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灵感呀。”永绥笑眯眯地以牙还牙。
月阴生:“……呵呵。”
永绥放缓了声音:“所以,你该定时进食。”
月阴生皱皱眉,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什么意思?”
“你想想,之前一直熬着不肯吃,一直拖到魂体虚弱,险些就散了。幸亏我们用连心戒相连,我能及时来喂你。”永绥缓缓说。
月阴生想起那股子虚脱的寒意,心有余悸,却略带几分警惕:“我之前从来没这样过。”
“那是你死的时间还不够长,靠着死亡时产生的怨气和阴气滋养着,但这份阴气总会有衰竭的一天。”永绥说着。
月阴生不是头回听这道理,多少鬼沦为恶煞,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抿了抿唇:“可他们都说,一旦吸了阳气,就回不去了。”
“这话很对,”永绥并不否认,“你已经回不去了。”
月阴生闻言一惊,猛地站起来:“你……你故意的?你用心险恶!诱我变作一只吃人的鬼?”
第17章 017 牛奶面包
“你想过没有?”永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你本来就是鬼。没有我,你迟早也要吸阳气,那个时候,你可能会无差别杀人,变成恶煞。”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月阴生大半气焰。
永绥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我的阳气给你,你不用去害别人,不用变成那种东西。这有什么不好?”
月阴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不甘心。”永绥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温热的气息,“你可能会觉得被我绑住了,觉得不自由。可你想想你本来就是自由的吗?你原本连随便触摸物品都做不到。”
月阴生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从前这手是透明的,但现在已经能凝成实体了。
“现在,你有了实体,有了五感,能吃东西,能被人看见。”永绥说,“这些都是我给你的。你要自由,可以。那就回到以前那个样子冰冷空虚,声色不闻。你愿意吗?”
月阴生沉默了。
“所以,”永绥退后一步,重新让开了空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换了一种活法……嗯,也可以说‘死法’。”
月阴生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真的很会说话。”
永绥笑了笑:“我只是对我家小鬼比较有耐心罢了。”
月阴生理智上被说服了,情感上却还是不甘心。
永绥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去吹头发。嗡嗡声响起,月阴生看着那头湿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料理停妥后,永绥盖上被子,躺平阖眼,呼吸渐渐均匀。
月阴生站在飘窗前,看着他,倒不似之前那么馋了,看来,的确是定期进食就可保无虞。
月阴生晚上惯例是不睡觉的,但又不想闷在这儿,便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他走到街上。
这个点了,人还不少。烧烤摊冒着烟,便利店的灯亮着,他站在人群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有人匆匆赶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牵着狗慢慢走。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有的多看他一眼,有的没有。
他感受着这一切,就像重新活了过来。
这些都是吸食阳气换来的。他得明白这点。
就在这时候,他在人群里看到一抹眼熟的身影。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看,然而,一眨眼,那身影便消失无踪了,像是一场幻觉。
“是我看错了吗?”他喃喃道,“嗯……应该是看错了,这不太可能……”
恍惚间,他又想起扯倒凯文的那只鬼手:那也是看错了,大概是。
“我最近是怎么了?”他捏了捏眉心,“难道是虚不受补导致的吗?”
他一路晃荡,不知不觉晃到一栋熟悉的建筑门前,抬头一看,是天师协会。
前台还是那个姑娘,正在嗑瓜子。见他进来,她把瓜子往抽屉里一塞,露出笑容:“月小鬼,是你呀?”
月阴生被这称呼噎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嗯,是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前台姑娘眨眨眼:“我姓周,叫周橙。大家都叫我橙子。”
“橙子,您好。”月阴生靠在前台,“对了,我注册了小鬼,有什么福利没有?”
周橙说:“你见到天师不会被超度,算不算?”
“嗯……”月阴生挠挠头,“有没有在生存需求更往上一点儿的?”
“嗯,那主要是你的专属天师负责的哦。”周橙回答道,“比如他会负责喂养你,为你提供其他保障之类的。”
月阴生又问:“一般天师是怎么喂养小鬼的?”
周橙想了想:“各家有各家的法子。有的只是奉香,有的用符咒,有的用阵法,有的用奇石……”
“那么多方法都可以吗?”月阴生好奇问道,“这样的阴气应该不太足够支持鬼魂很久吧?尤其是如果养的是我这种纯阴体质的怨灵。”
周橙愣了愣,看他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同情:“月小鬼啊,人要死了,就该入轮回。身为鬼长久在人间本来就是违反自然规律的。这就跟人老了做医美一样,虽然可以一时延缓衰老,但最终该老还是要老,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月阴生听了这话,琢磨出里头的深意后,如遭雷击:“你的意思是,天师养鬼,只是吊着他的一口气,待吊不住了,便叫他自然消散。”
周橙没有否认,只是说:“能多存在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嘛。”
“可是……”月阴生抿了抿唇,“像是以血供养,或者是其他办法调动活人的阳气,让鬼魂采阳补阴呢?”
“啊?!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周橙瞪大眼睛,“那可不兴啊。那是拿活人的气给鬼续命,很伤身体的,弄不好要早死的。”
“这、这么严重吗?”月阴生吓了一跳,心里翻腾起来:永绥竟冒这种险替他续命?为什么?
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激进派爱鬼人士吗!
周橙摇摇头:“你呀,就是太缺常识了。这种话也敢说,得亏是让我听见了。要是让那些正经天师听了,不打你的嘴才怪。”说着,她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最近有个注册小鬼的阴阳道扫盲班,我给你报一个吧。”
“还有这种班?”月阴生好奇地探头。
周橙顺手递给他一份简章:“你看看,有空就来上课。都是大晚上的课,方便你们鬼的作息。”
“讲课的老师也大晚上不睡觉啊?”月阴生翻着简章看。
“讲课的老师也是鬼。”周橙说。
月阴生:……我咋没想到呢。
果然,天师协会就是社畜地狱,鬼来了都得上班。
月阴生回到公寓,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永绥还在睡。月阴生没开灯,也没去飘窗。他走到柜子前,拉开门钻进去。柜子里黑漆漆的,正适合供鬼休憩。
早上,衣柜门被拉开了。
月阴生几乎立刻醒来。他睁开眼,便看见半裸着上身的永绥。
他一下子愣住了。
然后,脸腾地热起来,这种被色相动摇的感觉,死了之后,好久没有过了。
月阴生猛地别过脸:“你怎么不穿衣服?”
“因为我在换衣服?”永绥回答得理所当然。
月阴生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你先出来,我要找衣服。”永绥说。
月阴生只好从衣柜里爬出来。
说实话,他以前整个白天都要睡觉来补充体力。可自从被喂养过阳气之后,白天不怎么睡,精神也好得很。
他站在一旁,看着永绥翻找衣服。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永绥背上,描摹出肩胛骨的轮廓,脊椎的凹陷,腰线收进睡裤里的弧度……
月阴生把目光移开。
移开一会儿,又忍不住移回来,然而,就在这刹那,永绥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月阴生一时窘迫得不知所以,突然开始哼起歌来。
永绥挑眉:“心情这么好?”
“嗯,”月阴生开始胡言乱语,“是啊,我想你是不是要出门办案?我也要一起吗?挺好的,我太喜欢办案了。打工人打工魂,不打工不是好鬼魂……”
说到这儿,月阴生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要是不疯怎么可能说出“喜欢打工”这种癫言癫语。
于是,月阴生和永绥出门了。又是月阴生这位不会疲劳驾驶的鬼司机负责揸车。
永绥坐下来便拿出面包牛奶开始啃。
啃得月阴生心痒痒的:“怎么没有我的份儿?我一天没吃饭,可饿坏了。”
“你不饿,你只是馋了。”永绥道。
“那你给我解解馋。”月阴生望眼欲穿。
永绥笑了一下,突然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月阴生不明所以,但还是空出一只手来,递给永绥。
永绥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了。
月阴生手一抖,方向盘跟着晃了一下。指间的戒指烫起来,烫得他整个魂体都跟着发热。然后,他尝到了面包的味道。
当然,他最近没吃面包,只是联通了永绥的感觉。永绥在齿间研磨面包,麦香混着奶味,一点一点化开……永绥尝到的,他也全尝到了。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舌尖上全是那口面包的滋味。
“先放开我吧。”永绥轻声说,“专心驾驶。”
月阴生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再牵一会儿。”
“呵,”永绥笑了,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真拿你没有办法。”
月阴生轻咳一声,想把手抽回来。可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更紧地扣住了。
车子驶过昨夜那条街。
白日里反倒比晚上冷清。他瞥向街角,那个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家还没开门的铺子,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昨晚那抹身影又浮上心头。
他昨晚在那儿好像……好像看到了路子野。
路子野大师,小时候给他批过命的。正是因为路子野的帮助,他才能平平安安长大,虽然还是英年早逝了,但在这期间,他没再像小时候那样多灾多病,能健健康康活一场,他已经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