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3个月前 作者: 柴帽双全
两边的猫狐都排排坐好后, 白启用胳膊碰碰正在阅览虚拟屏上文件的兰德尔,问说:“忙什么呢?”
他没有指望兰德尔回答, 也并不想真的知道对方在忙什么, 他无非是在为他的搭话起个头。
但兰德尔竟然回他了,虽然只是一句简短的“一些日常的公务”, 虽然这句回答仍然是主人惯有的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冷漠语调,但兰德尔竟然不因白启的骚扰生气, 反倒认真回复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奇。
就像他这些天在其他事上的表现一样。
白启带着一种看看兰德尔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的心态,继续大胆伸出作死的狐爪, 一爪子将兰德尔正在阅览的屏幕按灭,随即又搂住兰德尔的肩膀,强制将对方的注意力转向自己。
嗯,还没生气。从那双灰蓝色的平静眸子中得出这个结果后,白启继续试探:“阁下,马上要进入第五星区了,别忙了,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兰德尔任由那只僭越的狐爪搭在自己肩膀上,平静地答复完,又主动将熄灭的虚拟屏放到了一旁。
“就聊约瑟夫维纶吧。”白启的眼中带着抹探究,既是探究兰德尔此刻的态度,也是探究兰德尔对于这趟行程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谁都知道这是场鸿门宴,那么约瑟夫维纶到底要干嘛呢?
在其他方面出击都无法一时对塞勒斯造成沉重打击,更无法挽回双方此刻局势上的此消彼长,唯有一点,针对兰德尔的斩首行动成功后,维纶将立即获得巨大优势,一如他曾经在二十五年前那场针对皇帝奥瑞昂的刺杀案后获得的巨大收益那样。
所以,他很有可能复刻这条路径,在沙弗莱星,布置一场针对兰德尔的精心刺杀。
这绝非无端的揣测,事实上,约瑟夫已经实践过这一想法,联赛的最后,列奥尼达三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在他们接到的命令中,击杀兰德尔才是比夺冠更为优先的第一目标。
只不过,他们败了,不但没能将兰德尔杀死在赛场中,反倒让约瑟夫陷入愈加不利的境地,让他愈发迫切地想解决掉兰德尔这个难缠的对手。
因此,二次刺杀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因为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了,招数简单重复都不要紧,历史上那些成功的改变了历史走向的关键事件中,使用的策略也往往都是最原始简单的谋杀。
白启想得到约瑟夫的想法,兰德尔自然同样想得到,他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答应前往,是为了借机登上沙弗莱星,彻底查清约瑟夫所有不可见人的秘密,而他准备咬死约瑟夫之余,必然也要做好被对方咬死的防备。
这一局中,双方都暴露出了自己最致命的软肋,并以此为吸引对手前来的饵,约瑟夫的饵是实验室所在的沙弗莱星,兰德尔的饵则是亲自前来第五星区的他自己本身。
便像是棋盘中黑白的国王,双方都已亲身入局,而决定这一局成败关键的,无非是约瑟夫的这场谋杀究竟要怎样进行,而兰德尔又准备怎样应对。
即便不算暗中策划的谋杀,维纶与塞勒斯两方的交恶都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这场突然发来的邀约对局中或局外的任何一方而言都是相当突兀和诡异的,因而兰德尔这边虽然最终如约瑟夫预想的那样答应了邀约,但在答应的过程中,却也不可能完全被对方牵着走,真的就那样毫无准备地主动送上门,其间少不了要有一番讨价还价。
例如,前期的交涉中,塞勒斯一方要求,兰德尔亲自前往的话必须要携带相较常规出访规格三倍以上的护卫,以及阿加雷斯的本体。
因为外交出访一般是直接到访对方星区的主要核心星球,出于对本土安全的考虑,战斗力可怖到甚至能一人成军的s级机甲被视为一种具有相当威胁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常规友好性质的外交出访中向来是禁止携带的,像在去日冕星或月宫的行程中,兰德尔就仅仅是携带了变成手环的黑猫,并没有白启在砾石星所见的那尊高大伟岸可以司掌雷霆的机甲本体。
这是可以预想到的诉求,但维纶当然也不会轻易同意,就像两军正式交战前总是要先挖好堡垒,他们两方的对局正式开始前双方也必须要先尽力堆砌优势。
一番拉扯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种互相都能接受的平衡,维纶同意塞勒斯一方为了公爵阁下安全考虑,携带的护卫数量加倍以及阿加雷斯本体的要求,但出于同样考虑维纶一方公爵阁下安全的名义,塞勒斯的主体舰队不能直接登陆沙弗莱星,阿加雷斯的本体同样。
不过,他们可以悬浮在沙弗莱星的外环轨道上,用高倍的太空望远镜或雷达扫描器之类的一切非杀伤性探测设备,实时监控兰德尔的安全和动向。
塞勒斯同样同意了这点,并在约定好的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武装自己。
此刻这艘雷霆一号专列舰周围,护航的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锐,每一艘星舰都武装完备,机舱内的机甲也随时待命,紧绷肃杀的气氛在靠近第五星区的疆界后就已经弥漫在整个舰队中,兰德尔同样腰背笔挺,虽然仍然穿着赴宴的正装礼服,却比参加联赛那次更像前去参与一场正式的战斗。
但这也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布置和应对,那么暗地里的呢?真正的较量向来是在水面下的,约瑟夫那边的招数白启自然无从得知,但兰德尔这边的,白启想试试打探一二。
“阁下,你不觉得约瑟夫维纶突然的邀请很不正常吗?他别是在宴会上设了什么陷阱,等着你去踩吧?”白启像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这场狩猎聚会的不对劲,忧心忡忡道。
“嗯。”兰德尔不戳穿白启拙劣的表演,仍然很平静配合地回应。
“那你就真的这么去了?万一他要对你不利呢?那可是第五星区的沙弗莱星啊,维纶的大本营了可以说,咱们这点人,他要真的动手,那不是直接白给了吗?”白启更加忧心了,但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兰德尔的耳旁,说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小秘密那样悄声说,“阁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布置啊?”
“给我透个底,或者稍微透露一些吧,不然我好担心啊……”
后面白启在说什么,兰德尔都没注意听了,他后移的眸光扫过白启说悄悄话时上下开合的嘴唇,感受着跟这些话音一起同步钻入耳道的温热呼吸和酥麻痒意。
隔壁的座位上,作为一只猫却比一个人坐姿更加端正标准的黑猫突然不再那样端正,他的脑袋右转,脖子伸长,两只耳朵天线一样地立起,幽绿的电子眼中闪过海量的数据流,像是在分析主人这一刻突然而又陌生的变化。
而再隔壁一点,红色的小狐狸同样在猫背后观察记录着,既是观察猫,也是观察人,他将此刻所见的一切都录入那个名为“里奥成长观察记录”的秘密数据库中,就像前些天白启和兰德尔的所有互动和行为一样。
一猫一狐伸长脖子地暗中观察中,白启将话说完后又等了片刻,兰德尔却一动不动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由心生奇怪,就算不想告诉自己,也可以直接回绝,愣着是怎么个意思?
“阁下?”他搭在兰德尔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
他绝对是非常轻的,但兰德尔反应却非常大,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s*w*整*理像是一只受惊从地上弹跳飞起的猫。
虽然兰德尔并没有真的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但他随即脱口而出的“什么?”也证明,他一直都在不正常的走神。
非常之不正常,就像他这些天所有的表现一样。
白启眯起眼,突然正对着凑近兰德尔的脸,在一个近到几乎能碰到彼此鼻梁的距离上,他看到那双素来平静冷漠的灰蓝色眸子在飞快闪烁。
下一刻,眸子的主人还逃避似的试图移开视线,但白启直接用双手扶住了他的脸,强制让兰德尔看着自己,审问一般说:“阁下,你心虚什么?”
“心虚?”兰德尔被问得一下愣住了。
他在心虚吗?他在心虚什么呢?
“对啊,你在心虚什么呢?”白启同样在问他。
快速回忆一遍近来所有事后,兰德尔的眉头深深地拧起,他没有什么好心虚的,但……近来的很多事情,哪怕是他自己事后想起,也解释不清那时那样做的原因。
“没有。”他重新戴上冷漠的外壳,这样回答着白启,同时掸开对方僭越的手。
可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去观察白启的反应,像是在看对方有没有生气。
白启没有生气,他非常欣慰地靠回椅背,这种态度才对味嘛,兰德尔终于正常了。
但座舱内的气压却悄声低了下去,且因为白启的没有察觉而越降越低。
白启是没有生气,可再过上一阵他就会意识到,旁边的猫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窗户纸 简直像是
在正式进入第五星区后又继续航行了两个小时后, 距离沙弗莱星尚有四个小时的航程,但总体路程已经过半了。
吃过午饭后,白启戴上眼罩, 准备靠在座椅上午休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 他接到了来自伍德的电话。
这通电话倒也是意料之中,无论白启到底是作为什么身份跟着兰德尔去赴宴,但他最本质引人注意的身份一定是他里奥泽维尔这个一定程度上代表皇室和第一星区的皇嗣名姓。
同时, 他的出行也必须要跟所有牵涉方报备,不是兰德尔想带他就可以带他的,当然, 想不带的话倒是真的可以不带。
维纶那边倒是没什么意见, 只以外交口吻说:“荣幸之至,维纶公爵将在沙弗莱星恭候殿下的驾临。”
但伍德这边却有,这场宴会表面上有很正式的名头和说法, 是为缓和第四第五星区近日愈发紧张的关系,以及为两方家主和平磋商碎星带矿区归属搭建沟通平台的一场带着放松休闲性质的以娱乐狩猎为名目的聚会。
然而这套说辞骗骗普通人也就罢了, 怎么可能骗得过伍德这样的资深政客?
第四第五星区的关系要怎样缓和?碎星带矿区开采权的归属又要怎么和平磋商?维纶绝不可能跟塞勒斯均分利益,双方必然是要你死我活的。
因而, 这场表面平和的聚会也必然暗涌着危险的杀机, 以泽维尔此刻跟塞勒斯的关系,完全没有必要掺和这场塞勒斯跟维纶的角斗, 就像联赛中的立场一样,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旁观。
伍德确实也是这样做的, 维纶举办聚会的消息发出后就一直未曾表态,只一切照旧,当做此事不存在, 其他星区同样,甚至连格拉西斯都出于一些考虑没有掺和到这场宴会中来,在沙弗莱星等候来访的只有约瑟夫,而没有他的同胞弟弟麦考利,结果白启作为第一星区名义上最重要的皇子,竟然跟着兰德尔跑去赴宴了?
伍德在得知此事后,就立即联系了白启,委婉地试图打消他跟随前去的想法。
但白启一定要去,坚决要去,非去不可,简直就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
伍德认为是兰德尔在蛊惑他,因为这次出访必然充满莫测的危险,即便不掌握实权,白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皇室,所以兰德尔带着白启是想给自己增加筹码,让维纶投鼠忌器。
那么强行让白启不去也是行不通的,因为人现在在阿尔法星,在兰德尔手里,恐怕就算白启被说通后改变了主意,兰德尔也不会允许,出发时哪怕是用上一些强制手段,白启都必须要跟随前往。
虽然事实是白启用了一些强制手段,用凶器枕头架着兰德尔,强迫其同意了带着自己赴宴的要求,但伍德脑补了这样一出与事实截然相反、逻辑还比事实更加顺畅的“真相”后,便放弃了阻止白启前去的想法。
因为总归都是要去的,那不如让殿下心甘情愿一点,好歹保有几分体面。
不过一些必要的事情还是要叮嘱的,伍德前些天就已经叮嘱过一次,但那是作为元帅,作为第一星区的临时执政官,今日正式出发的日子,作为白启名义上的长辈,他多少还要再以私人身份叮嘱一遍。
白启按了接通后,伍德果然说的是赴宴的事,这次他的口吻不再那样官方,选择的时间也是非工作时间的午休时段,以宽厚长辈的口吻告诫白启游玩时注意安全,沙弗莱星到底是未被正式开发的星球,让他务必不要去那些荒芜僻静的地点,时刻待在人多的地方。
这确实是非常善意的提醒,因为哪怕约瑟夫真的准备在这场聚会上刺杀兰德尔,他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如此明目张胆,因而白启只要时刻待在人多的地方,跟赴宴的其他贵族待在一起,那么风险便能降到最低。
“我知道的,伍德叔叔,我不会瞎跑的。”白启一边跟屏幕对面的伍德说话,一边从座位上站起,走过过道,行云流水地挥手把猫赶走,自己再一屁股霸占猫的座位。
“而且,真要有什么事,兰德尔也会保护我的。”白启勾住兰德尔的肩膀,将其勾到伍德可见的视频范围内,故意对着对方说,“对吧?”
兰德尔冷着脸,自两小时前他莫名其妙地又开始不高兴时他的态度就重新变得冰冷疏离,白启跟他说话也只是冷冰冰地回上一两个字,他自然闹不清兰德尔到底又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了,简直比雨季的天气还多变,但惹不起躲得起,白启干脆坐回了自己的原位,虽然他这样做以后座舱内的气压无声地又低了几度,但他管不着,就算兰德尔是个制冷的空调,离得远了也吹不着他。
不过此刻白启又坐回来了,自然不是来热脸贴冷屁股的,而是仗着有伍德在,兰德尔无法继续对他冷脸。
事实也果然如此,在被勾到视频可见范围后,兰德尔虽然还是冷漠的没什么表情,但多少也给了足够的礼节回应,而不像先前对白启那样爱答不理。
但在通讯挂断后,他的态度势必就要回归原样了,在他正准备挥开白启乱搭的手时,白启却突然又把人再搂紧了一点,同时凑近距离说:“阁下,我也会保护你的。”
兰德尔动作一顿,他看着白启的眼睛,那双常带着几分笑意的金褐色瞳孔中此刻带着一抹少有的认真,就像他的特性能力感知到的那样郑重且真挚。
白启确实是认真的,毕竟放任兰德尔被维纶刺杀成功并不符合他的利益,就算这次能顺利地潜入维纶的实验室,拿到指向内鬼身份的关键证据,他之后也是要借助兰德尔的势力实施清算和复仇的。
因而保证兰德尔的安全,让维纶的刺杀计划无法成功,也算是他这次来沙弗莱星的目的之一,虽然实际上兰德尔可能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但多说一句给自己表表功怎么了?不费多少事,说不定还能把人哄好呢?
白启其实并没有对这个“说不定”抱太大的指望,因为他觉得兰德尔可能压根不屑于他所谓的保护,一只狐狸怎么能保护老虎呢?
但兰德尔拂开他的手真的停住了,在片刻后还慢慢放下了,他回正视线,目视座舱前方的墙壁,用冷冷淡淡的语调轻轻“嗯”了一声。
像是单纯地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未有其他任何喜怒或轻蔑的情绪,但这样寡淡的表现对于一贯冷漠的兰德尔而言,就已经是他心情不错的征兆。
还真哄好了?白启啧啧称奇地在侧边打量旁观了一阵,在兰德尔忍不住再次回看他时,他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戴上先前摘下的眼罩,也懒得再换位置,直接在兰德尔旁边睡了。
各项配置都无比豪华的雷霆一号在航行途中比常规客运星舰更加安静平缓,白启本来只是想打个盹,但因为座椅太舒服,且自觉兰德尔此刻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危险性,一不小心就深度睡着了。
三个小时后,舰队已经来到沙弗莱星外环,正在跟等候在此的维纶驻军对接时,伊蒙作为参与这次护航任务的军官之一,前来跟兰德尔做最后的汇报。
应维纶的要求,塞勒斯需要将主力舰队停留在沙弗莱星的外环轨道上,而伊蒙正是那拨留守的人员之一,他不会跟随兰德尔降落到地面,因此眼下是在一切正式开始前最后的能跟兰德尔见面的机会了。
虽然该交代的兰德尔早已交代过他,但伊蒙对即将开始的一切还是有几分不确定的忐忑,所以他没有选择更方便的线上汇报,而是专程过来,想当面听听兰德尔是否还有什么别的指示。
但他抱着如此郑重的态度前来,却看到白启戴着一副卡通狐狸眼罩,斜靠在兰德尔的肩膀上,轻缓的呼吸看起来已经睡熟不知道多久了。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诡异的是兰德尔竟然默许了,白启把他肩膀当枕头的举动,他竟然就这么默许了?
他同时还在继续工作着,手指在虚拟屏上无声划动,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动作弧度都没有很大,恰到好处地不会惊扰那颗把他当枕头的脑袋,整个座舱内竟然显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宁静平和来,在伊蒙等人都如战时一般紧张肃穆的氛围中,这边的两人是如此格格不入。
简直就像在谈恋爱一样。
伊蒙内心又一次蹦出这个荒诞的想法,这个念头在训练室撞见两人那可疑的互动时第一次出现,在这些天兰德尔那些乍看莫名其妙仔细思考似乎又有一定逻辑的交代中,又开始生长发芽。
但是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呢?兰德尔对白启的态度在那次谈话中就已经非常明晰了,他认为其就是佐罗,是在他手中狡猾逃脱的对手,是必须要雪耻捕获的猎物。
与其让伊蒙相信这是在谈恋爱,不如说这是兰德尔一种新的计谋,比如,他是想以此放松白启的警惕,都敢在自己肩膀上睡了,也许离大意地露出狐狸尾巴就不远了。
嗯,应该就是这样。伊蒙又一次地说服了自己,压下心中直接询问“阁下,您是不是恋爱了”的冲动,公事公办地行了个军礼,在兰德尔的授意下,向其低声汇报着。
作者有话说:
伊蒙离帮助兰德尔捅破窗户纸只差了一点冲动,但是不要紧,下一章真正帮助猫认清现实的人就要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