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3个月前 作者: 柴帽双全
同时,她也会时不时邀请兰德尔一起读书看音乐剧,且她的挑的书目或歌剧基本都跟爱情有关, 在草坪上的闲聊中,她也会时而跟兰德尔探讨爱的意义。
兰德尔总是沉默地听,偶尔答上两句,却并不像是真的有什么感悟,而仅仅是作为绅士的修养,让他不s*w*整*理能放任黛西陷入尴尬的冷场。
黛西偶尔试探着问他那些家庭父母方面的问题时,他也同样是这样寡言少语的态度。
不过黛西也没有气馁,因为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将这样相处到兰德尔完成高中及大学的所有学业,时间还有很多。
但这样自以为是的错觉,总在每一个意外真正来临时,才让人骤然惊觉,时间从来没有很多。
兰德尔十七岁那年,也是他在来到沃森公学院上学的一年半多以后,父亲詹森病故的消息就从遥远的第四星区传到了这座青涩纯真的校园中。
黛西得知此事后,立刻推掉了手头的其他所有事,急匆匆地去找兰德尔,她最终在两人常在课间闲坐的绿荫草坪那里找到了对方。
那一天,连绵的阴雨笼罩了沃森星,兰德尔独自坐在细细的小雨中,他白色的衬衫被雨水打湿,介于少年与青年的脊背如往常一般挺直地矗立在那里,像是早已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却仍然透着股孤寂的单薄。
黛西打着伞,动作很轻地来到兰德尔身侧,将伞斜斜地支在对方头顶,酝酿着正不知如何开口,兰德尔却是破天荒地率先开口了。
“我的父亲死了。”他冷硬直白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单纯作为旁观者的叙述。
“节哀……”黛西小心翼翼道。
“我的母亲在更早的九年前就死了。”兰德尔眺望着远方的天空,自顾自继续道,“他们是政治联姻,彼此间不存在半点你说的那种名为‘爱’的东西,在诞下我完成家族延续的任务之后,他们就再未同处过一个屋檐下。”
他第一次跟黛西说起自己父母的故事,像是在说着他为何对感情如此漠视的由来。
“我跟随我父亲生活,在每一个必须要他们夫妻一同出场的场合中,我的母亲才会来见我父亲,我也才能很罕见地见到她一面,但这种见面也跟陌生人无异,我与她除却诞育过程的最近接触,是在晚宴拍照时她会短暂地牵起我的手。”
“而我的父亲,我虽然跟他住在一起,与他见面的次数却并不比母亲多上多少,相比于将时间花在陪伴我上,他更愿意独自待在房间中。”
他叙述时仍然是平淡的口吻,黛西却是哀伤地垂下眉,忍不住打断道:“兰德尔,你父母的情况是少有的孤例,你要相信,大部分的父母都深爱他们的孩子,大部分的夫妻也彼此相爱,就像那些戏剧中所歌唱的,爱是窗边的光,爱是无垠的海,爱是唯一能超越死亡的终极力量。”
“不。”兰德尔却道,“我相信你所说的‘爱’确实存在,我也真切地感受过它。”
他看着黛西:“你知道我父亲独自待在房间中都在做些什么吗?他在看一个女人的画像,一个并非我母亲的女人。”
“奥蕾莉亚卢纳,那位已经死在刺杀案中的皇后,在她与皇帝结婚后,他仍然深爱她,在她已经死去那样久后,他仍然深深地爱她。”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低头看着那里,说了一段那时黛西还不太懂的话:“爱是什么样的?在我的父亲凝视着那幅画像时,我感知到的每一个他对我不曾有过的强烈起伏的波段,每一个神经末梢上澎湃传递的凸起,都让我真切地明白爱的模样。”
“但它仍然极其愚蠢。”兰德尔随即便是冷漠地评判,评判爱的意义,评判他的父亲。
“塞勒斯为何会落入现今这样的境地?我的父亲当年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前去日冕星,以致于后续成为刺杀案的最大嫌疑人,遭受各方的攻讦?”
“因为他爱着奥蕾莉亚,爱着那位早已与他人成婚的皇后,爱让他做下如此愚蠢的事情,爱让他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你恨他吗?”黛西问他。
“不。”兰德尔的语调还是如之前一样冷漠,就像他随后给出的回答,“我不恨他,一如我也并不爱他,他是我的父亲,我们拥有这样生物学上的关系,一切都仅此而已。”
“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兰德尔再次说起这句他曾对黛西说过的话,在经历一年多的相处和黛西单方面的开导劝解后,他的态度未有半分半毫的改变。
“而爱则无用且愚蠢。”兰德尔缓缓道,“我绝不会重蹈我父亲的覆辙,我也必将带领塞勒斯重现旧日的荣光。”
他从草地上站起,对黛西说:“我会回到阿尔法星继承我父亲的爵位,一切退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再见,黛西。”
而后,他便独自走入连绵的阴雨中,黛西撑着伞,望着他在黑暗与孤寂中越走越远的背影。
一语成谶,在这之后,他们确实是再也未见了,直到十年后的此刻。
黛西看着面前兰德尔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形,未见的这十年中,他早已成长为真正成熟的成年男性,只那副冷漠的眉眼,依稀还能跟记忆中那个还带着几分单薄的少年身影重叠上。
只是故人还似往昔,她却早已并非故人记忆中的模样了。
“你说得对。”黛西突然道,在兰德尔略显诧异的眼神中,她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龙舌兰,“爱确实是无用且愚蠢的东西。”
“所以,联姻吗?”她向兰德尔举杯,脸颊带着酒意熏染的酡红,像沃森星林海一样美丽的碧绿瞳孔中却清亮得没有半分醉意。
在兰德尔愈加诧异的眼神中,她支着少女一样细瘦的手腕,缓缓将筹码摆开的气势却如一位真正的女王那样锐利,“让我们成为彼此的盟友,我会为你提供第七星区的能源与财富,而你,需要为我提供能够扫平一切的军队。”
这一次,兰德尔足足愣了好半晌,才终于说:“不”
“为什么不?”黛西立即追问,她同时再次增加筹码,“与我联姻,你将获得索恩家的一切支持,你与维纶僵持的平衡将顷刻间改变,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巨大优势,还是说你想要更多的保证,更多直接的利益?我无法直接将第七星区的领土出让给你,但我可以允许你在此驻军,就像维纶占有佩特拉的碎星带矿区。”
“不。”兰德尔皱起眉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因为什么?”黛西像是对兰德尔的拒绝十分意外和不解,“对于现今的你而言,联姻应该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兰德尔正酝酿着措辞回绝,突然露台下方的一阵喧闹声响,打断了两人安静的对话。
兰德尔与黛西一起侧头,就看到白启正好站在露台下方的花园里,与他一起的,是四名穿着各色华贵裙装的年轻淑女。
在两人俯瞰的视线中,背对着他们的白启手里拿着一朵花园刚摘的玫瑰,体贴周到地在身边的四名淑女眼前挨个展示过一遍后,然后两手一起托起玫瑰,手指只是轻微地一个翻动,刚刚还在眼前的玫瑰便在瞬息间不翼而飞。
而后他张开双臂,任由四名年轻漂亮的淑女满脸惊奇地围着他四处寻找,突然,他对面前那名鹅黄色裙装的淑女说:“你头发上好像有东西。”
众人立即一起看去,那名鹅黄色裙装的淑女也下意识地自己伸手捋向发鬓,但白启却先她一步,帮她从耳后的发鬓上取下一物正是刚才消失不见的玫瑰。
花园中顿时又响起一阵热烈的惊呼和掌声,就如先前惊扰了兰德尔和黛西的那阵动静一样。
白启站在四名漂亮小姐崇拜的视线中,假作谦虚地按了按手,示意几人安静后,他又掏出了一方手巾。
正翘着尾巴继续变下一个魔术时,他全然没注意黑暗的夜色中,来自高处露台上的那两道视线,且其中一道视线已然从初时的平淡转为强烈的不悦,乃至恼怒。
但白启没有注意到,就坐在兰德尔身旁的黛西却是注意到了兰德尔的变化,她怔愣了一下,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兰德尔身上看到如此强烈清晰的情绪变化,这是兰德尔在闻听父亲死讯后与她聊那些家庭往事时都不曾有的。
“你喜欢他?”她冷不丁道。
“什么?”兰德尔转回头,像是没听明白。
但他随即就否定道:“不,当然不。”
他在说第一个“不”时是带着些许笑容的,像是被这个荒诞到不能更荒诞的问题逗笑了,但说到第二个“不”时,他灰蓝色的瞳孔中又带上了些许的迷茫,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了某个荒诞的可能性。
“不”
长久又短暂的沉默后,他第三次否认,用力到像是想竭力对自己证明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把猫自欺欺人的窗户纸大力踢破
第110章 科学算法 他的感情正
“再见, 加莉。”
“再见,薇拉。”
“再见,艾尔莎。”
“再见, 阿莱西娅。”
晚宴结束后, 白启十分体贴地将四名跟他玩了一晚上的淑女送回女士所住的楼层, 并彬彬有礼地站在楼梯口依次跟几人告别。
四名淑女同样跟他告别,或对他不舍地挥手,或用半藏在扇后的面容对他羞涩地微笑。
而后, 她们互相挽着手走进走廊,那副还没走远就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并时不时回头看白启一眼的欢笑样子, 让人即便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具体语句, 却也不难猜到大致的内容。
白启面带英俊儒雅的微笑,绅士地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等四人走出一段距离, 声音已经渐渐听不到后,他才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前, 走在最后的那名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淑女突然提着裙摆,小跑着向他跑来。
白启于是站住脚步, 等对方跑到自己身前后, 他体贴地询问:“忘了什么东西吗,加莉?”
加莉的气息有些微喘, 脸颊红得就像她鬓边那朵娇艳的玫瑰,在身后一众姐妹鼓励的眼神中, 她鼓起勇气对白启说:“殿下,不知道明天的狩猎活动您是否有伴儿了呢?”
“原本是有的,你知道我是跟着兰德尔来此, 不过我想他明天怕是另有人要相陪了。”白启做出一副自己恐怕要落单的担忧神情。
加莉立刻道:“我也还没找到伴儿,既然如此,不如一起?”
白启先是惊讶,随即欣然道:“我的荣幸。”
“那明天早上见!”加莉的语调上扬得已然要超出淑女该有的界限,虽然她很快控制住神态,但提着裙摆再次匆匆跑回同伴身边叽叽喳喳报喜的动作,还是难掩她内心的欣喜。
白启又站了一会儿,这一回终于没有任何突然回头的意外了,他终于真正转过身,离开这层楼层。
而在他背过身离开这些女士们视线的同一刻,他唇角的微笑轻轻上扬了几个弧度,只是很小的一点变化,却瞬间将他的气质从绅士的儒雅变成狐狸得逞后的狡黠。
在内心哼着愉快的小调,白启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和兰德尔所住的楼层,这也是只有他和兰德尔居住的楼层,作为这场宴会中除东道主约瑟夫外唯二最尊贵的人,他们理当享有这样的待遇。
也因此,在走廊上远远看到一道身后跟随着数名护卫的人影时,白启立即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除兰德尔外不做他想。
白启正要回房的脚步拐了一下,选择先过去跟兰德尔打个招呼。
“阁下,今晚过得如何?跟索恩小姐玩得开心吗?”白启揶揄似的眨眨眼,并做好了兰德尔给他一记冷眼,然后无视他这无聊的问题径直离开的准备。
这确实是兰德尔平常最有可能做出的回应,但今夜,也不知兰德尔是怎么了,他的眸色比白启预想的更冷,直直地看着自己数息后,他突然径直走到白启身前,突兀到几乎带着些许攻击性,便像是猛兽捕猎时的逼近,白启下意识地想后退,但理智转了一圈后,他最终在原地站定。
而后,任由兰德尔突破社交该有的界限,将脸贴到他的脸侧,唇靠近他的耳畔。
这是一个任何人看来都有些过分亲密的姿势,只需要顺势将手搭上彼此的背脊,这就是标准的交颈拥抱,然而,兰德尔此刻在白启耳边说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低语话音,却跟亲密沾不着半点干系。
“你在查刺杀案的事。”他的嗓音是冷的,本该温热的吐息,也因这句让白启瞳孔骤然缩紧的话而变成划过耳道的冰冷刺激。
只是一瞬间的缩紧,白启的神态未有任何明显的变动,在兰德尔身后的护卫们看来,他仍然是茫然且不解的。
可只需那一瞬的变化,那一瞬不由自主的情绪停顿,就已经足够让兰德尔咬住他最关键的咽喉,确认他的一切秘密。
“二十五年前,我的父亲到访日冕星,又在刺杀案发生的前一刻,离开达日博格神宫,事后面对诸多调查和采访时,他都未能给出任何能确认刺杀案疑凶的关键线索。”兰德尔凑得愈加近,侧移的眸光锁紧白启,便如猛兽锁紧他的猎物。
“但他其实并非真的一无所获,在离开达日博格前,他切实地看到了一些东西,他只对我言说,在他死后,这也成为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想知道吗?”他轻轻地吐字,仿佛某种深入巢穴的引诱和邀请,却又用力得暴露出几分难耐的危险血气。
“如果这一次,你还能赢”
撂下这一句好似战书的狠话后,兰德尔冷着脸色,径直从白启身旁离开,离开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肩膀用力地撞过白启的肩膀,撞得白启微微侧身,回头看着兰德尔冰冷离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他吃火药了吗?”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白启在脑域中跟王尔德吐槽。
简直莫名其妙,他今晚也没招兰德尔啊?
不是因为那句揶揄,因为兰德尔这身冷意早在白启说出这句可能激怒他的话前,就已经在他身上锋锐地凝聚。
“里奥,我想,我需要纠正一个我过去的错误。”王尔德突然说。
“什么错误?你这么个机器狐狸还会犯错误?”白启往自己房间走,在他走进房间,背脊抵在刚刚关紧的房门上的那一刻,留守在房间内的机器小狐狸也蹲坐在床上,对他直接开口说:“我曾经计算,你去钓这位塞勒斯公爵的话,成功的概率只有约0.00001%。”
“嗯?有这事吗?”白启解着在人前装模作样紧系的衣领,回忆了一番才依稀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就像是日常间很多对王尔德或是对旁人胡说八道的话一样,要是王尔德今日不提,他早把这事忘到脚后跟了。
“有的。”王尔德再次给他提醒,“就在你假扮皇子来到兰德尔身边的当夜,我用非常科学的算法综合各种加权变量计算出了他爱上你的可能性。”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新的见解?”白启拿着刚从冷柜里摸出的汽水,轻挑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