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柴帽双全
    这种退让似乎已经足够,兰德尔主动继续道:“我父亲受皇后奥蕾莉亚的邀约,于3262年6月9日,中午12点01分,正式到访达日博格神宫,但奥蕾莉亚却因为昨日回托特星的行程,以疲惫为由推迟了这次见面,而直到1点45分,我父亲因突然收到的紧急军情而返回星舰处理,以及随后刺杀案发生的2点17分,整个过程中,我父亲都未能见到奥蕾莉亚。”


    这是外界都知道的信息,并不值得注意,但兰德尔随后的一句话却让白启眸光蓦然凝住。


    “在外界看来是这样的,但其实,在离开达日博格神宫前,搭乘悬浮车的路途中,我父亲于偶然间,远远看到了奥蕾莉亚一眼。”兰德尔轻声道,“只是很远的一眼,大约在一百米左右,理论上已经完全看不清面孔的距离,且也只有很短的一瞬,像是奥蕾莉亚的人形短暂地出现在宫殿过道,随即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但他仍然在那短暂遥远的一眼中,隐隐觉得对方的表现非常怪异,给他的感觉与平素截然不同,就像是一个有着相似身形和面孔的陌生人,就例如……”


    “西尔维娅。”白启说出这个名字,同时眸光飞快闪动,像是一枚投入湖面的关键石子,无数的思绪在此刻涟漪一样翻覆涌起。


    “是。”兰德尔看着他说,“在我父亲后来不断的回忆中,他愈发觉得其就是西尔维娅,但他始终无法真正确定,这到底是事实,还是他因不愿接受奥蕾莉亚离世的事实而自我欺骗的幻觉,理由就像上面说的一样,太短暂也太遥远,是以,他一直未曾对外人说过这一点,但我个人认为,以他对奥蕾莉亚的感情,那一眼他不应该会看错。”


    “理由呢?”白启问,他问的不是兰德尔下判定的理由,而是西尔维娅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理由。


    就像他曾经也对西尔维娅有怀疑却又因想不到理由而否掉一样,即便兰德尔此刻说的就是事实,但这仍然解释不通西尔维娅这样做的原因。


    对刺杀案的谋划一定是很早就开始的,从绕开日冕星的太空巡航卫队,抓住苏尔维护的间隙空降轰炸,再到前期异种毒素的准备,以及关键的,西尔维娅顶替奥蕾莉亚回来对奥瑞昂下毒的过程,这必然是精心计划过的,那么西尔维娅对奥蕾莉亚动手就不可能是误杀,只可能是同样准备已久的精心谋杀。


    可她有什么理由对唯一会在幼时陪伴自己的亲姐姐动手?她显然并非是喜好权势的性格。


    难道奥蕾莉亚现在其实还活着,被囚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么在奥蕾莉亚离世后,西尔维娅的那些悲伤和加重的病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就算都是假的,就算她的演技真的高超到骗过了所有人,那她到底又为什么要联合维纶刺杀奥瑞昂,仅仅是想要囚禁奥蕾莉亚的话,她在奥蕾莉亚日常出行时设计一场星舰坠毁的意外就可以,作为深受奥蕾莉亚信任的亲妹妹,她有很多动手的机会,大可不必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参与刺杀皇帝,并在事后,其所代表的卢纳家也并未得到任何利益。


    白启此刻思考的这些问题,兰德尔都曾经思考过,他轻轻摇头道:“陈年往事,未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恐怕永远无法靠猜测得出真相,月宫之行时,我也曾尝试探知她的内心,但如你所见,她对我充满戒备。”


    白启眼神闪烁,他仍在思考,兰德尔知道这个关键信息最低也有十几年,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出所有的可能性,但白启却是此刻才刚刚得知,他所有因其引申而出的思绪尚未得到完全的梳理。


    这就给了兰德尔靠近他的机会,直到那道过近的话音再度响起时,白启才惊醒般蓦然抬头。


    兰德尔其实并未做什么,他只是站在白启身前,看着对方警觉的神态,自顾自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道:“我为什么认为我父亲并没有看错?因为他在奥蕾莉亚死后,就时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奥蕾莉亚的画像,在我父亲病重卧床那段时间,他都仍每天坚持亲自擦拭画框,直到他真正死去。”


    “我知道这种深刻的感情是爱意,但我一直觉得其非常愚蠢,同样的,我也觉得我父亲当年前往达日博格神宫的选择愚蠢,如果顺应理智,他本不该在那样的局势下前往日冕星,并最终让自己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白启古怪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兰德尔说这些干嘛。


    “抱歉。”兰德尔突然说。


    白启眉梢一挑,讽刺道:“为你昨夜的不知廉耻?”


    “不。”兰德尔说,“为我在吻你前没有向你表述明白。”


    “你说的没错,对曾经的我而言,只要符合那三条,那么任何一个婚约对象都可以,而若是不符合,则绝无考虑的可能。”兰德尔看着白启,说出真诚的实话,“你确实一条都不符合,所以我过去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你。”


    “哈!”白启都被他气笑了,“那真是多谢你啊。”


    “我见过爱情,所以我明白爱情,并可以站在更超然的角度审判爱情。”兰德尔轻声说,“过去,我一直这样以为。”


    “但是,”白启替他说,用充满讽刺的语气,“你现在突然幡然悔悟,痛改前非,明白爱情的真谛了?哇哦,真棒,你是什么爱情剧的男主吗?”


    “不。”兰德尔定定地看着白启,呢喃一般说,“我仍然不明白,我只是无法自控,我无法克制地去做很多蠢事,无法克制地被你吸引,就像昨夜我控制不住去吻你,在我读过的诗歌中曾说,‘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引向你’,我想我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我尝试与其抗争,但我总是落败,一如我屡屡败给你。”


    白启脸上的讽刺慢慢消失了,但也并无被表白的欢喜,他只是面无表情道:“说完了?”


    兰德尔的沉默像是默认确实是完了,白启于是转身就走。


    但走到门口时,兰德尔突然又说:“无论你和你背后的势力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刺杀案的真相也好,光复皇室也好,我都不会是你的敌人,就像那夜舞会前我给你的承诺一样。”


    “白启,你可以考虑我的。”他轻声说,像是一种提醒,也像是一种请求。


    白启的回应是在原地站立片刻,等舱门打开后,毫不迟疑地离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中段以后都重写了,接不上的辛苦下重看_(:3」∠)_


    第139章 报复 男人,你在


    白启回房间后就一气呵成地往床上一躺, 用被子把头一蒙,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就准备这么睡了。


    王尔德仰着脑袋, 蹲坐在床边看他片刻, 说:“需要我陪你聊聊天吗?”


    “聊什么?”白启猛然把被子一掀, 烦躁的神情根本没有半分困意。


    “可以聊的有许多。”王尔德简单列举了几个选项,“例如聊你为什么对兰德尔的表白这样抗拒,为什么在日常交往中你向来很游刃有余, 但真正面对诚挚感情时,反而会选择逃避。”


    “我?逃避?”白启一副“你别逗了”的神情,“抗拒就更不用说了, 我不抗拒难道要接受吗?就凭他这种耍流氓似的表白方式?”


    “事实上, 是你先给了他错误的信号,就像你过去招惹他的那些暧昧言行一样,我可以帮你逐个回忆。”王尔德播完白启昨夜那两句充满歧义的话后, 又开始播放白启以佐罗身份和兰德尔的第一次相见,他的拍摄视角随白启而变化, 并不能完全记录全局,但白启是怎么以“小美人”称呼兰德尔并调戏对方的对话全程, 他却是全部录到了, 就像之后的很多次一样。


    白启眼皮抽了抽,看完第一段录像就叫停道:“说了又怎么样?挑衅他的手段而已, 说完我就忘了,难道我要为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吗?真搞笑。”


    “从道德上来说, 是的。”王尔德诚实道,“但你可以选择不守道德。”


    “你到底哪儿头的?”白启忍不住说。


    蹲坐在地面的小狐狸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我也可以给你情绪的应和, 但我想,你此刻更需要理性的第三视角。”


    白启不说话了,他缓慢地屈起一条腿,靠在舷窗边,安静地看着空旷无垠的宇宙。


    他没有看王尔德,但王尔德知道他在听,于是继续道:“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为什么对兰德尔的表白这样抗拒?在我的分析中,这可能由许多种因素组成,例如他的外貌,性格,或者性别,不符合你的喜好,这也一般是常规的表白被拒绝的理由。”


    “但根据我对你审美偏好的观察,兰德尔的外貌其实正好在你偏好的范围内,所以你会在一开始与他接触时,无意识地选择用那种调戏的方式来挑衅他。”


    “性格也并非你讨厌的类型,事实上,很多时候,你与他有些互相欣赏的默契,唯一不符合你最初喜好预期的大概就是他是一名男性,但是,里奥,根据我的观察,你其实也并不排斥男性,并且,昨夜的事发生至今,你心中所有浮现的情绪中,并没有任何一种是s*w*整*理对与同性接触的恶心。”


    白启仍不说话。


    王尔德的声音于是继续响起:“那么排除掉这些个人喜好方面的因素,你对兰德尔这样抗拒的原因,只能是因为你无法接受这种突然的关系转变,这意味着你对兰德尔的认知发生了巨大偏差,让你过去对其的所有推定都在此刻翻覆,你于是陷入一种失去控制的恐慌感……”


    “恐慌?我?”这个过于离谱的结论让白启忍不住出声了。


    “是的,在我的判断中,你就是在恐慌。”王尔德看着张口就想反驳他的白启,先一步说,“你不用反驳我,里奥,你知道与我辩驳没有意义,因为我最终绝不会违抗你,我此刻也只是在给你提供一种第三方的分析观点,这未必是事实,当然,如果你真的不想听,我也可以不再继续。”


    白启重新安静下去。


    王尔德于是继续:“也许是因为你幼时的经历和天生的精神力等级,让你总是喜欢让周遭的一切都置于你的掌控下,这种掌控并非是指要完全控制他们的一举一动,而是指你需要完全了解他们,了解到能够准确预判出他们可能会有的行为,因为只有这样,天生弱势的你才有可能获胜,才有可能脱离环境与外敌带给你的危险。”


    “只有在先生那里,你会真正放松地卸下心防,而在兰德尔这里,环境和s级的兰德尔本身无疑都会带给你无形的巨大压力,让你始终对一切充满戒备,可兰德尔的行为却脱离了你的掌控,颠覆了你过去自以为对其的了解,让你瞬间无法预判他接下来会有的行为,你于是陷入不自知的恐慌中,并因此展露尖锐的攻击姿态来进行防御性反击。”


    “而除此之外,爱情本身也让你恐慌,里奥,其实你跟兰德尔对爱情的观念非常相似,曾经的兰德尔轻视爱情,而你恐惧爱情,因为爱情正是人类所有感情中最容易失控和无法以逻辑推定的一种,你恐惧进入这种失控的状态,所以你过去从不曾真正接受一段感情。”


    “可是,”王尔德说,“里奥,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一直掌控全局,一定要一直胜利,先生也不曾这样苛刻地要求你,你是血肉与灵魂组成的人类,而非程序和模型构建的ai,你不需要事事都遵循理智和逻辑来运行,你可以放松一些的,虽然爱情多变且不可控,但起码在此刻以及未来相当一段时间里,兰德尔都绝不会伤害你。”


    白启面无表情地听着,等王尔德全部说完后,他又沉默了好一阵,突然,他哼笑一声:“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喜欢掌控全局,我喜欢在任何场合下都占据主动。”


    但昨夜的事他却全程都很被动,被动地被强吻,被动地被吃豆腐。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他自言自语,“那不是太便宜兰德尔了吗?”


    “所以,你要怎样报复?”王尔德好奇地问。


    白启的回应是一声冷笑,他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外套也不穿,敞着先前解开的衬衫领口,长腿一迈就往外走。


    兰德尔坐在舰长室的办公桌前,将必须要立即处理的紧急事务都处理完后,办公桌上还堆了一大堆不太紧急的俗务,但他也不想再处理了,将其全都推到一旁,然后仰躺在椅背上,揉捏着疲倦的眉心。


    身体上的疲倦很常见,但那其实并不影响他在短暂休息后就继续高效率地处理工作,此刻他一夜未睡的身体尚未到达极限,那种由心而生的倦态却让他只想放空。


    然而,他放空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屋外有不知收敛的脚步在大声靠近,并在随后还不经请示就强行开门而入,兰德尔睁开眼,正要蹙着眉头训斥,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怔住。


    白启径直大步来到他面前,两手一撑,隔着办公桌近距离俯视下意识仰头的兰德尔片刻后,突然又一言不发地绕到桌后,膝盖直接顶进兰德尔的腿间。


    宽敞的单人座椅霎时变得有些狭窄,原本从容平缓的呼吸也不由变得有些急促,且在随后白启用手指沿着他脸颊轻轻滑动时变得愈加不可控。


    突然,滑动到喉结位置的手指暧昧地轻挠了一下,同在他耳边响起的那道话音一样充满暗示意味。


    “想要我吗?”白启用唇蹭过兰德尔的耳垂,像是他下方轻轻蹭动的膝盖一样带着股不经意的撩拨。


    兰德尔的呼吸霎时完全滞住。


    感觉到变化,白启了然地低笑一声。


    “去浴室。”


    他从兰德尔身上站起,扭头示意。


    兰德尔下意识地跟随,但被白启带到浴室门口时,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一般说:“等……”


    白启却已然迫不及待地强行将其往里面一推,然后,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哗啦”一声,伴随着被骤然打开的淋浴喷头,冰凉的冷水霎时浇了兰德尔满头。


    白启拍拍那张发丝凌乱地湿在额前,像是落汤猫一样狼狈的怔忪脸孔,恶霸一样地宣布:“冷静了没有?不冷静你就自己撸去吧!”


    说完,将浴室门恶狠狠地一甩,大摇大摆地从舰长室离开。


    红色的小狐狸和黑猫并排蹲坐在门口,一同旁观了白启离开的这一幕后,王尔德点评说:“他觉得自己胜利了。”


    “但这种行为的危险性可以以一句经典的小说语录来概括。”王尔德引用道,“‘男人,你在玩火。’”


    “无聊。”黑猫冷漠地卷着尾巴,不知道是在点评做这种无聊事情的白启还是做这种无聊分析的王尔德。


    王尔德转头看着他,突然说:“如果他们两人真的在一起了,那么依照我对他性格的了解以及他对你的讨厌程度,他让兰德尔将你丢弃,并且兰德尔会真的照做,你变成一只被遗弃的可怜流浪猫的可能性高达97%。”


    黑猫幽绿的眼瞳中闪过复杂的数据流,无聊的话题他不感兴趣,但谈及数据,他却是下意识地开始验算。


    “当然,这种惩罚性的表演式遗弃不会长久,大约一至两天你就会被接回,但我的主人随后仍然会以为你穿上碎花裙子,伊丽莎白项圈之类的方式继续报复你,而我,”王尔德挺起毛茸茸的胸膛,“是唯一有可能为你说情,让你免于遭受这一切的狐狸。”


    说完这番引猫深思的话后,王尔德翘着蓬松的大尾巴,像他的主人一样以胜利者的姿态,大摇大摆地昂首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贿赂 我以贿赂的


    果然, 报复才是最好的发泄方式,恶整完兰德尔后,白启一下不焦不躁, 回屋躺床上就沉沉地睡着了。


    他睡了一整个白天, 夜里醒来吃了点东西, 玩了会儿星网上的游戏,然后就又睡着了。


    等第二天再出现在人前时,白启的状态不说是容光焕发, 也明显比昨天的疲态好上许多,整个人看着都轻快了不少。


    并且,还有一点他也变得跟前几日尤为不同, 那就是他不再躲着兰德尔了, 他甚至主动往兰德尔面前凑。


    像是领导视察一样,白启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众人正在工作的舰桥, 自来熟地跟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打了招呼后,又在众人的注目中, 再次不经敲门和请示地强闯进了位于舰桥下层的舰长室。


    “在忙啊。”进门后,他先熟稔地打了声招呼, 又散步一样走到原本在伏案工作, 却因他的到来而霎时顿住的兰德尔身旁。


    白启手肘往兰德尔的椅背上一搭,顺手拿起一份兰德尔面前的文件就开始翻阅, 随意到像是在自己家里拿起一本被丢在茶几上的娱乐杂志,而非在第四星区的最高掌权人办公室中拿起一份本该除对方以外无人有权限阅览的机密文件。


    但兰德尔也没有阻止他, 除了那双跟随对方移动的灰蓝色眼睛,自白启进入办公室后,兰德尔整个人就都一动不动。


    猫科动物在拿捏不准情况时, 会先按兵不动地观察,就像兰德尔此刻一样。


    饶是他有情绪探知这种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堪称外挂的能力,且在昨天的事发生后,他也对白启随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做了很多的预想和推测,但他此刻仍然拿捏不准,白启这些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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