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72章 太阳神 由s级特性


    秘密不可能被永远隐藏, 就像一切真相必将曝晒于日光。


    尤其西尔维娅的隐藏并不那样完美，她突然转好的精神状态，说是在做医学研究却时而传来自言自语对话声的实验室, 以及大量根本已经不属于常规医学研究的损耗。


    在奥蕾莉亚生产完的一月后, 即将与詹森塞勒斯在达日博格神宫约见, 决定第九修正案是否能够和平推进的关键一日前，奥蕾莉亚久违地回到月宫，如此匆忙意外, 未跟任何人打过招呼。


    包括西尔维娅。


    也因此，在打开那扇只有西尔维娅可以进入的实验室大门时，她终于看到了一切的真相。


    比她的预想的更加糟糕。


    那些原本亲昵的环绕于西尔维娅身侧的异种幼体们在瞬息间散开, 躲藏在桌椅的各个黑暗角落中, 惊恐的姿态就像站在原地无处可逃的西尔维娅一样。


    这跟世人常规印象中的异种截然不同，它们本该嗜血且充满对人的攻击性，无论体型大小或成熟与否, 它们都从未在人类眼前显示出过畏惧以及躲避的姿态。


    但它们仍然是异种，那与资料中高度类同的外形无可辩驳。


    “西尔维娅！”奥蕾莉亚第一次用如此高的音量唤她, 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控诉，“这些是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姐姐……”西尔维娅惊慌地退后, 想要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被愤怒和巨大恐惧冲没的奥蕾莉亚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连声质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行吗？！你知道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吗？！佩特拉的那些人被处死才多久？！你会跟他们一样被吊在绞刑架上！没有人能救你！”


    发泄似的连声怒吼后, 她急促的呼吸几下，看着那些藏于黑暗中的红色眼睛, 忍着背脊和皮肤上的发麻，不由分说地命令道：“现在，立刻, 马上，把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实验数据也全部销毁，快点！绝对不能让奥瑞昂知道！”


    说完，她便转身匆匆往外走，像是想去清理掉月宫内部那些西尔维娅的实验所遗留的痕迹，可下一刻，身后的问声却让她的脚步蓦然停住。


    “为什么？”西尔维娅看着奥蕾莉亚转回的脸孔，轻声重复，“为什么要销毁它们？姐姐，你也看到了不是吗？它们是如此听话和无害，为什么连你也容不下它们？”


    “它们是异种！”奥蕾莉亚高声强调，“它们是吃人的！”


    “我的孩子们从不曾吃人！”西尔维娅同样高声说，“在它们诞生的数月以来，月宫难道出现过不明的伤亡？！”


    “孩子？”奥蕾莉亚怔住了，因为妹妹从未有过的争吵，因为这个匪夷所思的称呼。


    “你竟以孩子称呼它们？”她陡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所以在那时你就……”


    “我一手培育了它们，见证它们从单个的细胞发育出心跳，又最终挣脱卵膜在世间诞生，这不正是孕育的过程？姐姐你也刚刚才经历过，难道不明白那种生命的链接与陪伴？它们是我的孩子，我让它们诞生，而它们也在诞生后始终如一地陪伴着我，看啊，我最近的状态不是好了许多？姐姐你也总说让我多出去与人接触，或是养一只宠物，那么现在就将它们当成宠物如何？狮虎也曾吃人，但最终同样为人类所驯化，我绝对可以控制它们，我向你保证！”西尔维娅的眸中现出泪光，语气近似一种哀求。


    那藏于黑暗中的数双猩红眼睛同样现出哀求的情绪，但奥蕾莉亚却未被打动，一种不可理喻的荒谬感包裹着她，以及根植于基因本能的毛骨悚然。


    她强行压下基因中那种本能的不适，试图以温和的口吻与妹妹对话：“这不一样，西尔维娅，狮虎不曾给人类带来过灭顶的灾难，它们也不曾进化出类人的智慧，但异种会，它们从来都不是宠物，你现在或许可以控制它们，但未来呢？异种的进化能力你一定明白，那是我们无从预料的，而且你现在能偷偷饲养它们，但是它们的体型一定会越长越大，这件事迟早将露于人前，没有人会理解你的，这太怪异了，就像……”


    她停顿了一下。


    “就像什么？”西尔维娅冷冷地追问，“像个怪物一样？像我一样！”


    前所未有的怒吼在此刻爆发，一如她压抑多年终于爆发的情绪，和失控如怒涛往外奔涌的精神力量。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怪物？！基因天生缺陷的劣等品，一个随时可能会伤人的疯子！”


    s级暴乱的强大精神力下，各种玻璃器皿“哗啦”的接连碎裂，能量的乱流在封闭室内形成刮骨的旋风，让奥蕾莉亚不由得用凝聚出护甲的手臂挡在额前，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是的，西尔维娅，我……”她哀伤解释的话语尚在喉中，就在下一刻，蓦然中断。


    两双相互对望的浅灰色眸子一同缩紧，奥蕾莉亚怔怔地低头，黑色的骨刺从她胸口穿出，血色的花在其周围绽放。


    “西尔维娅……”她向前伸手，喃喃唤了一声，不知道是责怪，还是想要最后再抱她一下，但无论这一瞬的举动有着怎样的情感和寓意，终究都在她快速涣散的瞳孔中，成了被死亡埋葬的永恒秘密。


    尖利的叫声在奥蕾莉亚的尸体倒下数秒后才发出，西尔维娅瘫坐到地上，用力抓挠自己的脸颊，叫声很快因声嘶力竭而嘶哑。


    那刚刚用骨刺刺入奥蕾莉亚胸膛的异种站在尸身后，它正是西尔维娅最初培育出的那一只，只有它有这样大的体型，有一击杀死a级精神力者的力量。


    方才的杀戮冰冷且高效，像是历史上所记载的所有异种一样可怖，但此刻它却又在西尔维娅的尖叫声中惶惑不安，想要接近亲昵的动作因对方眸中那强烈的恐惧而停住。


    突然，它开始啃咬自己的肢节，锋利的口器很快将那节带血的骨刺咬碎，更多的肢节也相继断裂，很快，它再没有任何可以活动的肢体了，像是人彘一样只剩躯干和头颅。


    而它仍未停止对自己的啃咬，带毒的绿血浸没过奥蕾莉亚的尸身，说不清哪边更加血腥和残忍，它持续自残的行为和西尔维娅抓烂自己皮肉的动作相印证，像是在与她一起进行无可挽回的赎罪。


    这无比诡异的一幕让西尔维娅的尖叫声慢慢停住了，虽然她声带撕裂的嗓子其实已经发不出明显的声音，她怔怔地坐在地上，而只剩躯干和头颅的异种也趴伏在那里，在血泊上无声地与她对望。


    在那双血红色的眸中，她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那与自己类同的呆滞情绪。


    因为那就是她，精神链接让他们相互感知，也让它去做一切她想做的事。


    所以，是她杀了奥蕾莉亚……


    不！不是她！血红色双眸的倒影中，西尔维娅抱着脑袋，苍白的嘴唇剧烈抖动。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奥蕾莉亚，是什么让她们争吵并导致最终的失控？


    是人与人的不理解，是世俗偏见的眼光，让他们总是要将同他们不一样的人视作怪物。


    她有错吗？她有错，但这让她变得如此的世道就全然无错吗？


    奥蕾莉亚死了，无论她怎样赎罪都不可能再挽回，但她可以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复发生，她将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整个人类族群的劣根性，消除一切的不理解，消除一切因其而生的苦痛和悲哀。


    对，她必须要这么做。


    那么为了达成这个伟大的愿望，她眼下该先做什么呢？


    她豢养异种的事绝不能暴露，那就必须设法遮盖奥蕾莉亚的死亡，可她推想的许许多多方法都会最终走入死路，因为有奥瑞昂，他一定会发现的！他会杀了她！杀了她的孩子们！


    她决不允许！决不允许有任何人阻碍她伟大的愿望！


    杀了他！在他动手前，先一步杀了他！


    杀了他！


    漫长的一夜后，西尔维娅终于找到了重新站起的力量，她缓缓抬起的双眸中，是冰冷决绝的杀意。


    周边那数双猩红色的眸子也是同样，它们环绕在她身侧，便如臣民环绕它们的女王。


    白启握着匕首走过漫长的黑暗甬道，从不知何时起，那强烈的情绪就已经将他完全裹挟，以无与伦比的强势取代他原有的自我，现在，它们要去杀了他，他要去杀了他。


    杀了奥瑞昂！


    黑暗的尽头现出华美的宫殿，侍从皆被屏退的休息室内，虚弱的人影安静地躺在床榻上，以奥蕾莉亚名义送上的茶水让他毫不设防地饮下，异种的毒素让这位狮子般强大、曾一度横扫帝国的男人此刻虚弱不堪，苏尔恰好的检修又让他连呼救都无法做到，一切的一切，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心脏在西尔维娅，在白启的胸膛中“砰砰”跳动，如雷鸣般震响，他们缓步接近床纱后的人影，手中的匕首高举，而后毫不犹豫地刺下


    本该如此，但在猝不及防对上那双仍然虚弱睁开的眼睛时，他们却不由得一齐停住。


    他会说什么呢？会认出自己并非奥蕾莉亚吗？在死亡将至的最后，他会惊恐而不敢置信，还是仪态全无地狼狈哀求？


    一种居高临下的观赏和审视情绪出现在白启的心中，如先前一样强势地占据他的大脑，可除此之外，他心中被挤压得几乎只剩一角的渺小角落中，却又有另一个念头蹦出。


    他是谁？为什么这张面孔，这双金褐色的眼睛，都这样熟悉？谁曾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他？


    他是谁？！他是谁？！


    我是谁……？


    白启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一如西尔维娅同样颤抖的手指。


    不敢置信的质问或哀求，奥瑞昂全都没有说，他的思维因毒液的影响而模糊和迟钝，自身的一切都自顾不暇，却仍在看到西尔维娅的第一眼，轻声说：“她还好吗？”


    匕首“当啷”地跌落在地，白启转身往外奔逃，跌跌撞撞，慌急得不顾所有。


    华美明亮的宫殿重新变成空无一物的黑暗，他在这空寂的地方亡命地奔跑，可那情绪与意志仍然无处不在，就像这黑暗一样无边无际，无处可逃。


    他是谁？我是谁？


    白启不断重复着问自己这个问题，以此来与那裹挟他的巨大意志做对抗，但就像被囚困于这片黑暗中的他一样，茫茫然找不到出路在何方。


    他是谁！我是谁！


    白启奔跑地愈加用力，但急喘如风箱的心肺在拖累他，有如实质的粘稠黑暗在阻滞他，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让再迈一步都仿佛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可他仍在蹒跚地迈步，仍在追寻那个缥缈无踪的答案，终于，在他力竭的尽头，黑暗的前方现出微妙的光亮，白启向前伸手，带着最后一搏的决绝，驱动身体中最后一丝力量猛地向光亮处撞去。


    从他的认知上，应该是他撞向那光，但在实际上的感知中，却更像是一段久远的记忆猛然撞进他的脑中。


    “为什么叫启呢？”


    乡野小院恬静的午后，在碎叶的光影中辨不清面目男人的温柔地问他。


    我叫启吗？白启怔怔地想，他又变成了孩子的样子，需要在藤编的竹椅旁，扒着扶手仰望对方，可却又不再是先前长发及腰的女孩，这一回，他是男孩的形象。


    他听到他此刻意识所在的这具躯体，男孩用稚嫩的嗓音说：“因为我睡在七号床，院长他虽然喜欢古地球文化，但他似乎也不是很精通，或者就是想省事，所以给我们取名字时就按照大家睡的床号来找同音字，我睡在七号床，他拿了一张列了几个同音字的纸给我选，我选了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对这个来历随意的名字有些自卑，小小声地补充道：“其实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它写起来比较简单。”


    “‘启’有‘启示’的意思，在s*w*整*理古地球崇拜的一些宗教文化中，神派先知来到地上，给他们以启示，为他们著写预言末日的典章，让人们明白神的审判和救赎，这也是个很好的名字呢，不过……”男人合上腿上摊开的书籍，温柔地提议，“这个名字在现代确实不太方便，我们重新取一个名字如何？”


    “你为我取吗？”男孩暗藏期待地问。


    取名代表一种接纳和责任，当人们为捡到的小猫小狗取名后，往往就不会再那样轻易地丢弃他。白启清晰地感知到男孩此刻心中的想法。


    男人似乎同样能将他看穿，弯着唇说：“叫里奥如何？”


    “里奥？是狮子的意思？”男孩像是有些不安，“合适吗？这不是只有很厉害的人才能取的？就像那位帝王，他叫……”


    “奥瑞昂。”男人补全他忘记的名字，将他抱坐到自己腿上，“是的，这个名字是黄金之狮的意思，里奥这个名字更简洁，你可以将它理解成小狮子，就像你此刻一样幼小。”


    可即便加了“小”字，男孩的脸还是不安的皱巴巴着，小声说：“他是s级吧？我只有d级，我可能永远都没法像他一样厉害……”


    “不，里奥，就像我告诉过你的，世人以为强大的未必真的坚不可摧，羸弱的也未必真的不堪一击，也许有朝一日，你会成为比他更加厉害的帝王。”男人以玩笑的口吻说，白启抬头看他时，他也恰在此刻低头，斑驳的光影下，他终于第一次看清了男人的面容，跟他之前在宫殿中所见的是如此相像，却又有细微的不同。


    他是……我是……


    白启的呼吸开始急促，便如某种封印的松动，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答案在此刻终于呼之欲出，可阻滞的黑暗也再次来到，午后恬静的小院景象现出裂痕，黑暗的触角从裂痕中钻出，带着强烈的意志与情感，再一次将他包裹。


    这不是他的感情……这不是他的感情！这些愤怒不甘，悲伤和痛苦，全都不是他的！


    可他无法挣脱，它们是这样强大，仿若不可战胜，即便白启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它一丝一毫。


    它真的不可战胜吗？白启快速思索的大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仍未想起自己究竟是谁，可在他从这黑暗意识中获取到的记忆里，曾同样从事异种研究的佩特拉最终被奥瑞昂击败，也因此黑暗记忆的主人这样惧怕他，想要抢先一步将他诛杀。


    那它惧怕的是奥瑞昂本身吗？不，它惧怕的是……太阳，是光！


    白启举目四望，四野却只有浩大无际的黑暗，没有半点光亮，太阳不在这里。


    可冥冥中，又有一道来自心底的声音在告诉他，太阳，就在这里，光，就在这里，就在……他的手上。


    白启缓缓抬起右手，缓慢且艰难，好像担负着千钧重的重压，可在他缓慢抬起的过程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中，却朦胧地真的出现了剑的形状，带着剑身愈来愈亮的光。


    黑暗的空间开始震荡摇晃，隐约的声响从天际传来，是王尔德急促的呼唤和警报。


    “里奥，醒一醒！”


    王尔德是谁？里奥是谁？


    是了，是他，是我，我是来终结黑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