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比如,他记得这猫刚来的时候,经常打翻东西,弄坏物品。那时候他没多想,只觉得是猫的天性。


    可现在他看着画面只要自己不在家,黑猫便优雅得很。即便穿过乱七八糟的桌面,也能从杂物缝隙间轻盈地穿过去,尾巴都不碰倒一样东西。


    那些打翻的,弄坏的,都是他在的时候才发生的。


    月阴生渐渐看懂了。


    那些“捣乱”,那些“闯祸”,那些打翻的水杯、挠坏的沙发、叼走的袜子没有一样是意外。


    全是故意的。


    黑猫蹲在柜顶,把桌上的笔推下去,一根,两根,三根……然后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他反应。


    月阴生叹气,弯腰去捡。


    黑猫又推下一根。


    他又捡。


    黑猫不动了,只是看着他。


    月阴生叹一口气,把那些笔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回桌上。然后抬头看着那只黑猫,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得了‘看见什么在桌边就得踢一脚’的病?”


    黑猫没回答,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


    后来也有真的生气的时候。猫把刚买的书撕了。月阴生回来看到,愣了好一会儿,胸口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你”他气哄哄朝他走过去。


    黑猫立即缩在墙角,耳朵压得低低的,浑身绷紧,像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月阴生蓦地一顿,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恐惧和防备,忽然想起那两个挥着树丫子的孩子。


    月阴生的心头火一下子就灭了。


    他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来得把书柜锁上呢。”


    黑猫瞪大眼睛看他。


    月阴生把它抱起来,往怀里搂了搂:“你这小东西,真是让人没办法。”


    黑猫在他怀里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将尾巴轻柔地缠上他的手腕。


    月阴生不记得改变发生在什么时候。


    但渐渐地,黑猫开始亲近他了,不再远远蹲着,不再躲到柜顶,而是会在他看书的时候跳上桌,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偶尔还会趴在他腿上打盹。那小身子暖烘烘的,贴着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某个瞬间,月阴生打算给它起个名字。


    一开始像普通人那样,对着它“喵喵”“咪咪”地叫。黑猫动了动耳朵,懒洋洋地看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不理他。


    月阴生想起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叫的,便想:他原来是有名字的。


    “小安。”他试着叫了一声,“司徒安?”


    黑猫浑身一僵,下一秒,它从他腿上蹿下去,头也不回地钻进床底,缩在最深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月阴生愣住了。


    他蹲在床边,往床底下看。黑猫蜷成一团,耳朵压得低低的,浑身都在发抖。


    月阴生意识到什么,心中大为愧疚。


    他不敢强硬地把它抱出来,便也趴在地板上,把声音放得轻轻的:“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好不好?”


    黑猫没理会。


    月阴生一时也不知该起什么名字,目光扫过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那是房东又或者是上任房客留下的“永绥吉劭”四个字,寓意永远保持安定、吉祥和美好。


    他转过眼睛,看向床底那个瑟缩的小小身影:“你叫永绥,怎么样?”


    他不确定黑猫有没有听懂。


    但此后,他便开始这么叫他了。


    “永绥,吃饭了。”


    “永绥,别挠沙发。”


    “永绥,过来。”


    黑猫大多时候不回应。他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摇着,耳朵动一动,算是听见了。月阴生也不恼,叫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偶尔,他也会回应。


    比如他下班回来,推开门,叫一声“永绥”。黑猫便会从某个角落钻出来,走到他脚边,蹭一蹭,然后仰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他。


    那一刻,月阴生便知道,这猫是接受这个名字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直到有一日,门被敲响。


    月阴生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月阴生一开始没认出,但那俩孩子却开了口:“哥哥,小安在你这儿吗?”


    月阴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了:“你们是……”


    那两个孩子往屋里张望,目光急切地在每个角落搜寻。


    可永绥早已躲起来了。


    夫妇俩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那个……”女人开口,声音低低的,“实在不好意思。这猫是我们家养的,跑出来好些日子了。我们就想能不能找回去?”


    男人在旁边点头:“是是是,麻烦您了。要是有的话,还给我们行不?”


    月阴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夫妻手里提着礼物,非要往月阴生手里塞。月阴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两人便顺势进了屋里。


    月阴生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们。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腕上戴着一块表,不张扬,但看得出价值。女人系着丝巾,衣着入时,说话轻声细语的,气质很好。衣着打扮像是中产以上的人家,很有教养的样子。


    一进去,男人便再次开口,语气诚恳:“小兄弟,那猫对我们家挺重要的,你看要是方便的话……”


    月阴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女人见了,便温声问:“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尽管说。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月阴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那猫……似乎被你们家孩子虐待过。”


    夫妇俩愣住了。


    男人转头看向两个孩子,脸色沉下来:“有这回事?”


    两个孩子低下头,小的那个已经开始抖了。


    “说。”男人不怒而威。


    大一点的男孩憋红了脸,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就……就玩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一下……”


    小的那个“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和它玩!”


    男人沉着脸,把他们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那压抑的怒气。两个孩子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女人眼眶渐渐红了,抬手抹了抹眼睛,转向月阴生:“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它。”


    月阴生叹了口气:“这没什么。”


    “我……”女人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我能看看它吗?”


    月阴生四处张望:“它应该躲起来了。”


    女人却摇摇头:“没关系,我知道它躲在哪儿。”


    月阴生一怔:“你知道?”


    女人湿润的眼睛微微弯起,泪光里带着一点隐秘的笑意:“当然,我可是它的主人。”


    第26章 026 司徒安已经死了


    月阴生听到女人说“我是它的主人”,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像自己的地盘被人踏了一步。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从黑猫接受了“永绥”这个名字,他也默认了自己是他的新主人。


    可现在,这句话轻轻提醒了他:一切或许都是他自以为。


    “我这里地方小,东西又乱,”月阴生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那猫又爱躲,不好找。”


    女人笑了笑:“我能找到的。”


    那语气太笃定了,听得月阴生一阵难言的不自在。


    女人又轻轻唤起来:“小安小安”


    那声调,月阴生当时不觉得,此刻冷眼旁观,才听出几分异样。不像是寻常唤猫,倒像是吟唱,低柔而富有韵律。


    没唤几声,黑猫便从角落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尾巴竖着,走到女人脚边,仰起头看她。


    月阴生心里一震:他养这猫那么久,他偶尔才应一声。可这女人一唤,他便出来了。配合着女人那笃定的笑容,更显得月阴生以新主人自居的态度,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月阴生抿紧嘴唇,有些尴尬。


    女人把猫抱起来,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她轻轻拂过黑猫的头顶,那动作温柔得像一阵风。


    黑猫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瞳变得又圆又大,定定地看着月阴生。


    那一瞬间,月阴生心里忽然一紧。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把猫抱回来。


    女人却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我没想到,我们家孩子会欺负这么可爱的小猫。我一定狠狠惩罚他们。请你相信我,回去以后,我会好好待它,绝不会再让它受一丁点苦。”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猫,眼圈又红了,神情充满愧疚。


    男人拎着那两个孩子来到月阴生面前,语气沉沉:“跟哥哥说,你们以后还欺负不欺负小动物了?”


    大一点的男孩憋红了脸,声音闷闷的:“不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的那个抽抽噎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以后跟小安好好玩……轻轻的……不弄疼它……”


    月阴生这下突然有些无力:他有什么立场留下小猫呢?他其实不是他的主人。他只是个捡到猫的大学生,住在出租屋里,连自己都养得勉强。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