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因而，沙弗莱星事件曝光后，伍德除了官方层面上必须的对维纶的罪行表示谴责，尚未对揭露此事的塞勒斯有任何嘉奖或其他的表态。


    不过，他却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趁着兰德尔还因中毒无力指挥大局，塞勒斯虽然控制了沙弗莱星却也并不那样完备时，派了一支舰队星夜兼程地赶赴至此，接走了刚刚被从林中搜救出的白启。


    一天后的现在，深深的夜色中，白启已经坐到达日博格神宫归属于皇子的卧房内，在经历了这样一通遥远匆忙的星间航行的此刻，他也终于有时间发起这通与埃文斯的通话。


    “他的同伙杀了他。”说完约瑟夫的死讯后，白启紧跟着道。


    虽然他并未目睹约瑟夫的死亡现场，但在将兰德尔送到塞勒斯的人手中，自己又重新换回皇子的身份在林中被“搜救”出时，他从已经被塞勒斯控制住的维纶卫兵以及实验室中幸存的研究员口中，大致听到了一些约瑟夫死亡的经过。


    那只领主级异种初期的状态还是很正常的，顺应本能在实验室中四处猎食，往人最多的地方行进，可忽然某一刻，它放弃了近在眼前的猎物，转道去南侧的水下出口，并从此一路游至约瑟夫所在的港口，为了杀死对方，它甚至不惜透支生命力强行运用黑暗精神力。


    塞勒斯对外发布的新闻稿中所说的这只异种最终被歼灭，没有写明明确的歼灭人，因为其本身也没有，在杀死约瑟夫以后，这只异种本身也进入了一种油尽灯枯般的濒死状态，很难说到底是恢复后的维纶卫兵在惊恐中开枪射杀了它，还是它的生命力耗竭而自然死去。


    而让它产生这样怪异变化的时间，似乎就是白启听到那声“杀了他”的同一刻。


    那么答案对其他人来说或许还不太分明和确定，但对于白启而言，却是确凿无疑了，有人在控制异种，不需要借助任何现代的通讯工具，仅仅依靠集群意识的链接，就可以在遥远星域的另一处，通过异种的眼睛了解沙弗莱星的情况，并在意识到情况失控很可能牵连到自己时，下达杀死约瑟夫灭口的指令。


    这是只有那名被称为“莉莉丝”的黑暗主宰才能做到的事情，但莉莉丝早已死去，的死亡被众多史料所记载并证实，不存半点疑问。


    可旧的主宰死去，不代表新的主宰不会再次诞生，就像人类周而复始的历史上，黑暗总是一次次卷土重来。


    白启曾经在黑暗的精神世界中所感觉到的那至高且巨大的存在，应该就是这位新的主宰，在地下实验室看到那只被关押在玻璃墙后的巨大异种时，他曾怀疑这是否就是他所感觉到的那个存在，但随后发生的事告诉他，答案显然不是。


    并且，他同步得出，这名新的主宰恐怕并非异种那样庞大的异族外形，而是更接近人形，或者，其就是人类。


    不然约瑟夫不会敢跟合作，他在死前无比惊恐的表现也证明，他从未料想到对方竟然能直接控制异种，更未曾想到，自以为掌握一切主控权的他其实一直处在对方的控制和监视下。


    但白启说了自己的推断后，埃文斯却轻蹙着眉头否定道：“但成为异种主宰，控制等同于s级的领主级异种，就代表本身一定是跟莉莉丝一样的超s级，人类身体的上限就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强度。”


    “若是改造过的呢？就像那些改造人一样。”白启说。


    埃文斯轻轻摇头：“原理说起来很复杂，想要理解的话，你首先要明白现今对精神力等级的定义原理。”


    “往常我们说的精神力等级判定标准，是以能否外化特性，能够外化多少特性为依据，这其实是一个比较笼统方便的判定方法，它并不真正标准和严谨，就像你，常规的判定方法会将你判定成d级，但你实际的精神力强度其实更接近c级。”


    “真正科学严谨的判定方法是精神力强度的数值，但对于精神力强度数值的测定，其实细分的话，仍然有两种算法。”


    “就像力量有绝对力量和相对力量的说法，精神力强度同样适用这套理论，人类的精神力强度评级其实都是以相对强度为准，因为大体型的生物天然有更强的绝对力量，这是物理定律注定的，而相较人类体型大上许多倍的异种，也天然拥有远超人类的绝对精神力强度，即便是最低级的异种，也是比赤手空拳的人类s级要强大的。”


    “所谓的领主级异种堪比人类的s级，都是在相对力量上来论，人类唯有在驾驶机甲时，才能在包含精神力强度的各种绝对力量上跟异种站在同一层级。”


    “那么超s级又是一个什么样的等级呢？这是一个生物个体理论上根本无法达到，莉莉丝出现以前，在我们对精神力的评级标准上根本不存在的等级。”埃文斯说。


    “什么意思？”白启问。


    “上面说了，大体型的生物天然有更强的绝对力量，精神力同样适用，因为人类和异种的精神力量来源都源自体内的一种物质，人类的被称之为魂晶，异种的我这里为了方便，便以黑暗魂晶代称，无论是魂晶还是黑暗魂晶，其体积上限一定取决于拥有其的生物体本身体型上限，是以精神力的绝对强度是跟生物体型成明显正相关的。”


    “那么相对强度又跟什么有关呢？是否体型越大精神力的相对强度也就越强呢？并不完全是。”埃文斯自问自答道，“就像大象的相对力量其实并不如一只蚂蚁，体型增长所带来的相对力量的增长是有阈值的，超过这个阈值，相对力量的数值反而会开始回落，因为其必须将更多的肌体力量分配在负担这样大的体型上。”


    “这也正是异种没有继续往大体型进化的原因，异种中有利维坦级的超巨化个体，但这种利维坦异种在族群中的等级其实并不高，大约只相当于护卫级，大多数的异种，包含领主级，都只是约二十米左右的身高体型，这就是体型增长所带来的精神力强度正增长的极限阈值，超过这个体型，相对精神力强度就会开始下降。”


    “所以机甲也一般是这个体型，机器也会有这样的极限阈值吗？”白启问。


    “是的。”埃文斯肯定道，“虽然限制机甲阈值的跟限制生物体型阈值的具体参数并不一样，但原理大致共通，机甲体型过大，机身就需要更多的能源负载，能为驾驭者提供的精神力增幅就会减少，灵活性也会下降，现今的机甲体型是黑暗时代无数场战役实践后得出的最佳比例。”


    “那么超s级是一个什么样的等级呢？”埃文斯回到这个问题，“在我们对精神力的评判标准中，s级就已经是综合体型和相对精神力强度的比值参数下最接近极限阈值的等级，个体间可能会有细微差异，但只要跨进了‘接近极限阈值’的这一范畴，我们就都称其为s级，可异种主宰却是超s级，这并非我们形容其强大的比喻性称呼，而是确实跨越了原有的评级标准。”


    “曾经那位异种主宰，莉莉丝有着移动要塞一般的超巨大体型，的绝对精神力强度和相对精神力强度都无可比拟，完全超越了物理定律对体型阈值的限制，精神力以无限的规模不断增长和进化，在我们对其的研究和记载中，在最终击杀之前，的体型和精神力强度，都在逐日增长，也因此，发起最终一战时，我们其实并未做好完全的准备，但也实在是无法再等了，因为正在愈来愈强大，愈来愈难以战胜。”


    “超越物理定律？”白启愣了下，“这可能吗？”


    “在科学上来说，这当然不可能。”埃文斯道，“但一旦有力量可以超越，按古地球时代的惯例，我们就该称呼其为神了。”


    “神？”白启又是一愣。


    “其实仔细想想，异种间那种不需要任何工具，直接跨星系的意识沟通和连接，以及那种直接侵蚀同化旁人意识的力量，是现今的科学能够解释的吗？”埃文斯缓缓道，“去除掉我们对异种的仇恨和偏见，只以客观的态度评判的话，里奥，当一个生命达到超s级的精神力等级时，就是神。”


    “所以想要达到超s级，首先需要堪比移动要塞的超巨大体型？”白启试着理了理思绪道。


    “是的。”埃文斯肯定道，“只有这样，的绝对精神力强度才足够大，相对精神力强度也才能随之增长到超越物理定律。”


    “那如果是借助机甲呢？要塞级的超巨化机甲，就像月宫的阿尔忒弥斯？”白启突发奇想。


    “首先，机甲达成对人类精神力增幅的过程中其实是有能源衰减的，这是能量在物质间传导的必然损耗，这就已经让机甲的增幅不可能超越极限阈值，其次，”埃文斯无奈地笑了下，像是看着一个问了傻问题的学生，“机甲本身就是基于物理定律的科学造物，它又怎么可能反将其超越呢？”


    “我其实认同你的推断逻辑，但从科学，以及我们目前对超s级的认知来说，人形的超s级，里奥，这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人，我们先以人指代，我们也先不谈那些科学上解释不通的事，只以逻辑推断的话，必然是约瑟夫实验改造人的同伙，同时也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那名皇室中的内鬼，即便不是，二者也一定有很大的关联。”白启说。


    这一次，埃文斯没有再否定，只问：“你要继续查下去吗？”


    “当然。”白启像从前一样毫不犹豫。


    “无论是不是人类，精神力等级是否真的达到了超s级，能有跨星系直接控制领主级异种的能力，光是这点，就已经表明的强大，继续深入，你会遭遇更甚于沙弗莱星的危险。”埃文斯低低叹道，“其实已经够了，维纶就是刺杀案最主要的参与和实施者，约瑟夫现在已经死了，我的仇恨已经平息，你不需要再做更多了。”


    “不。”白启却道，“我一定要查，不止是为了刺杀案的真相和复仇，和约瑟夫合谋所做的一切反人类罪行，理当得到审判。”


    这是白启以前不会直接说出的话，他总是惯于用嬉皮笑脸的态度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或是漠不在乎的姿态来遮掩自己对某件事的在意，这大概源自于他在未遇到埃文斯的那段童年时光为了保护自己养成的习惯。


    他同时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因为好人在那样的环境里就意味着软弱可欺，意味着愚蠢无比。


    可就如王尔德说的一样，他其实并不那样真切地了解自己，就像是潘多拉星的最后，参赛之初的他无论如何不会想到他最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人总要真正走到那个处境，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会做出这样的抉择，也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灵魂底色。


    白启此刻就是想查，不仅是为了未完的复仇，对公义的追寻，对无数实验相关的受害者，对砾石星仍在等待儿子消息的玛莎一样的受害者家属的交代，这些同样是支撑他继续追寻答案的强烈动机。


    在前往沙弗莱星深入维纶的实验室前，甚至在更早的联赛结束他返回兰德尔身边前，他就已经遭到了埃文斯的强烈反对，他知道对方此刻的语气虽然还是习惯性的温和，但再靠着先前的复仇理由，应该已经无法说服对方了，而在两人的分歧演变成明面上的争吵前，白启主动给出了这一更有力的新理由。


    埃文斯果然不说话了，毕竟一位父亲可以教导他的孩子放下仇恨远离危险，但他能教导他放弃对公义的坚守和追寻吗？


    沉默片刻后，埃文斯退了一步道：“以帝国现今的局势而言，塞勒斯已经失去了扼制其扩张的对手，以兰德尔一贯强势的政治风格推断，他在吞并掉维纶的势力后，下一个矛头必然将对准皇室，他会像亚历山大时期的佩特拉一样，试图取而代之，你现在的身份无异于处在漩涡中心，政坛上巨大的动荡就要开始了，无论是出于安全，还是继续追查这名与维纶合谋同伙的方便考虑，你最好都是要先脱离现在的身份。”


    “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各方的关注重点都在沙弗莱星上，我们对日冕星的环境也比较熟悉，你可以假死脱身，我会让凯去接你，正好，接下来我要去黎明自治区的南部星区主持一项援建工作，那里原始落后，甚至不接入星网，没有对外连通的信号，你跟我一起去，先避过这阵风波，在那里，我们也好从长计议之后的事。”


    埃文斯说的有一定道理，兰德尔先前追查改造人是因为维纶是他的对手，在维纶死后，他还会将重心放在那名幕后之人身上吗？他甚至未必会认为还有幕后之人，毕竟他又没有像白启那样明确地听到那声“杀了他”，异种死前的异状同样也有别的解释，例如长期关押对维纶的仇恨之类的，只看他想相信什么，看他更在意对帝位的争夺，还是公义的坚守了。


    也因此，这个皇子的身份似乎没有一定要保留的必要了，白启于是没有立刻拒绝埃文斯的提议，但他也没有立即同意，只说：“我再考虑看看。”


    “对了。”在这次通讯结束前，白启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埃文斯，“父亲，您说为什么我能听到异种思维中的声音呢？”


    那只领主级异种从囚笼逃出时，那些涩哑难听的低语，就是其思维中的声音，没有具体的语句，因为这只异种的思维就是这样的，所有异种共用一个大脑，而当这个“脑”不在时，它们的思维就如野兽一般混沌，只有诸如饥饿兴奋之类的本能情绪，没有明确的能够构成词句的意识。


    而那道“杀了他”，则更加清晰明白地表明了这点，旁人都听不到这道声音，唯有白启能听到，因为唯有他，误入了异种的思维链接。


    “关于这点，我也想过几个可能，可能是因为联赛那次，陷入黑暗精神力世界时，你的精神力频段因为一些说不清的意外，跟那名‘脑’的精神力频段产生了链接，你说过对方曾在精神世界中注视着你，并试图捕获你不是吗？还有你本身的精神力疾病，这些都可能导致你所说的这种情况，相关的信息太少，我此刻也没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但我想，你即便能听到异种思维中的声音，却并未受其影响，这就代表这个情况并不是太要紧。”埃文斯道。


    确实并不是太要紧。白启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他靠着卧室的椅背，安静一阵后，冷不丁说：“父亲，您收养我真的只是因为巧合吗？”


    埃文斯是做基金会相关工作时，偶然路过白启所在的那颗偏远编号星球，并更加偶然地见到了正被一群大孩子欺负的白启，因为那张与自己和自己的兄弟都无比相似的脸，他最终决定收养他。


    这整套过程自然都没有问题，试图追寻自己身世时，白启自然首先就是从这里查起，埃文斯的行程没有问题，福利s*w*整*理院更没有问题，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只能是，埃文斯是否一开始就知道在那里会碰见他呢？


    或者换一种说法，在白启作为无人认养的弃婴而被福利院接受前，又是谁将他放在那里的呢？


    他曾经向埃文斯问过自己的身世，问过他们之间的亲缘，在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问道。


    “这重要吗？”埃文斯回答。


    “里奥，你知道，无论外界如何以血缘判定亲疏，你都是我的孩子，我唯一重要的孩子，这点不会因任何事改变。”


    又是一阵沉默后，白启最终道：“您也永远是我最重要的父亲。”


    无论埃文斯是否对他有所隐瞒，他真实的身世又到底如何，这十几年间的教导和陪伴都不是假的，他们父与子之间以此构建的感情链接也不会因任何事改变。


    在此刻，白启仍然坚信这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偷跑 这情景怎么


    帝国局势就像众人所预测的那样发展, 约瑟夫死后，维纶霎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且因为持续发酵的舆论, 致使他们甚至没有立场去指责塞勒斯率先在边界发起攻击, 并在此刻, 仍然加派军队控制着本该属于第五星区的沙弗莱星及周边星域的行为。


    光是应付各界对改造人一事的质问，就已经让维纶内部一众临时代理政务的官员们焦头烂额，像是当年的佩特拉一样, 事发后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极力撇清关系，言明改造人完全是约瑟夫的个人行为，维纶内部的其他人完全不知情。


    但随着塞勒斯陆续公布从实验室中搜寻到的资料, 先前一些信誓旦旦在镜头前说自己绝对未曾参与此事的官员姓名赫然出现在其中, 于是第五星区尚未稳定的政体再次迎来一轮巨大震荡，数名高官接连下马，由外部压力和内部本就有的派别斗争共同作用的政坛大清洗由此开始。


    第五星区的局势如此混乱, 向来与他们是坚固联盟的第六星区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事情曝光后, 格拉西斯同样立刻表态绝未参与此事，这自然遭到了广大民众的质疑和讥嘲, 谁不知道麦考利和约瑟夫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两大家族在政治上的步调也向来如此同频，堪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约瑟夫所做的这些事，作为他亲弟弟的麦考利会一点都不知情？


    即便塞勒斯公布的资料中确实没有出现过格拉西斯相关的名姓, 但民众普遍都是不信的态度。


    不过，白启其实是信的，因为改造人实验相关的事本身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约瑟夫掌控的维纶家已经足够提供实验所需的一切物资，不需要再冒更多的风险，额外把他其实并不能完全把控的格拉西斯牵扯进来。


    而且，尤为重要的是，别人不知道麦考利有多不靠谱，约瑟夫会不知道吗？就算对方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绝对不会敢把这样机密重要的事告知对方，就像在沙弗莱星猎杀兰德尔的行动，他也没有让麦考利或格拉西斯参与。


    但信归信，白启自然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给格拉西斯辟谣或站台就是了，就像塞勒斯那边应该也能想到这点，他们这些天陆续公布的实验室资料中，虽然没有直接涉及格拉西斯的文件，但在有意的排列组合下，看到资料的民众很容易会往格拉西斯那边联想，进而愈加深信麦考利确实参与了的推论。


    这种舆论上的攻讦压力让第六星区自顾都不暇，自然也没有余力去援救如此混乱的第五星区，塞勒斯于是趁此机会继续增派兵力，像曾经的维纶侵占第四星区的领土一样，目前已经事实占领了沙弗莱星及其周边星域。


    不过，这个侵占的速度倒是不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快速，因为这些事务似乎主要都是兰德尔手下的人在管，他本人并没有亲自跟进此事。


    甚至，他的注意力根本都不在第五星区，在沙弗莱星事发后的第二天深夜，他终于从毒素引发的昏沉高热中清醒，然后，不顾现今并不适宜的凌晨时点，一封信函直接发到达日博格神宫。


    信函内容显然是下属代笔的，发送时间虽然并不合适也并不礼貌，言辞倒是仍彬彬有礼，表达了对殿下是否在沙弗莱星事件中受伤的关切，以及自己身中剧毒，至今仍然在卧床休养，希望有人能来探望自己的隐隐期许。


    去除掉这通篇累牍的修饰词藻，白启在这封信函中只看出了五个字他要见自己。


    这恐怕也是兰德尔在深夜醒来后对下属直接交代的原话，他要见白启，但白启早已被伍德接回了达日博格神宫，他无法像上回在潘多拉星浮空基地那样直接杀到白启的卧房前，所以收到命令的下属才采用了这样委婉的方式，期望白启主动到阿尔法星去。


    白启当然没去，这不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伍德帮他做的决定。


    在维纶倒台，塞勒斯隐隐要一家独大后，泽维尔与其先前的联盟自然也就相应瓦解了，白启的皇子身份这样敏感，如果让他继续被兰德尔控制在手中，那情况对伍德就非常不利了。


    所以他第一时间将白启接回，并在接下来数天中，对塞勒斯一方连续发来的数封内容雷同的信函，在未问过白启意见的情况下，直接做否决处理。


    他甚至都未将塞勒斯连续发信的事专程告知白启，剥离掉在白启面前那副带着些表演性质的宽厚长辈姿态，军人出身的伍德在政治上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铁腕人物，在无足轻重的小事上，他可以给白启足够的宽容和放任，但在涉及事关两个星区的政治大事上，他的处事方式却是将他的性格底色暴露无遗了。


    不过白启仍然清楚地知道兰德尔在持续给达日博格神宫发函的事，让他至今没有去见兰德尔的也并非是伍德的拒绝和阻拦，而是他自己也没想好还要不要回去。


    就像埃文斯说的，继续待在兰德尔身边，未必还能对自己的调查有帮助，但危险却是一定的，即便不谈□□势上他这个皇子身份对塞勒斯的用处，私人感情上，兰德尔也一直想着抓他，真要让兰德尔抓到他的狐狸尾巴的话，甚至哪怕没有抓到，但只要兰德尔不想再忍了，不想再遵循基本的游戏规则，直接强制性地将他关押囚禁，别人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即便是伍德都不能怎么样，塞勒斯一家独大的趋势已成，除非泽维尔这边也能凭空生出一名不输于其的s级领袖，不然在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里，都没人能再制衡兰德尔。


    也就是在第一星区，达日博格神宫之内，兰德尔才暂时奈何不了他，但一旦他回到第四星区，回到兰德尔中毒后被送回休养的阿尔法星主场上，那就真正是生死全由人了。


    虽然白启其实觉得兰德尔应该不会杀他，但就像联赛最后两人一对一决战时说的，将自己关到死是个大概率事件。


    既然风险如此大，那他倒是不如直接舍弃这个皇子身份，假死脱身，然后将可能让兰德尔找上自己的佐罗身份也一同舍弃，重新打造一套假名和假脸孔，以更方便隐秘的新身份继续去深入调查。


    白启目前还不知道下一步要从哪儿查，但他从实验室带回的那些资料中应该就有能为他指明方向的线索，数据量太过庞大，王尔德这些天在持续解析，他同时还发了一份给埃文斯，让其帮忙一起分析，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有个结果。


    所以，去见兰德尔着实是没有很大的必要，益处有，兰德尔确实仍然有跟他一起深入追查与维纶合作的幕后之人的可能，但这点收益的可能性，相较于伴随而生的巨大风险，就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了。


    但这些天，面对埃文斯发来的数次让他和自己一起前往黎明自治区避过这阵风头的邀请和催促，白启却一直没有给应允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