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努力甩掉残留在脑海里的画面后,他推开衣柜门,外面静悄悄的。他下意识想找永绥,便往床边走,只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条,字迹清隽:“我去开会了。”
他把便条放回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提早出门去上扫盲班。因为来得太早了,教室里还没有别的鬼同学。司徒春野见了他,说:“怎么来这么早啊?”
“因为我确实是太好学了。”月阴生鬼话张口就来。
说着,他看着司徒春野,不免想起那被遗忘的回忆里的司徒一家。看起来,司徒一家十分诡异,司徒春野作为他们的老祖宗,会知道吗?会在意吗?
不,应该是不会的。
月阴生想起永绥说过,司徒春野死后就不管生前事了。
他垂下眼,眉头微微皱起。
司徒春野却问道:“你怎么回事,垂头丧气的?”
月阴生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据说,司徒家在十几年前灭门了,您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司徒春野说道:“不算灭门吧?不是还剩了一个娃娃吗?那孩子天赋还不错,能撑起司徒家的招牌。”
月阴生想说:可他是个男同,你们家还是绝后了喔。
但仔细想想,还是不要跟百岁老人讲这些了。
“所以,”月阴生歪了歪头,“你还是有在关注司徒家啊。”
“偶尔听说一些。”司徒春野答,“毕竟我也姓司徒,即便我不主动打听,也有人跟我说。”
月阴生寻思了一会儿:“听您的语气,好像不太在意司徒家的事了。”
“人死如灯灭啊,”司徒春野说,“我已经是鬼了,不要太管人间事比较好。”
“但不都是说祖宗要庇佑子孙吗?”月阴生道。
“那是上了天的祖宗要做的事。”司徒春野看了他一眼,“我还是孤魂野鬼呢,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月阴生眼珠子还在转,又问:“你说,猫能变成人吗?”
司徒春野挑眉:“你是说猫妖化人形?”
月阴生摇头:“不,就是变成人了。”
司徒春野顿了一下:“完全变成人?”
月阴生点头。
“不可能的。”司徒春野笃定地说。
月阴生愣住:“不可能吗……”
司徒春野想了想,又说:“也不是不可能。”
月阴生追问:“还有什么法子?”
司徒春野笑了,把讲义翻开:“这节课好好听,下课了我就告诉你。”
月阴生这节课听得格外认真,笔记写得比命长,回答命题勤快得仿佛在上奖金百万的竞猜节目。好不容易挨到差不多下课,却见司徒春野把讲义一合,神情比平时正经了几分:“最近都要提前下课。”
“提前下课?为什么?”同学们好奇:老师终于要光明正大地摸鱼了吗?让同学上课看电影已经满足不了你的懒惰了吗?
司徒春野扫了一眼教室:“协会追缉的那个凶煞,有线索了。那东西不吃人,专吃鬼。你们下了课早点回去,晚上别在外面乱跑。”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鬼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骇:做了这么多年鬼,头一回被叮嘱“晚上不要乱跑”。
“吃鬼?鬼吃鬼?这科学吗?”一个同学忍不住问。
司徒春野瞪他一眼:“恶鬼的事少打听!”
那同学挺了挺胸:“我也是恶鬼凶灵!”
司徒春野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凶个屁,就你那本事,怕是连只开了智的黑猫都干不过。”
那同学惭愧地低下了头。
月阴生本想追问猫变人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听说过那只凶煞,让协会倾巢而出,全城搜捕,方岩带着白柰夜夜加班,至今却连影子都摸不着。最新消息居然是,那凶煞吃鬼不吃人?
为了同学们的安全,协会今晚还安排了一辆鬼巴士送同学们回家。
司徒春野站在车门边,一只一只清点,像幼儿园老师送小朋友放学。
“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有鬼同学感叹,“当鬼还要上夜校,还有小巴接送。”
鬼司机扶着方向盘,说:“珍惜吧,孩子们。这可是爱护小鬼的好时代啊。”
月阴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晃得他有些恍惚,心里还琢磨着司徒春野没告诉他的答案。
就在车子行到半路的时候,月阴生的手机响起了。他拿起来,发现是司徒春野的信息。他赶紧打开,看到一行字:【猫死了投胎,运气好就能成人了。】
月阴生蹙眉:“这答案?跟脑筋急转弯有什么不一样?不就等于问‘我要如何变成富二代’,然后对方回答‘你死了再投胎,运气好就能托生到比佛利娇妻的肚子里’!这也算办法?”
怪不得司徒春野要等课后再公布答案,要是直接回答了,月阴生才不买账呢!
月阴生气鼓鼓地把手机塞进口袋,车窗外的夜色从眼前懒洋洋地滑过去。路灯一盏,又一盏,拖出昏黄的光尾巴。他盯着那光尾巴发呆,眼皮渐渐有些沉。
忽然,一张脸贴在车窗上,眼眶是两个黑窟窿,嘴角裂到耳根,发出蛇般的嘶嘶声。
月阴生“啊”地叫出声:“鬼啊!鬼啊!”
前面的鬼同学齐刷刷回头看他:“喊我吗?”“谁喊我?”
月阴生:……
就在这时候,一张鬼脸贴上前挡风玻璃。鬼司机也“嗷”地吼了一嗓子,方向盘差点打滑。
然后大家才发现,所有车窗都爬满了鬼手。惨白的,青灰的,指甲又长又黑,在玻璃上抓挠,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指甲刮黑板。
“啊!”有鬼同学惨叫起来,“我当人的时候怕鬼就算了,咋当了鬼还怕鬼啊!我真是不死都没用,死了也没用啊!”
这一嗓子把满车的鬼都叫慌了。
“没事的!没事的!”鬼司机稳住方向盘,声音在鬼哭中拔高,“这个巴士有sss级护咒!只要不从里面开窗开门,鬼进不来!”
他猛踩一脚油门,巴士“嗡”地往前冲。
可无论他怎么踩油门,那些鬼都死死扒着前窗,一张叠一张,把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司机看不清路,方向盘在手里打滑,耳边全是鬼哭,咿咿呀呀,搅成一团,钻得脑袋发昏。
他猛打方向,轮胎擦地发出一声尖叫,车身猛地一偏,“嘭”地撞上什么东西,整辆巴士像被一只巨手掀翻,天旋地转。
月阴生从座位上被甩出去,脑袋磕在车窗上,耳鸣嗡嗡的。
他忍痛抬头,但见车窗碎了半边,又听见司机在喊:“都别动不要离开巴士”
周围的鬼同学吓得四散,有的往车厢后面爬,有的缩在座位底下发抖。也有鬼同学意识到什么:“就这巴士还说是保护我们呢!这不是打包给凶煞送外卖吗!”
鬼司机听了这话也十分惭愧,忙说:“我已经按了警铃,附近巡夜的天师很快会到!大家坚持!”
话音未落,一只惨白的手从碎窗缝里伸进来,抓住了前排同学的脚踝。
那同学低头一看,发出一声比杀猪还惨的尖叫,拼命蹬腿。可那手攥得死紧,把他往窗缝那边拖。同学扒住椅腿,哭得满脸是泪:“救命救命啊”
鬼同学们缩在车厢另一头,抱成一团,不敢上前。鬼司机攥着方向盘,手抖得厉害,嘴里只反复念叨:“坚持,坚持住凶煞进不来的,进不来的”
可那鬼同学已经快被扯出去了。上半身卡在窗缝里,扒着窗框的手在发抖,指节一根一根地滑脱。
月阴生咬咬牙,扑上去,一把攥住那同学的胳膊。
那只鬼手还在往外拽,力气大得吓人,月阴生咬着牙不松手,心想:这凶煞也太厉害了!之前方岩还误会我是凶煞?我配吗?!
鬼同学痛苦地蹬腿,咣当一声,整扇车窗碎了个干净。
玻璃碴子溅了月阴生一脸,凉飕飕的,像下了一场冰雹。那同学从窗框上滑出去,月阴生抓着的那条胳膊忽然轻了。他低头看,手里攥着一截断臂。
月阴生愣在那里,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车厢里完全安静下来,幸存的鬼同学们也一语不发。
司机最先反应过来,吼了一声:“该死!车窗碎了!”
话音没落,阴风从窗外灌进来,凉得刺骨。无数只手从碎窗缝里涌进来,有的手在摸索,有的手在抓挠,有的手已经攥住了最近的同学。
车厢里重新炸开了锅。鬼同学们尖叫着往过道挤,撞在一起,滚成一团。月阴生被挤得贴在座椅上,那截断臂不知被谁碰掉了,他手里空空的,只剩连心戒还凉凉地箍在指根。
“对了,连心戒!”月阴生盯着那枚戒指,心念浮动,正要呼唤永绥。
却不想,一只鬼手已抓住了他。
感应需要专注,而此刻的他显然无法专注。
但好消息是,他低头一看,戒指上已经伸出了红线。
月阴生忙抓住那根线,像挥鞭子一样往周围甩去。红线过处,那些鬼手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趁势爬起来,一边挥一边往车头退。鬼同学们看见他手里的红线能退敌,也纷纷往他身后挤。那红线不长,但至少能护住他面前这一小片地方。
就在他微微安心的时候,一道鬼影从窗外扑进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月阴生慌忙挥动红线,红线扫过那鬼影,像扫过一阵风,什么都没击中。那鬼影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扑向他,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月阴生来不及叫,就被那手拽出了车窗。碎玻璃刮过他的脸,他只觉得自己在飞,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深沉的黑。
他魂体翻滚,脑子翻天覆地,一股熟悉的感觉冲开记忆的闸门此情此景,和当时好像……
他蓦地想起:我,不是猝死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红线在黑暗中飘摇,一端连着他的手指,另一端牵着走马灯般的画面。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沿着那根线,一幕一幕往回跑。
他猛地一撞,整个人被拽进了过去。
记忆回到了,他去世之前……他看见了,自己死亡的真相!
第29章 029 月阴生旧事
十三年前。
和每一个清晨一样,月阴生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去上班。
当他步履匆匆拐出巷口的时候,一阵锣鼓声迎面撞上来。
他抬起头,看见白幡飘飘,纸钱纷飞,队伍很长,看不到尾,唢呐声尖利,呜呜咽咽的。
令人意外的是,为首的却是一个脸孔稚嫩的小孩,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地走,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月阴生停下脚步,退到路边,给队伍让路。旁边也有邻居在看着,小声议论:“你听说了吗,那小孩儿自从那天开始,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