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但是还不行……时间还不够……白启看着显示在机甲操作屏幕上的倒计时，咬紧牙关，再一次挥刀迎战。


    过人的意志力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自己的战斗力，却终究无法改变差距过大的战局，银白色的机甲开始负伤，左臂的关节损毁，腿部的推进装置失灵，最险要的一次，骨刺状的尖利肉肢已经悬至银白色机甲的驾驶舱上方，只差最后一段距离，就将直接刺穿其中驾驭它的白启。


    白启逃过了，却因过大的身体负载而不断急喘，一如机甲手中闪灭不停的刀光。


    他撑不了太久了，各项机能都快到极限的身体又一次给他提醒，但是时间还未至，还差一些……还差一些……


    白启死盯着又一次向自己进攻的生物机甲，虚弱涣散的金褐色瞳孔中凝聚出殊死的决意，正在他握紧刀柄，准备拼死一搏前，却先有意料之外的枪击声从侧方响起。


    本该刺向白启的肉肢转向侧方，将所有子弹都挡住后，肉肢张开一道能容视线穿过的空隙，血红色的眸子转向那里，一台与眼前这台相似的银白色制式机甲正维持着射击的姿势，熟悉的音色通过机甲的扩音设备在白启怔愣的耳边响起。


    “我来帮你！”卢克大喊道，抬起换弹完毕的机甲手臂，枪焰再次喷吐。


    在他后方，还有数台陆续赶来的同型号银白色机甲，通讯频道里传来嘈杂的各式口音。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管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怪物杀了我们合胜堂不少弟兄，弄死它！”


    “我们暗夜兄弟会也伤亡不少，大家伙跟我冲！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凭什么跟你冲？老子是血手会的！”


    “对啊，老子是金钱帮的！”


    “别管到底是什么会什么帮了，大家都是七大帮派的，今晚先把这怪物赶出伊甸星，让它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一句话赢得了暂时的共识，这队由不同帮派成员组成的机甲团开始进攻，虽然彼此间谈不上有什么配合，驾驭者的技能更是比不上任何训练有素的军人，但托帮派间经常火拼的历练，他们各自为战起来倒也像模像样，不说有多厉害，但靠着从不同方向发起的枪击，倒也成功拖住了生物机甲想要向白启和卢克追击的脚步。


    “没事吧？”卢克驾驶着机甲搀扶住白启的那台左臂已经完全损坏的机甲。


    “没事。”白启终于缓上口气来，他顾不上休息，看到有人想使用能量武器近身攻击，连忙提醒，“不要近战！它是s级！”


    “什么？！s级？！”想要近战的机甲停住了，惊诧的声音同时在频道内此起彼伏，虽然未看到各人的神情，但白启敏锐地听出了他们的恐惧和退意。


    这些黑丨帮成员是不完全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才会驾驶机甲过来，但一旦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立刻就会转头逃跑，他们可没有正规军的纪律和不畏牺牲的勇气，而s级的机甲，显然绝不会是他们这些c级的乌合之众能对付的。


    因而白启紧跟着又说：“跑也没用，没看到地上这些被吸干的尸体吗？它根本不是机甲，它是改造后的新型异种！”


    “什么？！异种？！”


    这一回，惊慌和恐惧在此起彼伏的嗓音中表现得更为明显，因为没有谁会不知道异种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尤其是前阵子沙弗莱星的事还闹得沸沸扬扬的情况下。


    “它会吃掉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白启一层层加压，将他们的恐惧直接拉爆，“你们的机甲型号都是帝国退役的老旧款式，动力系统不足以支撑你们逃往其他星球，逃跑注定是死路一条！”


    恐惧果然爆了，这一刻，混乱的通讯频道里是死一样的寂静，而死寂中，白启再次响起的话音则无比清晰，像是绝境里落下的光束。


    “我有办法对付它，只要你们保持射击，将它拖在这个港口！”


    “什么办法？！”立刻有人问。


    “是……”白启正要回答，却被再次逼近的肉肢攻击而打断，也许是因为他的虚弱，也许是因为他先前进攻的激怒，现场有这么多台机甲，这台生物机甲却还是优先向他进攻。


    “小心！”卢克用能量刀帮白启挡了一下，却在触碰到那覆盖有黑暗精神力铠甲的肉肢瞬间，大脑像是被重物狠力砸了一下，整个脑袋陷入眩晕的剧痛。


    他驾驶的机甲机身同时停住，在其被紧随而至的肉肢攻击贯穿前，白启用还完好的右臂拉住他，机身的推进系统启动，带着两台机甲一起向后急撤，终于堪堪避过。


    虽然同样是c级，但显然并不是每一个c级，都有白启那样的意志和对阵高等精神力者的经验，直到暂时脱险，生物机甲再次被枪击拦住去路时，卢克才终于从那种剧痛和眩晕中回转过来。


    简单询问完没事后，白启顾不上去细细讲解他的计划，直接让王尔德给在场所有机甲覆以分组编号，他同时以编号称呼他们，指挥他们迎战：“a组去3点钟，b组9点钟，c组去9点钟的塔台，占据制高点！”


    众人下意识地照做，他们自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所谓能对付这台异种机甲的方法是不是真的，对方口中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他们甚至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谁，但起码，所有人都看到在他们来之前，这台银白色机甲曾独自迎战，他此刻机身负伤这样严重，也未想着在他们拖住对方的时刻趁机逃跑，反而握紧刀柄，又一次身先士卒地上前。


    这远比任何空口的承诺都更有感染力，众人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摒弃所有质疑，只听指令行事。


    “a1后退，a2a3继续在点位射击！”


    “b组保持枪击，三秒后换位，3、2、1！”


    在倒计时结束的同时，本来看起来正想袭击a组的生物机甲猛地转身，扑跳向b的位置，但在白启准确的预判和指挥下，b组全员已经及时转移位置，生物机甲的进攻再次扑空。


    血红色的眼睛四处移转着，它已经意识到这些子弹，这些发射子弹的机甲，都没有真正伤到它的能力，但痛感和频繁的袭扰却还是让它越来越烦躁，杀戮的欲望越来越高涨，却总是在对方灵活的配合和相互掩护下扑空。


    相对的，帮派成员这边的心情则轻松了一些，自然远不谈不上真正的放松，只是相较之前的紧绷稍稍放松了一些，因为这台所谓的s级机甲，或者说异种，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嘛，只要不近身，根本奈何他们不得。


    虽然生物机甲无法近身是源自他们的完美配合，而这种配合又源自白启精准的指挥，但通讯频道内还是有人忍不住卖弄了起来。


    “看老子多厉害，耍得它跟猴一样！”


    “拉倒吧，没有我掩护你你刚才就挂了！”


    “专心迎敌！”卢克提醒了一句。


    白启则完全没有管他们的插科打诨，他的全副心神仍集中在对生物机甲的进攻分析和预判上，只要照着目前的状态，足够拖到倒计时结束，但冥冥中，白启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目前所表现出的就是这台生物机甲全部的实力了吗？


    那显然太弱了，相对其他的s级机甲都显得孱弱，起码直到此刻，这台s级的生物机甲都还未表现出s级特有的将精神力外放生成场域的能力，是做不到，还是……它尚未学会？


    如果是后者，那么黑暗精神力外放的场域应该是怎样的？类比领主级的异种，那就是一种尖锐的啸鸣攻击，可以直接击穿人的精神海，即便机甲装有防护装置，s级以下的驾驭者也无法抵挡。


    而眼下的这些机甲，包括白启的这台，都没有一台装有应对异种的防护装置，可以说，一旦这台生物机甲学会了外放黑暗精神力，那此刻似乎还占着优势的他们立刻就会全军覆没。


    白启自然希望它不要学会，起码在倒计时结束前都不要，但现实显然并不遵循他的意志发生，愈加烦躁和高涨的杀戮欲望催化了这台生物机甲自我学习的能力，似乎是偶然地意识到自己可以将黑暗精神力外放后，它突然于某一刻不再动了。


    不再追逐这些总是追不到的目标，它站在原地，背部的机翼缓缓展开，经络与血管在金属机翼上快速蔓延生长，形成羽毛一样层叠的纹路，它的机身同时缓缓浮空，十字的站姿便像是圣洁的天使，却是来自地狱代表绝望的黑色。


    隐隐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白启的大吼在所有人的通讯频道中响起：“全员后退！远离！全员远离！”


    但比他命令先至的，是无形且尖锐的鸣啸，先前还在开枪射击的数十台机甲在此刻一起停住，通讯频道内也再没有任何活人的声息。


    白启的预感终于完全应验，并以更糟糕的方式在他面前显现。


    因为在黑暗精神力的场域外放后，这些被其笼罩的机甲所表现出的竟然不是精神海被击穿后的僵滞，而是短暂停滞后缓缓地回转。


    他们一齐抬起枪口，这一回却是对准了白启。


    白启的瞳孔骤缩，在他正面的前方，悬浮于半空的生物机甲微微垂头，姿态像天使慈悲的怜悯，本质却更似恶魔恶劣的嘲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战争开端 八百多年的


    为什么只相当于领主级异种的生物机甲有堪比莉莉丝的同化能力？为什么在场所有人中, 唯独他没有被影响？


    这些都不是白启此刻要考虑的问题，因为他没有被同化的事显然并不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无数向他瞄准的枪口就是证明。


    短暂到几乎不容人思考的下一瞬, 密集的枪焰就再次喷吐而出, 却不再是对着那台生物机甲。


    饶是白启在第一时间就操作机甲疾退, 但作为整个机甲队的总指挥，他一直身处在一众机甲群之间，而这些方才还是队友同盟的机甲, 被同化并调转枪口的过程短暂到不过几个眨眼，枪焰开始喷吐时，最近的一台机甲距离白启只有三米, 对机甲的体型来说短到触手可及的三米。


    没有人能在这样骤然的情势转换下全身而退, 白启也不能。


    继左臂损毁后，银白色的机身立即又多了几个被击穿的弹孔，驾驶舱的操作屏幕同步跳出多个机体失能警告。


    白启驾驭着这样一台残破的机甲在每个概率计算的极限空隙中疾行躲避, 但追兵紧追而至，不再是先前临时拼凑出的散兵游勇, 被纳入集群意识后，他们瞬间展现出了堪比纪律最严明的军队的协调和配合, 甚至更胜一筹。


    因为人类的军队再怎么默契, 他们都不可能共享感官，不可能在不同人的角度于同一刻做出同样的判断, 但异种可以，眼前被黑暗精神力同化的机甲队伍可以。


    银白色机甲上的弹孔在增多, 王尔德发出的损毁率警告在飙升，而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还有十分钟，如此漫长的十分钟。


    疾行的逃亡中, 一条信息突然跳入白启的视野，发信人是伊蒙。


    “我们来了！”


    在机甲骤然调转的视窗中，白启看到在眼镜蛇帮仓库的那个方向，正有机甲的银光向这里疾驰。


    这是他先前的安排，伊蒙等一众塞勒斯的随行卫兵，虽然有优秀的身手，但因为伊甸星的安检，没有带任何能与机甲对战的重武器，贸然搅入这里的战场只能是送死。


    但他们没有，眼镜蛇帮的仓库里却有，除却白启撬来的这台，那里的机库里还停着十几架整装待发的机甲，这是蝰蛇本来为了今夜围剿其他帮派所准备的，每一台机甲的弹匣都满载，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来与生物机甲对战前，白启将这条信息和坐标发送给了留守在酒店的伊蒙他们，本来是想为自己增添援手，但眼下的情况……


    白启操作机甲疾闪躲避的动作不停，心念同时飞转，这台生物机甲即便有类同莉莉丝的同化能力，但也绝不可能跟对方一样强大，莉莉丝的黑暗领域直径约为二十公里，几乎能囊括一座小型城市，但她本身的体型也十分巨大，堪比一座移动要塞，如此巨大的体型方能承载如此巨大的力量，而生物机甲的体型不过20米，跟领主级异种的体型类同，那么它的领域范围是……


    白启没有任何可信的数据支撑，这是生物机甲第一次在人间现世，他只能赌，他必须赌，因为不赌这一把，没有人能撑过这最后十分钟，已经被生物机甲注意到的伊蒙他们也不能。


    “在地面拖住他们！”


    白启发送了这样一条信息后，多处破损的银白色机甲同步停下闪避的脚步，背部的推进器喷吐出加速的焰光，再次凝聚出的淡金色能量刀直扑向静立在港口上方的黑红机甲，却又在短暂交锋后，机翼急速推进，带着他急升向漆黑的天空。


    这是相当不理智的行为，因为这种走私来的机甲型号本身就比较老旧，动能有限，太空中作战尚可，但在星球重力影响范围内的大气中，飞行则会因动能被占据而导致机身其他部位的反应变得迟缓，尤其在这台机身已经多处破损的情况下。


    但白启还是一往无前地疾冲向上，那台生物机甲在短暂停留后，也果不其然地跟随。


    它不是看不出白启的意图，它惊人的学习速度已经说明它具备相当的智慧和思考能力，能够领悟人类的诡计和阴谋，那么它同样也会有一切智慧生命会有的弱点，例如傲慢。


    学会了用黑暗精神力同化控制他人后，它让那些被控制的机甲追击白启，自己反倒一直悬立在港口上方，没有动作。


    不是因为无暇分神，而是因为在终于意识到自己有怎样强大的力量后，它对待白启的视角立即从观察学习的平视转为居高临下的俯视，这样弱小的猎物已经不值得它大动干戈，但就像老虎有时候也不会立刻杀死猎物，而是将其带回幼崽身边，供幼崽磨炼捕猎的技巧。


    白启此刻就是那只供其练习捕猎技巧的猎物，它在探索着怎样操纵族群协同作战，怎样将猎物逼入必死的角落。


    但一直在逃亡的猎物此刻突然主动攻击它，还诱着它飞往高空，这种挑衅和计谋让它好奇，让它想要学习和进一步地探索。


    于是，它主动踩入陷阱，挥动那覆满经络和血肉的金属羽翼，追随白启一路飞至三千米的高空。


    地面已经在交火，它能从感官共享的集群意识网络中清晰地知道地面的一切战况，而白启也同样从伊蒙发来的信息得知了这一点，并且，他们尚还保有自我的思维也同步揭晓了赌局的结果，三千米的距离已经超出了黑暗精神领域的覆盖范围，他赌赢了。


    却也只是暂时而微小的胜利，因为倒计时还有7分钟，他要在这三千米的高空中，独自撑过这最后7分钟。


    “来吧。”白启轻声说，在距离愈加拉近，黑红色的机甲已经追至他三米外的身后的刹那，淡金色的能量刀悍然向后挥出！


    覆满硬甲的肉肢轻易将刀身震开，它的双手同时向前伸出，类人的五指尖端同样覆盖上了黑暗精神力凝聚出的能量盔甲，像是尖刀一样锋利。


    它抓向机甲的驾驶舱，试图直接扯开这层外壳，在同化那样多的人类大脑后，它已经知道这里才是机甲的核心所在。


    银色机甲左臂的枪口立刻抬起，这条手臂的关节已经失去制动能力，但枪口却仍可以移动，白启对着那双抓向自己的手臂射击，被经络和血管包裹的手臂确实会有痛觉，它却并未松手，而是死抓着驾驶舱的外壳不放，强大的力道让白启几乎能听到金属外壳变形撕裂的声响。


    他立即驱动引擎，让机身在空中急转加速，像是空中缠斗的飞鸟，两台机甲在紧贴着缠斗数刻后，终于在重力和惯性的助力下，白启成功将其甩脱。


    他并不回身补刀，立刻再次驾驶机甲向上，将战局拉到更高的高处，将时间进一步延拖。


    但生物机甲很快也再次追上，s级的机身性能对上这样一台残破的c级机甲，在各方面都是碾压性的。


    白启于是立即回身迎击，抓着短暂的间歇时机，再一次逃脱。


    可生物机甲在不断学习调整对付他的方法，逃脱变得越s*w*整*理来越困难，他只经历了短暂休息的精神海也再一次开始不支的闪烁。


    时间还剩4分钟。


    白启咬着牙硬撑，危难时刻，人体确实可以爆发出过往所没有的潜能和极限，却终究超不脱人的极限。


    在又一次成功甩脱生物机甲的追击后，银白色机身的推进装置却已经在方才的缠斗中损毁，机身瞬间失去飞行的平衡，东摇西晃地向下坠落。


    白启竭力想要恢复机身的稳定，但他做不到，就像他也做不到再次凝聚出能与黑暗精神力相抗的能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