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永绥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床头,安静地感受着月阴生复杂的情绪,像在听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歌。
确实,在连心戒的作用下,他们感受相通。
月阴生在情绪方面根本骗不了永绥。
这种被看透的感觉,令他的害怕、抗拒以及生气的混合情绪浓度更高了。
“到底怎么了?”永绥睁开眼睛,问他。
月阴生抿了抿唇,说:“就是今天看到了凶煞有点儿害怕、抵触,很正常吧?”
“是这样吗?”永绥垂下眼,好像有一些苦恼,“是我不好,我应该一直陪着你的。”
“那倒不用!”月阴生仓促地拒绝。
永绥挑眉:“听你这语气,你的‘抗拒’好像是针对我的。”
月阴生扯了扯唇,说:“嗯,你要这么想嘛……”
“我知道你不是。”永绥几乎是立即截断了他的话,截断了他难得的一句实话。
月阴生顿了顿,说:“你怎么知道不是?”
“试试不就知道了?”永绥一手保持着交握,以便让感官相连,然后倾身而下,让吻洒落。
永绥的嘴唇并不着实落下来,只是舌尖卷过,像猫在试探一杯牛奶的温度。
月阴生想躲,后脑勺却被掌心托住了。
“别动。”永绥的声音含在唇齿间,模糊的,低哑的,“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月阴生僵住了,交握的手掌里,那枚戒指微微发烫。
“你的确很紧张。”永绥说,“但又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月阴生浑身发热,却见永绥的嘴唇移开了。
“嗯,我看看别的地方怎么样……”永绥的嘴唇往下移去。
永绥的嘴唇落在他下颌上,轻轻的,像一片羽毛。然后往下,沿着脖颈的弧线,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月阴生的身体越来越热,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不对劲。这不对。以前渡阳气的时候,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永绥的嘴唇停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
那一瞬间,月阴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次的感觉这么强烈!因为他在和永绥共感!他感受到的不只是自己的,还有永绥的。
这认知让他意外。难道永绥的感觉比他还要强烈得多?强烈得他这点小火苗,一融进去便没了自己,只剩那片燎原的火。
他抬起头,看见永绥的脸,干干净净的,眉目清淡,全然看不出那具年轻的身体里正翻涌着何等强烈的渴求。
永绥勾唇一笑,随后把脸埋进了他身体里。
月阴生吓了一跳,慌忙去推:“别”
“为什么不呢?”永绥像困惑的小猫般歪了歪头,“你明明很喜欢。”
月阴生脑子一片混沌:“那儿……那儿脏……”
永绥顿了顿,“哦”了一声,了然般道:“那么,干净的地方就可以了吗?”
月阴生说不出话了。
永绥已经又低下头了,像猫在蹭一个舒服的角落。
月阴生感觉那儿像一盆冻了十年的冰,如今被人架在火上,竟奇迹般地化了。冰水变成温水,温水变成热水,热气猛地往外窜,烫得他手忙脚乱。
他自感要沸腾了,忙去推永绥:“别”
就在那一刹那,水沸了。
冒着泡的水涌出来,白花花的热气糊了对方一脸。
月阴生头顶也要冒烟了,猛地别过脸,不敢看永绥的脸庞。
永绥像猫一样轻盈地爬动,重新爬到了月阴生身侧,贴着他的耳朵说:“就是要补充这个。”
“什么?”月阴生不明所以。
“你刚刚不是问我么?”永绥说,“你问我‘到底想补充什么’?”
“嗯,”月阴生想起来了,“你说:肚饿就要多吃肉,渴了就要多喝水……”
“你饿了,要采阳补阴,”永绥说,“我给你采了,也得补回来,采阴补阳。”
月阴生一下想起司徒春野给的那些课件鬼能采阳补阴,人也能采阴补阳。所以,鬼想要阳气又不想害人,只有一条路可走:和一个懂采补的活人合修。
这样一来,鬼能固本培元,人也能延年益寿,算得上互惠互利的好事。然而,月阴生心底却总觉得难以接受。
永绥轻声说:“你现在应该感到更虚弱了吧?”
月阴生感受了一下,的确如此。那种被抽空的感觉回来了,比之前更甚,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劲。
永绥的掌心贴上他的小腹:“这里空了对不对?”他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刚刚出来的是你攒了许久的阴气。若不补回去,你就要虚脱了。”
月阴生眼瞳微动:“补回去?”
“当然,得赶紧。”永绥轻声催促道。
“怎么补?”月阴生迷迷糊糊。
“我刚刚不是示范了一次么?”永绥笑着扶住他的头,“轮到你了。”
月阴生被按着低下头去。他的嘴唇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底下藏着细细的血管,突突地跳。他猛地别过脸,像被烫了一下:“不……”
永绥没有强迫他,但手掌仍托着他的后脑勺,不紧不慢地等着。
“你闻得到吗?”永绥问。
月阴生当然闻得到。他现在就像是在雪地饿了三天饥肠辘辘的旅人,摆在面前是炖了很久的汤,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月阴生僵在那里,理智不可能往前动,但身体又舍不得离开。
“饿了吃肉,渴了喝水,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永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轻轻的,像哄小孩,“最自然不过了。”
月阴生咬着牙,实在也不知自己忍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还是只有几秒?他分不清了。他只知道,在这煎熬之中,永绥的指尖一直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后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某个瞬间,他终于张开嘴,含住了那片皮肤。
热意顺着嘴唇淌进来,像一条温热的河,月阴生几乎要溺进去。
可就在那热气漫过胸口的时候,他的理智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他在干什么??!!
他像被烫了一样要缩回去,永绥的手掌却还托着他的后脑勺,像一座山,压得他动不了。
月阴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抗拒,想把脸别开:“呜呜呜呜……放开……”
这声“放开”实在含糊,永绥却听清楚了。他笑了笑,说:“没问题。”
月阴生愣住,倒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过后就给你放开。”永绥温柔笑道,“这是对你有益处的东西。”
月阴生挣了两下,没挣动。
永绥的指尖还在他头发里梳着,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快好了。”
月阴生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喉咙里偶尔漏出的一点声响。
永绥的手掌从他后脑勺移开:“好了,”他说,“好了。”
月阴生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身上还齐齐整整地穿着那套白衬衫黑西裤,得体得能进高级写字楼做汇报。
可他整个身体都软在永绥怀里,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月阴生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旁空无一人。永绥不在家,大约是协会有什么事找他。这也是可以想见的,昨晚凶煞现身,协会上下必然忙成一团。
他闭了闭眼,只觉身体有一种充盈又轻盈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吸阳气后的感觉都要美妙。
然而,这种美妙却让他很恐惧:难道……他真的回不去了?开了口子,就刹不了车?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看见窗帘拉得紧紧的,漏出几缕光线。
他知道现在是白天了。所以没有冒险去拉开窗帘,只是站在床边,看着窗帘缝隙漏出的光发呆。
光线的色泽慢慢变化,从灿金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红,一寸一寸地往窗帘那头缩。月阴生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它终于消失,屋子里彻底暗下来。
天黑了。
协会的新鬼扫盲班照常开课。
但是课室里只有月阴生一个学生,大概因为昨晚的变故,有的是受了伤,有的是不敢来,也有的被自家天师拦着不让出门。
司徒春野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倒也不恼,还对月阴生笑了笑:“便宜你小子了,名师一对一。”
月阴生见四下无人,索性走上前去,径自问道:“到底那个连心戒有什么解法?”
司徒春野眉毛一挑:“你想知道?”
“我想!”月阴生连连点头,“您不是说了吗,中了这个法术,只能沦为天师的傀儡,从此全成了他的玩物了。这可怎么了得?我怨灵永不为奴!”
司徒春野呵呵一笑,说:“解法不是没有,但是我的法子你怕是用不上。”
月阴生一阵失望,仍问道:“为什么?”
“凭那术法如何厉害,只要施术者死了,百难全消。”司徒春野上下打量他,“但以你和你家天师的实力差距,你觉得这事儿能办得到吗?”
月阴生僵住了,半晌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司徒春野:“您把您的天师……”半晌,他压低声音说,“您这样做,协会不追究吗?”
“这你就别多问了。”司徒春野摆摆手,“知道那么多对你没好处。”
月阴生一阵烦乱,绝望涌上心头。司徒春野的法子,他使不上;永绥的算计,他躲不开。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圈银光,只觉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月阴生这绝望的模样,司徒春野摸了摸下巴,说:“其实,硬的法子你使不上,也有软的。”
“软的?”月阴生眼前一亮,“什么软的?”
“要是他自愿解开这个术法,你也能重获自由。”司徒春野说。
“让他自愿解开?”月阴生抿了抿唇,“有可能吗?”
司徒春野呵呵一笑:“有啊,等他把你玩腻了。”
月阴生扯了扯唇,突然想起被猫玩腻的玩具都是什么下场:“只怕那个时候我也被玩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