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月阴生便也跟出去了,心中默默祈祷:这次可最好是假灵异事件!


    你说这事儿闹得,一个真鬼居然怕灵异事件!


    报案的是个年轻姑娘,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她在电话里声音发抖,说最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天花板上有弹珠落地的声音,有时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她头顶走来走去。


    “一定是楼上那户人家有问题。”她说,“可我上去敲过门,那户根本没人住。”


    永绥听完,点点头,说去看看。


    月阴生跟着他上楼。楼梯窄窄的,墙皮剥落,扶手上积着灰。那姑娘的家在五楼,她把他们迎进门,指着天花板,压低声音说:“就是这个房间,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响,有时候响到凌晨两三点。”


    永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户。然后他问:“楼上那户,你上去看过?”


    “看过。”姑娘说,“门锁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我问过物业,物业说那户空了好几年了,没人住。”


    永绥点点头,说上楼看看。


    月阴生跟着他爬上天台,从外头绕到那户人家的阳台。阳台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落满了灰。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永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又低头看看地板。


    “过来看。”他对月阴生说。


    月阴生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楼下那姑娘家的窗户就在正下方,窗框上搁着几颗玻璃弹珠,被风吹得轻轻滚动,互相碰撞,发出细细的、清脆的声响。


    月阴生愣了愣:“这是……”


    “小孩子玩弹珠,掉在窗台上了。”永绥说,“风一吹,弹珠滚动,撞在一起,声音传下去,就像天花板上有东西在响。”


    月阴生盯着那几颗弹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脚步声呢?”他问。


    永绥指了指阳台角落。那里放着一台老旧的洗衣机,盖子没盖好,风一吹,盖子被掀起又落下,发出“嘭嘭”的闷响。


    “风灌进来,把洗衣机盖子吹起来。”他说,“落下去的声音,就像有人走路。”


    月阴生站在原地,看着那几颗弹珠,看着那台洗衣机:果然,真灵异事件,一百件里不到五件。


    就在这时,阳台传来一阵的动静。


    月阴生转头去看。一只黑猫正蹲在栏杆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月阴生一阵异样:“它怎么盯着我看?”


    永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淡淡:“黑猫是一种特别的生物。”


    “特别?”月阴生好奇问,“怎么特别?”


    “黑猫能沟通阴阳。”永绥说,“自古以来,民间就有这种说法。猫本就灵性,黑猫更甚,它们的眼睛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耳朵能听见人听不见的声音。”


    月阴生愣了愣,又看向那只猫。它还在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它是在看我?”他问。


    “嗯。”永绥点头,“在它眼里,你比任何人都显眼。一团阴气聚成的人形,想不注意都难。”


    月阴生一怔,问:“你的意思是,它能认出我是鬼?”


    “能认出你是鬼。”永绥说,“但它不会害怕,也不会关心。猫不在乎这些。”


    月阴生沉默了一会儿。


    那黑猫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轻盈地转过身,跳下栏杆,消失在细窄的巷道里。


    月阴生看着这转瞬即逝的黑影,不免想起昨晚梦里的那只小黑猫,也是琥珀色的眼睛,也是黑得发亮的皮毛。


    月阴生喃喃道:“司徒安……”


    听到这呢喃,永绥身体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我……”月阴生自然不好说自己想起了什么,只装无辜,“司徒安,是你的大名吧?”


    “你叫我永绥就行。”永绥说道。


    月阴生忽然想起什么:“白柰和方岩也叫你永绥。”他心头冒出一个猜测,“是不是所有人都叫你永绥?”


    “是的,”永绥回答,“大家都叫我永绥。”


    月阴生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叫你司徒安?”


    永绥身形微滞,那标志性的笑容僵了半秒,旋即又如流水般重新流淌开来:“我还是更习惯大家叫我永绥。”


    “为什么啊?”月阴生追问。


    永绥淡淡答道:“我好像已经说过原因了。”


    “你说想低调,不想别人知道你是世家天才少年?”月阴生想起这个理由,当时觉得合理,如今却半信半疑起来。


    永绥没有多解释,只是笑了:“我看起来不像低调的人吗?”


    “你是说,每见客户就要宣布自己是‘一级天师’的你吗?”月阴生瞥他一眼。


    “那不是我想高调,”永绥表情无辜地解释,“那是为了争取客户的信任。”


    月阴生倒也不好反驳这一点。


    永绥打断这个话题:“走吧,下去和客户汇报一下情况。”


    说着,永绥利落地翻下阳台。


    月阴生看着那道身影,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你……真像只猫。”


    永绥本已稳稳落地,闻言猛地抬头,眼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沉的光,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玻璃。


    “我可一点儿都不像。”他说。


    闻言,月阴生浑身一冷。


    这是他第一次从永绥嘴里听到那么生硬的语调。


    仿佛就是……永绥在生气了一般。


    这一刻,月阴生才蓦地发现,这好像是永绥第一次对自己生气。


    那感觉让他不安,又有些难受。


    月阴生也翻下去了。


    永绥跟客户解释情况,声音温和,态度耐心,把弹珠和洗衣机盖子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安抚了几句“不用担心”“有问题随时联系”。


    离开的时候,月阴生跟在他身后。


    永绥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神色如常。可月阴生就是觉得不对劲,自那句“我可一点儿都不像”之后,永绥再没回头看他一眼。


    虽然是一个很小的细节,或许是他多想了,但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惹他生气了?


    月阴生想起怀里抱着的那只流血的小猫,心里不禁泛酸。


    他又想:他是孩子,我多让让他吧。不然我跟他道个歉?


    我这年纪大的,偶尔低个头,也不丢脸,反显大哥本色。


    打定主意,他顿住脚步,抬起头正要开口,却见永绥已然转过身来,抬手覆在他额前,替他遮住阳光。


    月阴生愣住了:“永绥?”


    “怎么一路走出来都蔫蔫的?”永绥问,“是阳光晒得不舒服?”


    月阴生想起帽子落在车里了。巷子阴冷,他懒得回去取,再说现在阴气足,防晒也抹了,晒一晒不妨事,没料到永绥会这样挂心。


    他心里微微一暖,又浮起几分愧疚:“没什么……”


    永绥看了看阳光的方向,侧过身,替他挡住那片刺眼的光:“这样走吧。”


    他们找了家餐厅吃午饭。


    餐厅里没有阳光,人气倒是很旺。月阴生却开始蔫蔫的,坐在椅子上,眼皮有些往下沉。


    永绥注意到他的异常:“饿了?”


    月阴生现在对这个“饿”字格外敏感,猛地一激灵:“怎么又饿了?昨晚不才吃了一顿饱的?”


    永绥笑了:“你倒有意思。昨晚吃饱了,今天就不饿了?”


    月阴生一下噎住。


    按理说,人是要一日三顿的。但鬼……应该不用这么频繁吧?


    他嘟囔道:“之前不都吸一次管好多天?”


    永绥答:“昨晚你是亏损了,补那点勉强够填回去,根本不算吃饱。今早又用阴气学红线施法,自然要饿。”


    月阴生被说服了。阴气这玩意儿,消耗了就很难补回来,只能采阳补阴。


    可是……


    他看了永绥一眼,想起昨晚那张苍白的脸,嘴唇抿紧了:“我不饿。”


    永绥道:“别强撑。也不必为我考虑,供养小鬼是我自己的决定。其中的风险我很清楚,我也自愿承担。”


    月阴生撇了撇嘴:“谁考虑你了?我确实不饿。”


    永绥无奈一笑。


    月阴生呲牙咧嘴:“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啵啵香奶茶,我一天不嗦一口就馋得慌是吗?”


    这话说的,连永绥都不会接了。


    到底也是个小伙子,永绥耳根也是悄咪咪的红了。


    月阴生嘴硬,身体却诚实得很。


    他看着永绥,又回到了之前饿着的时候那种状态只觉得这男人浑身冒着温热的香气,像刚出锅的点心,像暖烘烘的被子……像一切他最需要的东西。


    可他死死忍着吸摄的欲望。


    晚上便晒月光,好补充些阴气。以前他觉得晒月光很舒服,如今却像隔靴搔痒,怎么都不够。


    晚上上课,状态不好,被司徒春野看出来了。


    下课后,司徒春野叫住他:“孩子,你饿了。”


    月阴生憋不住,说了实话:“可饿了也不能吸人啊,会不会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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