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而在他谨慎的观察中，那份价值极高，随意泄露一点都能卖上上亿的内部军情简报，白启随意翻了几页就不感兴趣地丢回桌面，然后又拿起他签字的钢笔开始把玩，像是来参观旅游的观光客一样，他在兰德尔的办公室中东看看西摸摸，只是，兰德尔的审美一向都偏向简洁，除了必要的办公物品，他办公室内基本没有任何有意思的摆件，因而，白启很快就将办公室中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逛完了，无聊地跟仍然不动的兰德尔告辞道：“行了，你继续忙吧。”


    说完，他就抬腿往屋外走，却在下一瞬，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拉住。


    兰德尔没有用力，指节很轻的地虚握着白启的手腕，就像他的嗓音一样带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在兰德尔看不见的地方，白启的唇边勾起一抹猎物上钩的狡猾弧度，然后，他回过身体，靠坐到兰德尔的办公桌上，手指暧昧地卷起一缕兰德尔耳边的碎发，用引人无限遐思的轻笑反问：“你觉得呢？”


    兰德尔没有直接回答，但双手却试探地抬起，扶向白启被白色衬衫包裹，却仍然隐约可见劲瘦腰线的腰身。


    然后，在下一刻，果不其然地被露出真面目的白启用力拍开，白启恶声恶气道：“还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你还想直接跳到最终阶段？拜托，我可是很抢手的，要那么容易被你追到，我那些前任知道不得气死？”


    “前任？”兰德尔看着起身坐到稍远一些待客沙发上的白启，微微眯起眼睛。


    “当然有前任了，我这么英俊招人喜欢，没有前任才奇怪吧？”白启花花公子一样地翘着腿，“前晚我那是没反应过来，谁知道你竟然是在追我，你不说，我还一直以为你在挑衅我呢。”


    “不过我确实没怎么跟男人接吻过。”白启说着突然坐正，一副跃跃欲试神态，“怎么？要不要再来试试我的吻技？当然，这不算是正式恋爱，就跟我那些一夜情对象一样，吻完了咱们就各回各家，之后也都一切照旧。”


    “一夜情？”兰德尔的眼睛眯得越发紧了，就像是猫科动物危险缩紧的竖瞳。


    “哎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这种底层出生的，肯定不比你们这些上流社会，你们讲究体面，我们那地方胡搞才是主流，十五六的时候还没破处都要招人嘲笑的好吗？”


    “这样说，你经验很多？”


    “可以这么说吧，反正跟我睡过的都说我技术好，我在我们那边还挺有名的，等你哪天试过就知道了，诶，你是不是有点介意？”白启像是突然意识到这点，满是歉意道，“那也没办法了，过去的事我也改不了不是？不过我好歹提前跟你说清楚了，你正好及时止损。”


    说着，他作势要走，却又在走到门口时被兰德尔叫住。


    “没关系，我不介意。”兰德尔微笑道。


    虽然，他这笑容实在很难说是笑容，更像是强行驱动脸颊两侧的肌肉，扯出的一抹僵硬弧度。


    白启担忧道：“真的？你不用勉强自己的。”


    在兰德尔再三说“不介意”后，他才走回来，在兰德尔近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对了，你昨天有自己解决吗？”


    他暧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


    兰德尔抿着唇，不说话。


    白启顿时了然，他关切地问询道：“是因为我不在所以比较困难吗？那需要我给你一张照片吗？半裸的写真照，你不用不好意思，反正在你之前我也给过很多人，放心，你对着照片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


    他话中充满为兰德尔着想的体贴，但兰德尔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早已命令阿加雷斯将白启直接丢出去了，但此刻，他却是仍保持住一抹僵硬的笑容，礼貌地谢绝了白启的好意，然后，等洋洋得意的白启真正离开办公室时，他的脸色才完全冷下来。


    白启哼着胜利的小调，走出门时，注意到办公室门前，一只黑猫和一只红色的小狐狸脸对脸地蹲坐着，各举起一只前爪，爪垫相贴，互相不动也不说话，看起来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好一阵了。


    “你们干嘛呢？”白启顺嘴问了一句。


    不知道是被他打扰，还是这两只正好弄完了，黑猫收回爪子，一声不吭地转身，走进大门刚刚关闭又打开的办公室中。


    留在原地的王尔德则说：“他在向我传输一份算法模型，可以将我的运算效率优化约0.003%。”


    到了王尔德这个智能级别，0.003%已经是相当大的提升，这说明这份算法模型非常先进，绝对是不能随意外泄的机密级别。


    往回走的路上，白启继续问：“他为什么要向你传输算法模型？”


    “这是他送我的礼物。”红色的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启的脚步后，狡猾地省略掉“贿赂”两个字。


    白启于是没再问了，大概是猫主人的授意吧，想讨好他先讨好他的宠物什么的，切，真老套。


    他继续哼胜利的小调，另一边，他刚刚离开的办公室中，跳到兰德尔办公桌上的黑猫说：“我以贿赂的方式，已经成功将目标策反成我方暗线，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他跟异性最近的接触仅止于手部，且是非暧昧性质的正常社交接触，同性则并不在他曾经的取向之中，因此可以判定，他方才的话全部是为激怒你所说的谎言。”


    果然如此。兰德尔其实并不意外，就像他能猜到白启之前的暧昧都只是为了整他一样，他也能感觉到白启说那些胡编乱造的话时内心真实的期待情绪。


    期待什么？就像阿加雷斯说的，无非是期待他被激怒，然后白启就可以获得一种胜利的满足感，有些幼稚，也有些……可爱……


    兰德尔先前冷肃的眉眼重新柔和下来，其实就算没有线人的情报，在那夜的接触中，他也早已得到了答案，只是，先前的恼怒也并非完全虚假，仅仅是一种假设性的可能，都让他在想到时失控一般的……不，那不是愤怒，那种更狭隘且尖刻的情绪是……


    “嫉妒……”兰德尔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般地轻声呢喃，在第一次接触到爱情后，他终于也随之接触到了因其而生的嫉妒，跟爱情相比，它自然没有那么美妙，可它也正是那种无与伦比美妙的组成部分，就像纯甜的糖果只会让人觉得空泛和腻味，唯有酸涩中的那丝丝甜意，才让人倍感甜美和珍惜。


    而除了嫉妒，忧与怖也同样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如影随形的到来，可与这些负面的部分相比，爱的美好仍让兰德尔甘之如饴地沦陷，不可自拔地继续追寻和深入。


    黑猫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兰德尔的思绪一时打断，黑猫说：“线人说他那里还有白启喜好的目录，包含对音乐的品味，食物的偏好，审美的样式之类的数据，但他想要一枚zk-812型号的芯片。”


    这是塞勒斯军队最尖端的机甲芯片型号，性能基本只次于s级的阿加雷斯，是绝不能外售和外泄的绝密级别。


    但兰德尔轻敲了几下桌面就道：“给他。”


    “另外，”兰德尔让阿加雷斯调出军队禁售的绝密设备目录，随便选了几样机甲核心能用得到的配件说，“问问他白启最可能被什么样的追求方式打动。”


    “好的。”黑猫领命离开，迈着特工一样矫健迅捷的猫步，前去与狐狸暗线秘密接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东窗事发 我也是为了


    白启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从昨天开始的, 昨天早上他在兰德尔办公室吹完牛后，兰德尔突然就跟开窍了一样，刚刚中午, 就给他写了一封情诗, 诗句自然不比那些深耕文坛多年的大家, 却也饱含青涩真挚的情感，就像信上一笔一划写出的钢笔字迹那样用心。


    情诗的末尾，兰德尔还向白启发出了共进晚餐的邀请, 白启答应了，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动了，而是想看看兰德尔在搞什么名堂。


    晚上七点, 他准时到被临时改造成餐厅的模拟训练室中赴约, 模拟训练室中配备有全息对战系统，固然模拟对战才是它的本来用途，但用这种模拟功能模拟一下浪漫的烛光餐厅也是恰如其分的, 毕竟模拟什么不是模拟呢？


    晚餐开始前，先是一段优美的钢琴表演, 身穿深蓝色西装的兰德尔坐在表演台上，在白启走入模拟室的同一刻, 按下第一个琴键。


    兰德尔选择的是古典乐中的经典曲目《月光》, 这首曲子并不是那么好弹，虽然贵族出身的兰德尔有一定的钢琴基础, 但因为其过去一向觉得这种表演性的技能无用且浪费时间，是以简单学习后就未再深入钻研, 同时，这次的晚餐也未给他太多的准备时间，因此他弹得并不能算完美。


    不过, 这首旋律静谧温柔的乐曲中那种婉转含蓄的爱意他却是完美地演奏出来了，就像他弹奏琴曲时一直注视着白启的含笑眼神。


    打着跟兰德尔同款深蓝色领结的黑猫蹲坐在一台只有一米二高的迷你警卫机器人头顶，虽然是迷你的型号，但其仍有警卫机器人该有的冷硬外壳及可怖杀伤力，此刻在黑猫的操纵下，那一般只用来歼敌的抓握力达到数吨，其上还内嵌有数条枪管的机械臂轻巧地帮白启拉开座椅，并一滴不撒地倒上一杯在烛光下轻轻摇曳的红酒。


    演奏完琴曲的兰德尔随后入席，完成服务的黑猫则驾驶警卫机器人站到他身后，猫和人都身着考究的正装，让直接穿着衬衫拖鞋过来的白启和压根没有穿衣服的王尔德显得非常格格不入，若是脸皮薄的，大概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好在白启并没有这种困扰，毫不在意地直接问道：“你还会弹钢琴？”


    “幼年时学过一些基础乐器，弹得不好。”兰德尔谦虚地笑笑。


    “这么说你还会别的？”白启一副好奇样子。


    “嗯，还会小提琴，待会儿拉给你听。”兰德尔轻拍手掌，后方的黑猫服务生闻声而动，虽然整个猫仍然是蹲坐在警卫机器人头顶的姿势，但他下方的警卫机器人却是嗡嗡地启动起来，用冷硬的机械臂优雅地端上第一道开胃的前菜是白启喜欢的黄油烤虾。


    随后的主菜以及餐后甜点也都完美符合白启的喜好，准确到像是提前得到了答案一样。


    而在用餐完毕后，兰德尔也依诺为白启表演了小提琴，模拟训练室内的布景随之转换成静谧的夜空，星光下，兰德尔拉了一首《夜曲》，乐声悠扬，就像其内核一样，是男生在窗下向心爱之人轻声呼唤和诉说爱意的经典曲目，在此刻的星空造景下，这首琴曲非常应景。


    而尤为别出心裁的是，这首《夜曲》演奏到尾声时，兰德尔突然变调，将其切换成更为激昂炙烈的《爱之梦》，星空上同时绽放焰火，灼烈的火光下，他看着白启的目光同样灼灼，一如他随音乐一同念出的告白情诗。


    白启之前收到的那封其实就已经很肉麻，但兰德尔晚上念的这首，则还尤为肉麻，用词直白到甚至有些露骨，并且当面念诵远比信纸传递得更有力道，弄得白启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因此，他没有答应兰德尔随后的在月夜的海滩上一同漫步的邀请，找了个借口直接提前跑了。


    但兰德尔的攻势却紧跟不停，白启刚刚整理好被弄得有些乱的心绪，准备躺好入睡时，戴着领结的黑猫突然来叩响房门，并在王尔德去开门后，优雅地代主人送上一束鲜花及一封手写的晚安问候，并在问候的最后写道：“睡吧亲爱的，我就在这儿，在诗里，在梦里，在你每一次眨眼的黑暗里。”


    肉麻到白启刚刚升起的困意都因为满身的鸡皮疙瘩而消散了，等好不容易入睡，刚睁眼的早晨，也就是不久前的此刻，黑猫再次准时地到来，带着完全符合白启喜好的早餐，以及如昨晚一样的玫瑰和肉麻情书。


    “不对劲，很不对劲。”白启拿着刚刚看完的信纸，背着手在房间走来走去，自言自语地嘀咕说，“他怎么开窍那么快？他之前那些老套过时的手段呢？这转变快到像是有人在给他指点一样！”


    “他确实有阿加雷斯的帮助。”王尔德蹲坐在地上，狡猾地抛出误导暗示。


    “是吗？”白启却没上钩，摸着下巴琢磨说，“那讨人厌的臭猫能有这种情商吗？而且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松饼？”


    他说的不是那种常规做法的甜口松饼，而是特别加了火腿和酸奶油酱料的一种基本只在白启以前待的一片星区流行的小众做法。


    在塞勒斯官邸，或是任何与兰德尔相处的过程中，白启都从未吃过这种松饼，兰德尔自然也就无法靠观察得出他喜欢的结论，那么，是谁透题给他的呢？


    白启的目光移到一脸单纯的王尔德身上，突然说：“你是不是变胖了？”


    王尔德低头看了看：“我的毛发是有些蓬松。”


    “蓬松个屁啊！你的肚皮都快坠到地上去了，还说你没胖！”白启说着一把抄起王尔德，打开其肚皮上隐藏的储物口袋，然后，塞得满满当当，重叠到甚至看不清到底有多少的芯片处理器之类的王尔德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装上的机甲配件出现在白启眼前。


    短暂寂静的四目相对后，王尔德说：“我可以解释。”


    白启的回应是直接将其倒提着往下用力抖动。


    “叮铃咣当”的赃物坠地声响中，王尔德努力地自辩道：“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白启回以一声冷笑，等王尔德受贿的赃物被全部倒干净后，才将其放回地面，审问王尔德到底卖了他多少。


    王尔德老老实实地将他传输给黑猫的文件展示给白启，白启翻了翻，翻到自己喜欢的球队目录时不由目露疑惑：“我什么时候喜欢这几支球队了？我根本不看球的好吗？”


    “是我编的。”王尔德说，“因为他们按目录长度给价。”


    “你还编了不少啊。”白启往后翻，基本全都是王尔德胡编的虚假内容，但他的态度反倒不像之前那样生气，反而隐隐带着股欣赏。


    敏锐察觉到主人情绪变化的王尔德于是招摇地翘起尾巴，卖弄道：“在我的计算中，给兰德尔这些数据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坏处，对你，他会投你所好地讨好，而对我，他会为了获得更多资料而继续加大行贿力度，我于是就能获得更多的升级配件，让我们的整体实力获得进一步提升。”


    “并且，为了防止泄露你的隐私，我给他的资料中不光避开了所有可能会暴露你来历的信息，还掺杂了大量的假资料，至于为什么要瞒着你，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最大限度地以受贿的方式获得非法收益。”王尔德总结道，“所以，我真的是为了这个家。”


    “做得不错。”白启摸摸他骄傲挺起的狐狸脑袋，但在看到文件中自己的情史资料时，慈祥的眉目霎时变得凶恶且狰狞，拎起王尔德的后颈说，“你怎么把这个也说了？！”


    “因为我觉得这些资料并不隐私和重要，反而有助于推进你们的感情，而且……”王尔德诚实道，“里奥，你再怎么装得经验丰富，都会在跟他真正亲密接触时露馅，而兰德尔已经吻过你，我想，他其实早已知道答案。”


    “你懂什么？这些资料分明很重要，事关男人的尊严好不好？不行！”白启踱步片刻，突然抄起王尔德往外走。


    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后，下一刻，兰德尔办公室的门毫不意外地被白启打开，在兰德尔问询的眼神中，白启先凶神恶煞地予以指责：“你看看你家的猫！把我家的王尔德都带坏了！他原来是多么单纯的一只小狐狸，结果现在被带得都学会受贿了！”


    然后，他又开始各打五十大板地回头教训王尔德：“就算是猫先向你行贿，你也应该坚守信念拒不受贿，而且，你怎么能为了获取更多的报酬去故意编造假消息呢？”


    “我错了。”王尔德配合道，“我不该为了获取更多收益去编造你的喜好和情史。”


    “下次不许这样了哦。”白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再转头对着兰德尔道，“行了，既然双方都有错，那就算扯平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走了。”


    自顾自演完了这一出后，他就带着王尔德离开了办公室，自始至终，旁观的黑猫和兰德尔都未发一言。


    等两只狐狸嘈杂的声音彻底远离后，又过了一阵，寂静中，黑猫才开口说：“他长篇大论表演的目的只是为了否认那段真实的空白情史。”


    “嗯。”兰德尔轻轻应道。


    “他自始至终都没提退回赃物的事。”黑猫又说。


    “嗯。”兰德尔再次应道。


    “不是我主动向狐狸行贿，是狐狸以暗示的方式主动向我索贿，而在我的验算中，狐狸的推测确实有相当大的可能性，于是为了免于后期的麻烦，我决定向其送礼，并且我在送礼前提前向你禀告，在取得你的允许后，我才向其行贿，并顺势进行策反计划。”黑猫继续说。


    “我知道。”兰德尔摸摸黑猫脑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进化 人类终将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