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他目光扫过窗台上被挠过的痕迹,墙角被咬坏的玩偶,桌上那根它爱玩的毛线团……这些痕迹却像是某种绳索狠狠套住他的心。


    月阴生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女人看出了他的犹豫,从包里摸出一张小纸条:“这是我们家的地址。你若是挂心,随时可以来看。”


    月阴生接过纸条,低头一看,那地址他知道,是一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他再仔细看看这对夫妇和孩子的着装,也别说男人的腕表或是女人的项链,即便是孩子身子上的衣服,也比月阴生一个月的伙食费要高。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把头垂下:“那你们得好好照顾他。”


    看到月阴生松动,男人和两个孩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女人微微一笑,摸了摸黑猫的头,柔声说:“真好,你放心吧。”


    她转身的瞬间,黑猫忽然像是挣脱了什么,尖利地叫了一声。


    月阴生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抚摸他,但黑猫却猛然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无名指。


    “啊”月阴生痛得惊叫出声。


    女人眼疾手快,一把将猫头摁住。下一瞬,黑猫安静下来,乖巧地舔了舔爪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阴生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细小的牙印,怔了半秒才抬起头,却见黑猫窝在女人怀里眯着眼,那模样乖顺得很。


    月阴生把手背到身后,心里一个念头落定了:黑猫真正认可的主人,是眼前这个女人。


    这一瞬间,再多的不甘都消散,他决计放手。


    送走小猫后,月阴生并未踏实。屋里还有很多小猫留下的东西,他没有收拾或者扔掉。


    要说是“睹物思猫”,那也太矫情,更多的是因为他开始忙起来了。996甚至007,几乎要住进公司里,回到家也就是吊颈途中喘口气,哪儿有什么功夫收拾这些。


    但月阴生偶尔闲下来,还是会想起那只猫。


    难得一天假期,他翻出那张纸条,决定去女人留下的地址看看。


    没想到,到了那儿却是大门紧闭。


    月阴生站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他绕着围墙转了一圈,又回到门前,按了两下门铃。没有回应。


    他左望右望,看见街角有个报刊亭。报刊亭老板消息最灵通,他便走过去,特意挑了瓶利润高的饮料,付了钱才问:“老板,旁边那家怎么没人?”


    老板老早看到他在那儿转悠了,接过钱,打量他一眼:“你是他们家什么人?”


    “朋友。”月阴生含糊其辞说,“约了今天来,门却关着。”


    老板把饮料递给他,压低声音:“你是他们家朋友?你不知道他们家不一般?”


    “不一般?”月阴生问,“怎么不一般?”


    老板讳莫如深地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月阴生咬咬牙,从兜里摸出一张大钞,拍在柜台上。他觉得自己疯了:平日节衣缩食,衣服起球了都不舍得换,这会儿倒为了一只猫,把伙食费都交代出去了。


    老板眼睛一亮,钞票飞快地滑进抽屉。他探头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那家人啊,是搞那种的。”他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一脸神秘。


    月阴生皱眉:“哪种?”


    “天地阴阳。”老板竖起一根手指,“一家子都是协会注册天师。”


    他听说过注册天师,但总有些刻板印象,觉得该是穿着道袍、留着长须、神神叨叨的中年人。可那对夫妇看起来完全不是,衣着讲究,说话客气,像写字楼里的高级白领。


    尤其是那个女人,柔声细气,身量纤细,腕上挂着细细的金链子,指甲涂得粉粉的,怎么都不像能和“天师”两个字沾边的人。


    他忍不住问:“那位……”他想起字条上留下的落款是“司徒太太”,他便问:“那位司徒太太也是天师吗?”


    “你说司徒太太?”老板听了,反问一句,“哪一位司徒太太?”


    “什么?难道还有很多位司徒太太?”月阴生震惊了。


    “对,他们家三代同堂。”老板掰着指头数,“司徒老太太,还有她儿媳妇……”


    月阴生明白过来了,说道:“我说的是那位年轻的。”


    “年轻的,是活着那位吗?”老板又问。


    “活着……是什么意思?”月阴生莫名汗毛倒竖。


    老板压低声音:“年轻的那位司徒先生,早些年娶了第一位妻子,姓赵。长得漂亮,性子也好。但这位赵女士不是天师。他们这样的世家能娶一位‘素人’做妻子,很少见的。可见小司徒和她感情很好。”


    月阴生愣了愣:“都21世纪了还有门户之见?”


    “这也不奇怪啊,毕竟他们干这行比较封建迷信也可以理解吧。”老板打哈哈说道,“那位赵女士生了个儿子,可惜孩子身体不好,早夭了。赵女士伤心抱病,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月阴生听了,心里发闷:“那可真是令人遗憾。”


    “可不是。”老板点点头,“赵女士过世不久,小司徒就娶了现任。这位倒是按着标准找的门当户对,也是个天师。你方才说的那位年轻的司徒太太,大约就是她了吧?”


    “大约是的。”月阴生点点头,“只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哪儿能知道?他们干这一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老板摆摆手,“遇上什么大案子,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是常事。”


    这一点,月阴生倒能理解。他吐了口气,又问:“你知道小安吗?”


    “小安?”老板脸色微变,“你是说司徒安?”


    “司徒安?”月阴生一怔,点头:“对,司徒安。”


    老板看了他一眼,脸色奇怪:“司徒安,就是赵女士那个早夭的孩子啊。”


    听到这话,一股凉意从月阴生的脊椎爬上脑门,叫他如坠冰窟。


    不过,那股凉意很快就散了。


    用已故孩子的名字来给宠物命名,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么一想,反倒说明那对夫妇对这猫是上了心的,不太会放任小孩虐待小猫。


    月阴生又问了几句黑猫的事,老板却说不清楚了。月阴生只好败兴而归。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月阴生走着走着,忽然脊背发凉。这种感觉他太熟了,小时候体质差,三天两头撞邪,撞出经验来了。可自从得了路子野指点,他已经很久没碰上这种事。此刻骤然再遇,他也还是有肌肉记忆,知道一边念经,一边往人多的地方跑。


    只是没跑两步,脚下忽然一绊,他扑倒在地,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一股蛮力把他往后拖。他拼命蹬腿,抓住路边一根灯柱,扯着嗓子喊:“救命救命啊”


    那力道忽然松了。


    月阴生回头一看,攥着他的那只鬼手正在碎裂,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一块一块地剥落,化作黑烟散去。


    鬼影碎尽,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烟雾里走出来。


    月阴生瞪大了眼:“路子野?”


    路子野弯下腰,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笑吟吟的:“没大没小,叫爷爷。”


    “路爷爷……”月阴生瞪大眼睛看着路子野年轻的脸庞,“路爷爷你保养得好好啊。”


    路子野笑笑,把手一挥:“还不出来!”


    路灯闪了两下,一道纤细的身影腾空而出,正是司徒太太。


    她充满戒备地盯着路子野,浑身紧绷,如捕猎的花豹忽然撞见狮子。但她的姿态却很恭敬,躬身道:“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未曾拜见?”


    “本来就萍水相逢,何必拜见?”路子野反问。


    司徒太太谨慎地说:“只怕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天师协会的督查。”路子野大手一挥,“你们就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都与我无干。”


    司徒太太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什么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我们正道天师不做这些事。”


    “你们做什么事,我不管。”路子野指了指月阴生,“但谁都不许伤害这个人。”


    司徒太太猝然色变:“这……”她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我看阁下是闲云野鹤,何必为这点小事,与司徒世家为敌?”


    路子野听她把司徒世家搬出来,脸上既无敬畏也无轻蔑,只点点头:“我是不想惹麻烦。但你们也不想。”


    司徒太太闻言默默。


    “这样吧,你把这小子的记忆抹去,”路子野顿了顿,“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司徒太太心思飞转。她当然更想斩草除根,可路子野深不可测,又不知什么来路,他们司徒家做的本就不是能见光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就依阁下所言。”


    说完,她便往月阴生迫近。


    月阴生下意识退了一步:“别过来!你要做什么?”


    司徒太太已经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月阴生想躲,可身子动不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司徒太太那张温柔的脸。


    “别怕。”她轻声说,“不疼的。”


    月阴生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关于猫的记忆,关于那个地址的记忆,关于司徒家的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下去……


    月阴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他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像宿醉未醒。他揉揉太阳穴,环顾四周,发现屋子干净得不像话。


    他皱了皱眉:“我打扫过了?”


    他实在想不起来,脑子昏沉沉的,只当是加班太多了。


    他又起身走到阳台,望着月光,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捶了捶脑袋:“死脑子,快想起来啊……可千万别是领导交代的工作啊!也别是客户新提的需求……”


    想了半天,一无所获。他垂下手,掏出手机翻看行事历,目光无意间扫过无名指。却见那里有一圈结痂,像是被什么动物咬过的痕迹。


    细细的一圈在无名指根部,像一枚褪了色的戒指。


    月阴生用拇指摸了摸,那伤口已经不疼了,却只是微微发痒。再过几天,这道疤就会彻底愈合,再过几年,他大概连它存在过都想不起来了。


    第27章 027 永绥的尾巴


    月阴生猛地睁开眼。


    他举目四望,发现自己在病房里,低头见无名指上那枚连心戒还在。细细的红线从戒指上牵出来,另一端连在永绥的无名指上,松松地绕着,像一根没系紧的绳。


    却见永绥的手指动了动,月阴生马上转移视线,看向永绥的脸颊。只见永绥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投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就像是黑猫那圆圆的亮亮的眼珠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月阴生愣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睡着了?做梦了?


    我是做梦,还是看到了真实的过去?


    难道黑猫真的就是永绥吗?


    还有一个疑点,路子野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保护自己?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