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木三观
月阴生的嘴唇在打颤。
那香气太浓了,浓得他整个魂体都在发抖。那手指就抵在他唇边,温热又柔软,带着让人发疯的气息。
他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咬!
可是,那香气钻进鼻腔,顺着魂体往下淌,像滚烫的蜜,像融化的火。
月阴生闭上眼睛,然后,他张开了嘴。
牙齿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饿极了的小兽终于舔到掉在地上的果子。
但他还是克制着,那么的小心翼翼,胸腔里的贪婪却越来越浓烈……“现在尚且如此美味。咬破他,会怎样?”这个念头浮起来,就压不住了。
“随便咬。”永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拂过他的头顶,“没有关系的。”
他迷迷糊糊地咬了下去。
有东西流进来。
温热的,滚烫的,顺着舌尖滑进喉咙,淌进胸腔,淌进每一寸干涸的魂体。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
他吸了一口,又一口,停不下来。
永绥的手还搭在他头顶,轻轻地,像安抚一只终于肯吃东西的小兽。
他越吸越狠,整个人都沉溺在那股热意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一声惊呼炸开“啊!要死啊!”
月阴生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见一个青年正从墙头跳下来,姿势狼狈,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是白柰。方岩跟在他后面,稳稳落地。
两人都穿着制服,手里拎着铜铃,大约是正在夜巡。
白柰站稳了,看清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你……绥哥,你需要帮助吗?”
“什么帮助?”永绥含笑问。
“起码,”白柰顿了顿,“要不要个止血贴?”
月阴生恍惚间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永绥。
月光下,永绥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脸,手指上多了几个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血。血迹顺着指节淌下来,洇进指缝里,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可他脸色倒仍是那样从容,像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痛不痒。
“止血贴可是止不住怨灵的咬伤的。你的基础还得加强。”永绥说着,把手指抬起,伸到月阴生唇边,“吃饱了,就把口子封上吧。”
月阴生愣愣地看着那根手指,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舔一下就行。”永绥的声音很轻,“但要克制着贪念,不能想着喝下去,也不要吮吸。”
月阴生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那伤口带着血的甜腥,一沾舌尖,贪婪就像潮水般涌上来。想吸,想咬,想把这根手指整个含进嘴里,把那滚烫的液体一滴不剩地榨干。
但他忍住了。
舌头贴着伤口,一下,一下,轻轻地舔,像小兽舔伤口,小心翼翼,生怕一使劲就收不住。
那伤口在他的舔舐下慢慢收拢,血迹被一点点卷进嘴里。他尝到了更多的甜,更多的热,更多那种让他发疯的东西,但他没有吸。
很快,伤口就愈合了。皮肤上光洁如新,像是从来没有被咬过。
月阴生收回舌头,抬起头。
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甜腥的气味。他想咽下去,又觉得不该咽。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昏脑涨。
永绥收回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好?好个屁啊!”白柰又叫起来,“绥哥,你用自己的血养鬼……这怎么行?!”
永绥说:“我养的是纯阴体质的怨灵,要采补自然得用非常法子。”
“那、那你也可以……”白柰挠挠头,“可以用符咒养啊,用丹药养啊,协会仓库里那么多存货,你申请一下不就行了?”
永绥摇摇头:“那些东西不够,和我的精血怎么比?”
“那……”白柰又想了想,“你可以找几个阳气重的活人,让他轮流吸一点,分摊一下嘛。一个人扛,太伤身了。”
永绥笑了:“你是说,让我的小鬼去吸别人?”
他明明在笑,白柰却觉得冷飕飕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岩在旁边终于开口:“白柰,别说了。我相信,永绥有他自己的节奏。”
白柰闭上嘴,但眼神还是不服气,看看永绥,又看看月阴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月阴生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说话,脑子里一团浆糊。
轮流传吸别人……分摊一下……
他想象那个画面:永绥牵着他,招募志愿者“您好,爱心献血了解一下?捐献血液,分享生命。传递温暖,沟通阴阳。”
“死人也是人,关爱死人,人人有责。”
“纯天然无公害,吸完免费送一张协会特制护身符,保您一个月不撞邪。”
然后,一个个活人志愿者排队站好,伸出手指,让他挨个咬。
……什么玩意儿。
他甩甩头,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白柰还想再劝,但永绥已经开口:“这儿是民居,还是赶紧走吧。不然被发现了,户主报警,咱们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活人们便一起翻墙离开。而怨灵倒是方便,直接穿墙而过,抱着双臂在外面看着他们跳下来,还对白柰指指点点:“你这个落地不太稳啊,年轻人,核心还得多练练。”
白柰气得想要把衣服撩起来给他看看腹肌:“你这个白斩鸡瘦死鬼,哪儿有脸面说你哥我核心不行?”
不过,方岩按住了蠢蠢欲动的白柰:“行了,别磨蹭了,还得继续夜巡呢。”
月阴生好奇道:“这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们还没抓到那个凶煞啊?”
“岂止没有抓到,简直一个影儿都没找着!”白柰烦躁地说,“每次发现可疑阴气,过去一看,都是你。”
月阴生无语:“这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白柰噎了一下:“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月阴生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学艺不精呀?”
“我学艺不精?”白柰想了想,“很有可能哦。”
月阴生倒是没话可说了:对于这么有自知之明的年轻人,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白柰却继续道:“可是方岩哥总不能学艺不精吧?他也感受不了任何可疑的阴气……”
月阴生正想说“那就是你俩都菜”,话到嘴边,眼前忽然掠过一个画面:那只突如其来的鬼手,一把将凯文绊倒。
而在那之前、之后,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阴气,一丁点都没有。
月阴生莫名打了个寒颤:难道……不会的……这不科学啊!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白柰叹了口气,朝永绥挥挥手:“那我先走了,绥哥。”
永绥点点头:“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月阴生回过神来,奇道:“不是,白柰你多大?永绥才十八岁,你管他叫哥?”
白柰猛然一怔:“绥哥十八岁?!”
永绥笑容微顿,转头对月阴生说:“你为什么说我十八岁?”
月阴生张了张嘴,半晌干巴巴道:“我是鬼嘛,鬼有鬼的灵感。”
永绥问:“那你的灵感能不能告诉我,白柰今年几岁?”
月阴生一噎,硬着头皮道:“我没吸过他,灵感不准。”
白柰却满脸好奇,把袖子挽起来:“小吸一下试试看!”
月阴生把头转过去,看到白柰雪白的臂膀上蜿蜒的青筋,如同看一块屏幕里蛋糕,虽然感觉很可口,但其实不能真正感到美味。
永绥却往前一挡,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白柰:“我的小鬼吃饱了。”
方岩也把白柰拎回来:“我看你就是想死!”
说着,方岩直接把白柰拖走了。
月阴生耳力超凡,即便对方走远了,还能听见白柰嘟囔:“什么啊?原来绥哥才十八?那不就只有高中文凭吗?咱协会不是说门槛是本科?我为此还复读了一年……”
月阴生:……对哦,永绥年纪那么小,却精通法术,哪儿有时间学文化知识?说不定连中学都没正经上过,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这么想着,985研究生月阴生看着永绥,不自觉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永绥和月阴生回到了家中。
月阴生原本还想着,永绥要继续追问自己怎么知道他十八岁,这该怎么说下去。是继续鬼话连篇,还是直接问他当年的事?但仔细想想,他们之间也没那么熟。况且永绥显然不愿提及这个话题。否则在老宅的时候,他就该告诉自己,那是他们家的故居了。
月阴生正七上八下,却见永绥像是忘了这回事似的,回家便去洗澡了。
一看到永绥要去洗澡,月阴生便条件反射地想找张毯子把自己盖起来,免得闻着那桑拿鸡似的蒸腾香气,又要犯馋了。
却没想到,这次永绥洗完澡出来,竟没那么令鬼垂涎欲滴了。
他愣了愣:……或许是因为我吃饱了?
永绥在床边坐下,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月阴生没那么馋了,才有办法在这个场合下正视他。该说不说,此刻的永绥虽然对鬼没了吸引力,却反而更彰显了对人的吸引力。
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浴袍松垮地挂着,露出一截锁骨。擦头发的动作漫不经心,手臂的线条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月阴生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点馋。
他猛撇过头,心想:……处男就是绝望!处男就是受不住诱惑!
处男只要活着,还有希望改变。
但处男一死,那就永远都是死处男了!
“怎么了,小鬼?”永绥忽然开口。
月阴生听这语气便不爽:“你才是小鬼。我可比你大多了。”
“嗯,我知道。”永绥含笑说道。
月阴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