这样一个怨灵,也得用一个能装下瓷瓶的封灵匣才能存住。若是这凶煞,按理说,需要一个房屋大小的容器才能封得住。可鹿子雀手里那只铜铃,还没一个拳头大。
“这可不是普通的封灵器。”鹿子雀摸了摸那枚铜铃,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它里面刻了缩地成寸的阵法,熔了千年古墓里的镇墓兽铜片铸成的。协会那套探测手段,对它没用。”
“熔了千年古墓里的镇墓兽铜片……”月阴生暗道:你不但害人吃鬼,还破坏文物呢。罪大恶极的老东西!
月阴生盯着鹿子雀,从他身上依然感受不到一丝人气或是鬼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是怎么活了那么多年的?”
“我是怎么活了那么多年的?”鹿子雀笑了,“你确定,我是活的吗?”
月阴生看着他苍白的脸庞:“所以……你也是死灵?”
“你确定,”鹿子雀又问,“我是死的?”
月阴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猜你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