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好奇怪……


    他脑子本就有些乱,此刻更是疼起来,他下意识捶了捶脑袋。


    “怎么了?”永绥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月阴生抬起头,对上永绥的目光。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心里乱成一团。方才梦里那双琥珀色的猫眼,和眼前这双黑沉沉的眼珠,分明不是同一对。


    可那种感觉……


    永绥说:“你在苦恼什么?”


    月阴生愣了愣,说:“我没苦恼什么啊。”


    “这可撒不了谎。”永绥笑了笑,晃晃指间的红线,“我们的心连着呢。”


    红线相连,感受共通。月阴生一瞬间有种裸着身子的窘迫,赶紧把红线掐断,把脸扭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出不对:“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情绪?”


    “为什么我感受不了你的情绪?”


    “我说了,”永绥说,“我的情绪和常人不一样。”


    原本听到这话,月阴生还觉得是什么哑谜,如今一想:他和常人不一样?难道因为他是猫?


    永绥又继续说:“而且,更可能是你没有用心感受。”


    “用心?”月阴生怔了怔。


    “人总是更关注自己的情绪,所以你会优先感受自己的。”永绥解释道,“尤其是自己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就更没有余裕去听别的杂音了。”


    “杂音?你是说杂音?”月阴生好奇问。


    “杂音,只是一个比喻。”永绥说,“就像戴上一副双声道耳机,一边是自己的,一边是对方的。大多数人只关注自己的那一边,对方的声音,不过是背景里的杂音罢了。”


    月阴生仔细一想,上次通过红线感受到永绥的情绪,确实是他主动去探的时候。所以,得主动去听才行?


    可他很快摇头:“可我们共感的时候,美食和温度,我不用主动去听也能感觉到。”


    永绥笑了笑:“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感觉不到那些。你那边的声道是无声的,自然就以我为主了。”


    月阴生愣住了。


    “对了,”永绥问,“我们在河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昏过去的?又怎么到了这儿?”


    月阴生想起这事还后怕:“还好说!你怎么这么自信,说什么走近科学没有危险,根本就不科学!”


    “的确是我托大了。”永绥眉头微皱,“但我实在没感受到一丝阴气,直到地面塌陷那一下。我向来很敏锐,不该出这种错。”


    “谁能说得准呢?”月阴生顿了顿,“就像那座司徒家的旧宅,不也是一丝阴气都没有?可是……”


    “你说司徒家?”永绥眸光一闪,“你怎么知道那是司徒家的旧宅?”


    月阴生心里一虚,面上倒还镇定:“齐女士跟我说的。那时候你在午睡。”


    永绥微微颔首:“你说司徒家的旧宅没有阴气,但是……但是什么?难道你在司徒家看到什么了?”


    月阴生咳了咳,说:“也没看到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直觉……你知道,我可是纯阴怨灵,直觉是从不出错的。”


    永绥倒是不疑心这一点:“天师道有些法子能隐藏阴邪之气,可我天生敏感,这些手段从来瞒不过我。”


    月阴生问:“你天生敏感?比别的天师还敏感?”


    “对。”永绥答得坦然,“比谁都敏感。”


    月阴生心想:难道因为你不是人?你是猫?是黑猫,所以天生比人敏感?


    “所以,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永绥把话题拉回去。


    “你真的都忘了?”月阴生反问。


    “我不是忘了,我是窒息昏迷了。”永绥说,“再厉害的天师,掉进水里都没法呼吸。”


    这话倒应了路子野说的天师再强,也还是人,那就有人的弱点。连永绥这般天才都不能免俗。


    月阴生顺带想起路子野叮嘱过,不许跟旁人提起他,一下便犯了难。


    永绥只是默默看着他,嘴角带笑:“有什么是连我也不能告诉的吗?”他的笑容很好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月阴生一个男鬼都看得脊背发寒。


    月阴生只好说:“哎呀,也没什么,就是河里有水鬼把你往下拽,我急中生智,用红线把它们击退了。”


    这倒是实话,也不算说谎了。


    永绥又问:“然后呢?”


    月阴生想了想,路子野说了,不准跟别人透露他的存在。


    “然后呢,”月阴生决定隐瞒路子野的存在,一脸淡定地说,“我就把你送医院了。”路子野是他的救命恩人,加起来救了三回,实在不好拂逆他的意思。


    永绥没说话,只是盯着月阴生看。那目光扎得月阴生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月阴生别过脸。


    “天师和小鬼之间,”永绥说,“不该有任何隐瞒。”


    月阴生心虚:“我、我没隐瞒什么……”


    永绥问:“你确定告诉我一切了?”


    “当然。”月阴生挺了挺背,“我还能骗你不成?”


    永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若有若无。


    月阴生被他看得发毛,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几分:“你、你老看我做什么?”


    “我看你撒谎的样子,”永绥说,“有些可爱……但是,也挺可恶的。”


    月阴生炸毛的猫似的:“怎么就认定我撒谎了?”


    “因为,”永绥微微倾身往前,把手拂过月阴生的肩头,“你这儿受过伤了,是不是?”


    月阴生愣住了。


    永绥的手指拂过他的肩头,带来一阵令人沉醉的温热。那里确实受过伤,在溶洞里被阴兵砍了一刀。但幸得他阴气充足,伤口好得快,衣裳也自动复原了,可谓是天衣无缝,永绥怎么知道的?


    “这里的阴气比别处薄。”永绥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就像一块玻璃,碎了再粘,看着没事,轻轻一碰又会裂。若不好好料理,下次再被人伤在同一处,问题就大了。”


    月阴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明明什么都摸不出来,不疼不痒:“这么严重?”


    “当然。”永绥像是为了印证什么,拈起指尖,往月阴生肩脖处轻轻一弹。


    一阵强烈的震颤从肩头炸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裂了一道缝,顺着魂体往下蔓延,直震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月阴生脸色刷地白了:“还真的……”


    “这回知道厉害了?”永绥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所以我说,小鬼可不能对天师有所隐瞒。”


    这语气里的威胁感让月阴生微妙地不爽。他装出满脸老实相,嘴里却还是鬼话:“我的确是被鬼伤了,怕你担心,才没说的。”


    永绥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会担心你。”


    那眼神里的亮光,让月阴生微微一愣。他想起那只黑猫打翻东西之后,见他没生气,眼里也闪过这样的光。


    月阴生一下没了脾气。


    永绥靠过来,手指搭上月阴生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你干什么?”月阴生往后缩了缩。


    永绥没停,指尖轻轻一拨,扣子便脱开了:“你难道打算放着那处‘死穴’不管?”


    “死穴”两个字太令人生畏了,月阴生一下被震慑住。


    永绥低下头,把他的衬衫领口往一侧拉开,露出左边肩膀。月阴生看不见那处伤,只觉得永绥的目光落在上面,像一片乌云遮罩了蓝天。


    月阴生正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来是永绥的嘴唇。


    他浑身一僵,猛地往后仰,却被永绥按住肩膀,翻身压倒在病床上。床板“嘎吱”一声响,月阴生的后脑勺磕在枕头上,整个人被钉在那里。


    “别动。”永绥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还贴在他肩头,气息拂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这是对你有好处的事情。”


    月阴生僵住不动,只感觉到那嘴唇像一块被热水打湿的丝绒覆在冰凉的皮肤上,柔软地拖动,带出温热的水渍。


    他的肌肤无端泛起颤栗,忽然想起那只黑猫偶尔也会舔他的指尖、或是手背,舌尖粗糙,带着倒刺,刮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可过后又觉得温软。和现在这感觉,竟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护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看见床上的情景,愣了一秒,随即脸色一沉:“要开房去酒店!”


    月阴生恨不得钻进床底。


    永绥倒是神色自如,和护士对答了几句。


    护士确认完了状况,便转身出去了,只是关门的时候低声嘟囔一句:“什么人啊,来医院开房,就图能刷医保是吧?”


    这话听了,月阴生又是头顶冒烟。


    永绥一切正常,第二天就出院了。


    回到家里,月阴生关上衣柜门,在衣柜里睡下。现在白天没事的时候,他都待在这儿。


    迷迷糊糊间,他微微睁开眼,看见自己白衬衫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胸膛。衣柜里挂着永绥的衣服,衣角软软地垂下来,轻微晃动着擦过他的皮肤。


    那种麻痒的感觉让他欲辩难言。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他几乎可以确认是永绥的气息,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放软了身体。


    肩膀上又浮动起被舔舐的感觉,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像猫的舌头。


    “啊……”他轻轻哼了一声,眼眸低垂。


    裸露的腰腹上,不知何时攀上一条黑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他转过头,永绥的脸近在咫尺,轮廓还是那副轮廓,但双眼睛变成了琥珀色,竖瞳细长,在昏暗中幽幽发光。头顶多出两只尖尖的猫耳朵,覆着黑色的短毛,微微抖动着。


    月阴生盯着那对耳朵,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28章 028 猫能变成人吗?


    下一瞬间,月阴生身体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衣柜里黑漆漆的,只有他一只鬼,白衬衫好好穿在身上,衣冠楚楚。


    长着尾巴的永绥,温热的舔舐……全都是梦。


    月阴生双手捂住脸,掌心冰凉:“我怎么做这种梦啊?!难道我也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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