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直到逼近的气息再也无可忽视，直到陌生的柔软触感第一次与他相贴，直到他骤然睁大的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兰德尔垂眸轻吻他的专注脸孔。


    兰德尔一瞬不瞬地看着白启的反应，在他从对方下意识微张的嘴唇探入，轻轻舔舐了一下对方的舌尖时，白启缩得愈发紧却怔愣到根本不知如何反应的瞳孔，以及在神经末梢紊乱传导的生物电流都给了他同一个青涩的答案。


    “你是第一次。”微微退开一些后，兰德尔愉悦的声音响起在白启一片空白的脑中。


    但他仍然是一片空白，往日遇到再紧急的情况都不曾停止运转的大脑在此刻竟然罢了工。


    以致于，他非但没能第一时间阻止，竟然还由着兰德尔二次贴近，从初时的试探，发展到愈加激烈的深吻，甚至衣摆也被不知何时探入，微凉的指尖在腰侧滑动时，激起皮肤条件反射式的颤栗，而在其愈发往上，异样陌生的感觉终于在此刻，如雷霆一样劈进白启僵滞的脑海。


    “砰”一下闷响后，是一道隐忍的闷哼声，兰德尔退了数步，才堪堪卸去白启这一拳的力道。


    但他的左脸还是立即浮现了红印和被坚硬指节撞破的细小血口，他不在意地抹了下脸边的血迹，看着站在门边，胸口剧烈起伏的白启，淡淡道：“不演了？”


    白启指节捏得泛白，竭力控制住再给对方一拳的冲动，急喘着转身，等门开后，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作者有话说：


    如果白启不阻止，兰德尔真的会一路做到最后因为他迫切地想确认自己在白启心中的位置


    然而很可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负距离，而是一拳之外


    第137章 吵架 “殿下，您


    凌晨4点, 夜班轮值的伊蒙路过餐厅，准备给自己倒杯提神的咖啡。


    但在他拿了杯子前往咖啡机的路途中，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 在餐厅角落处, 有几把椅子被人为地并起, 而在并起的椅子上，隐隐约约有个躺着的人形。


    那么晚了，会是谁？伊蒙心里有些奇怪, 但并未有太多警戒，因为这是一艘正在宇宙中航行的星舰，不可能有什么外来的小偷, 只能是一开始登舰的人。


    他们这回执行的并非作战任务, 而是伪装成走私商船的潜入，因而不像常规军舰那样夜间也需要安排大量人员执勤在岗，今夜值班的也就伊蒙和几个同在驾驶室负责校正航道的技术人员, 而除了出来倒咖啡外加活动活动的他以外，其他人都还在驾驶室里, 因此这个人不可能是值夜的人，那么是哪个有个人情绪问题独自出来散心的士兵？


    作为一名优秀的军官, 除了要有赏罚分明的严厉, 也要有关心下属的体贴，伊蒙抱着开导对方一番的心态走过来, 清清嗓子，正要充满慈祥地开口, 却在看清对方着装的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变调成全然的惊愕。


    “殿下？”


    罩在头上的外套被扯开些许，餐厅昏暗的灯光下，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白启眯着眼观察了片刻, 才认出：“伊蒙啊。”


    他打着哈欠坐了起来，虽然他眼尾的深色显示他应该才睡着没多久，但被伊蒙这么一吵醒，他便也不想再睡了。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伊蒙连忙问。


    别的士兵可能是因为跟室友相处不好独自跑出来，毕竟他们这回的住宿条件比较简陋，需要多个人挤一间，生活习惯不同的人难免有摩擦，但白启可是单人独住的啊，他有什么必要单独跑出来呢？


    “难不成……”伊蒙内心突然蹦出一个猜测。


    白启直接冷哼一声给他肯定：“是的，我的房间被狗占了。”


    伊蒙：“……我不是这么猜的。”


    “是吗？那是被野猫占的？算了不重要，有酒没有？”


    “有倒是有……但殿下，您知道我们虽然执行的不是作战任务，但按照军纪，工作时也不可以饮酒，所以那些酒其实就是伪装的摆设，真想喝的话，先得要向上面打个报告。”


    “我靠！这种破事也要申请？”白启忍不住爆了粗口。


    “不光是要申请，还必须有能通过一系列审批的正当理由。”伊蒙顿了顿，又说，“对我们是这样的，但您的话，殿下，其实您跟阁下说一声就好了。”


    白启冷笑一声，不说话。


    这愈加印证了伊蒙先前的猜测，他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是不是跟阁下吵架了？”


    “没有，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白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答道，“而且吵架有什么意思？能解决问题吗？不如直接动手，找个机会用枕头捂死他算了。”


    他前面说话的神态还比较正常，但说到后面却不自觉露出一抹狰狞，边说边比划的双手像是连怎么把兰德尔捂死的流程都模拟好了。


    伊蒙：“……”


    果然就是在吵架。


    他斟酌片刻，试探着问道：“是因为阁下最近做的那些事吗？”


    “什么事？”白启反问，“你觉得兰德尔最近是在做什么？”


    “额……”伊蒙一下被问住了，虽然其实有一个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但他的理智仍然觉得无比的荒谬和不敢置信，因而一时难以真正说出口。


    “你觉得他是在追我？”白启替他说。


    “是……”伊蒙到底还是承认了，他确实觉得兰德尔是在追白启，因为这一系列表现都太像了，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这样想，又是变相邀请又是花式搭话的，追人的方式典型到都有点老套了，像是照着恋爱手册上的标准答案按部就班地开始摸索实践。


    还别说，单说这种古板老套的追人风格，倒是很符合兰德尔的性格和作风，整件事唯一诡异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兰德尔竟然会追人这件事本身。


    要是追类似于索恩小姐那样的淑女，伊蒙大概都不会那么不敢置信，但那可是白启诶？兰德尔对白启什么态度，伊蒙算是除他本人以外最为清楚的了，因为兰德尔亲口对他说过对白启的怀疑，两人之间不该只有捕猎与被捕猎的猜疑和戒备吗？有可能会发展成爱情吗？


    伊蒙过去觉得绝无可能，不在于两者的关系本身，而在于兰德尔性格的底层，他并非完全不通人情，只是情感向来在他思考优先级的末端，就像他曾经对伊蒙的断言，推定佐罗就是他预想的那种人，最终的事实虽然并非如此，但这种推定的逻辑已经证明了兰德尔自己的思考方式，人永远无法真正跳出自我的视角看待旁人，他对旁人的每一次主观审视，最终照见的必然都是自己的灵魂。


    虽然兰德尔从未对他亲口说过，但伊蒙觉得，爱情在兰德尔看来，大概是十分愚蠢的东西，一如他对父亲詹森那从不掩饰的轻视。


    这样一个人，会陷入一段恋爱，无可自拔到甚至主动频繁地去追求别人吗？


    其不可能的程度简直跟物理定律一样不可撼动，但问题是，物理定律永恒不变，人却是会变的，兰德尔近来做的很多事都已经无法再用伊蒙曾经对其只是在设计诱捕白启的想法解释，但要说这真的就是在恋爱，伊蒙也并不敢轻下定论。


    因而，他只是“觉得是”，并且，他还立即打了补丁：“我觉得阁下他近来的表现确实很像是在追求您，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为什么不敢肯定？”白启继续问，“因为兰德尔会追人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对……”伊蒙说。


    “那你觉得他会为了达成目标做到什么程度？会主动献身吗？”


    “我……”伊蒙实在是答不下去了，这是他能聊的话题吗？他略有些崩溃道，“我不知道。”


    “但你其实觉得不会的，是吗？”白启仍然紧追不放，但相较于要从伊蒙那边问出个答案，他却更像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殿下，您跟阁下……出了什么事吗？”伊蒙说。


    白启定定地看他片刻，转过脸去，语调重回先前的漫不经心：“没什么。”


    “真的没有吵架，之前跟你开玩笑呢，我就是嫌屋里太闷了，出来转转。”白启对伊蒙笑笑，看起来就跟往日一样正常。


    伊蒙虽然觉得答案并非如此，但理智也告诉他最好不要过多介入，这两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因此，伊蒙也没有再追问了，只闲聊一样道：“那殿下你要回房睡觉吗？”


    得到“暂时不回去”的答案后，他又道：“那要不要去舰桥那边，值班室有折叠床，躺着舒服点。”


    白启想了想，同意了，拿着外套跟随伊蒙转移阵地，但到了舰桥那边，他却并不去值班室躺着，而是在旁人欲言又止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往舰长位置上一坐，两腿放肆地翘高，直接搭到兰德尔平常办公的整洁操作台上。


    伊蒙悄悄对众人比了个手势，示意不用去管，而在众人收回视线前，白启就已经旁若无人地将椅背放倒，自顾自枕着胳膊睡了。


    他其实并没有睡着，虽然在伊蒙的交代下众人注意地尽量不发出声音，但紊乱的心绪始终让他的神经维持在无法入睡的亢奋，闭着眼，脑中也总是满屏的思考和画面占据。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虽然宇宙航行中并不存在天亮，但依照第四星区的官方计时标准，即阿尔法星的时间来看，此刻已然来到了早上七点，大多数人慢慢开始起床，白班夜班开始换班的时间。


    但距离全员正式到岗的八点还有一会儿，这个时间会来舰桥的，要么是习惯早起的，要么是事务繁忙的，要么是像白启一样一夜没睡，要么，是前三者全占的。


    兰德尔的眼尾是跟白启一样睡眠不足的疲态，但他一边与下属通话远程处理阿尔法星那边的事务，一边走进舰桥时，第一个引起众人关注的却并非他眼尾的倦态，而是在他左脸上，那道擦伤仍未愈合，且在一夜后变得更加明显的红印。


    不是意外的磕碰，因为正常的磕碰不可能磕到这个位置，而且，这个痕迹，怎么那么像……拳印呢？


    只是，别说是去问兰德尔这拳印是怎么来的，舰桥内包括伊蒙在内的众人连太过明显地注视兰德尔都不敢，扫了一眼便纷纷偏过头，饶是内心已然悄悄炸锅，此刻的舰桥却比正常时候都更安静几分。


    而在这落针可闻的安静中，只有兰德尔与耳麦另一头的对话声在由远及近地响起。


    “全部否决，等我回去再处理。”


    “向瓦莱里安的家主转达我的意思，如果他们不能接受一位平民出身的星球总督，那就请他们另寻家族驻地，我不介意以军舰帮他们搬迁。”


    “财政预案的事照旧，够了，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他的语气是愈来愈明显的不耐烦，他相较于往常更为沉凝阴郁的神色也昭示出他此刻心情的不愉，而这种不愉还在肉眼可见地进一步恶化。


    “蠢……”兰德尔恼火的骂句已然出口，却在下一刻，看到鸠占鹊巢地坐在自己舰长位置上，双腿翘高，用外套蒙着脸的熟悉人影时，硬生生憋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表白 “白启，你


    白启慢吞吞地将外套往下扯开些许, 露出一张故作惺忪的惊讶睡脸：“阁下，你来了啊？”


    他的语气就像往日一样正常，随后站起来将位置让给兰德尔的举动更是正常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兰德尔将通讯断掉后, 却是站着不动了, 只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白启, 像是在观察对方的真实想法。


    情绪感知的能力不是读心术，很多时候，兰德尔也猜不透白启到底在想什么, 但白启显然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平静正常，证据就是装模作样地往外走了几步后，白启又突然站定, 像是刚刚发现一样, 用舰桥内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嚷嚷：“阁下，你脸怎么了？”


    “这痕迹……”白启煞有介事地伸手比了比，随后得出一个愈加惊讶的结论, “怎么那么像拳印啊？阁下，你是被人打了吗？”


    舰桥内所有人都自觉地低下头, 做出一副专注工作的两耳不闻状态，但耳朵却不约而同地悄悄竖起, 听着白启用愈加大声的音量问着他们不敢问的问题。


    “谁敢打你啊？而且为什么要打你啊？总不能是因为耍流氓吧哈哈。”白启把自己说笑了, 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伊蒙，像是想寻求对方的应和, 但伊蒙的回应是把头低得更加低，就差找个掩体躲起来了。


    无人应和的寂静中, 白启的笑声也慢慢淡去，他像是有些无聊一般说：“不打扰你工作了，回见。”


    说着, 把外套往肩膀一甩，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手腕就被人猛然握住，白启克制住那一瞬要顺着力道回身给对方右脸再来一拳的冲动，用仍然看似正常的疑惑语气回头问：“怎么了，阁下？”


    “我有话想跟你说。”兰德尔嗓音有些干哑，像是酝酿了许久才终于说出口。


    “那说吧。”白启却很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催促对方的不耐烦。


    “单独。”兰德尔强调。


    “那不好意思了。”白启佯作抱歉道，“我还有事，改天吧。”


    他同时试着挣了挣，但兰德尔却是死握着不松手，且他虽然拒绝了兰德尔的单独邀请，但舰桥内其他人却是自发地站起，将设备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后，一声不吭地默契往外走。


    很快，除他们两人以外，偌大的驾驶室内空无一人。


    白启在人前佯装出的笑意慢慢褪去，当最后一个人从舱门离开时，他已然面无表情。


    不再表演后，他也不用再克制力道，正要用力挣开，亦或顺势厮打时，兰德尔却突然主动松开了他。


    猝不及防下，白启没来得及收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兰德尔手腕微抬，像是想扶他，但又顾忌着什么停住了。


    幸好他停住了，不然白启不顾自己跌倒，也要顺势挥出一拳，但既然兰德尔没给他这个机会，重新站稳后，白启面无表情地看他片刻，转身就走。


    他摆明了拒不合作，强留只会演变成斗殴，但白启已经走到门口时，兰德尔的一句话却让他蓦然停住。


    “二十五年前，刺杀案发生前的达日博格神宫中，我父亲到底看到了什么，”兰德尔看着白启的背影说，“你不想知道吗？”


    白启缓缓转身，在短暂的时间内，像是经历了一番复杂的思考与权衡，他往回走了几步，但也仅仅是几步，在离兰德尔尚有五六米远的地方，他站定了，不靠近，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