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用这般冷酷无情的话把宿醉的白启叫醒后，又用冷酷无情的猫爪把奉主人命令张牙舞爪扑上来的红色狐狸再一次踩在爪下，然后翘着尾巴，无视身后那些“什么不正经场所？酒吧哪里不正经了？你那位阁下没有夜生活就让别人也没有吗？你这个助纣为虐的臭猫！”之类咬牙切齿的抱怨话，迈着优雅的猫步，翩然离去。


    这天之后，白启确实没有再出去浪了，没钱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原因是，政局上又有新的变化了。


    并非是碎星带矿区下一个五年开采权的事情，虽然自联赛结束后这件事就又被重新提起，维纶和塞勒斯也继续开始在政坛上明争暗斗地角力，不过因为一直没有一个好的契机，迦勒尚未对此事表态，两方的争斗也仅止于政坛上已经趋于常态化的嘴炮。


    变化出在伊蒙赴任的那支边境巡防舰队上，他们只是被派去围剿星盗维护航道日常治安的，连白启都这样以为，但实质上，在这天与伊蒙久违的通话后，白启才知道兰德尔原来还留了这么一手。


    塞勒斯的舰队正式登陆砾石星的第一晚，主要负责民间货运星舰运输的东部港口就遭到了袭击，这固然是对兰德尔的下马威，但这步棋其实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直接炸毁港口服务器存储的星舰运输记录。


    金辉娱乐丨城地下工厂从人脑中提取的魂晶总归是要被运走的，因为维纶实验改造人的秘密实验室显然另在他处，而运输的路径也必然是成熟和固定的，因为地下工厂在二十多年中已然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化，不可能是那种小规模走私一样的随机运输。


    只要排查历年的进港星舰数据，就有可能找到这条路径，并以此顺藤摸瓜，定位那座秘密实验室的所在。


    只不过约瑟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直接就把港口炸了，服务器存储中心才是那次遇袭的真正核心位置。


    白启确认过，数据几乎是不可能全部恢复了，恢复的少量部分也不可能真正排查出什么结果，也因此，他后续便没再试图通过这条线追查。


    但砾石星的事件中，他和约瑟夫都没有想到的一点是，兰德尔是早就安排人卧底进入了地下工厂内部的，托雷其实并不是真的一无所获，他拿到了那条地下工厂运输包含魂晶在内的所有违禁物资的秘密航线的线索。


    兰德尔也在接掌砾石星以前就一直知道这件事，但他不动声色，表面上装作丢失了所有线索一时对维纶那边无可奈何的样子，后来又吸引维纶将所有注意力投入碎星带矿区的争夺，实际上，他暗中的棋面也在同步向前拱卒。


    隐秘的潜伏式调查后，兰德尔在前不久，也就是联赛正式结束的那阵子，正式定位到了这条航线的所在，以及那伙曾经帮维纶运输违禁物资的走私商队。


    走私自然是违法的，但论及危害性以及刑法上的判罚都远不及武装劫掠的星盗，因而各大星区一般都不会动用军队直接去围剿走私商人，顶多是海关或是警察去调查追捕。


    但这回兰德尔表面上是派军队去围剿星盗，实际上却是突袭了位于第四星区边与第五星区交界，一段双方平常都不会涉足的战略缓冲地带，在这个归属模糊的地带中闪电抓捕了这伙自以为安全了正在重操旧业的走私商人。


    抓捕成功是晨间刚刚发生的事，维纶那边也尚未来得及对此事发声，白启也就还没有来得及从外部那些公开渠道知道这件事，直到伊蒙主动告知的此刻。


    名义上，伊蒙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任务，放松休息时远程跟白启叙旧报喜，可这种机密行动是可以随便对人说的吗？尤其还是白启这么一个相当可疑的人。


    联赛时玩的狸猫换太子那一招，骗过了其他人，但兰德尔显然是半点都不信的，那么伊蒙信吗？


    白启推测对方应该仍然是不太确定的态度，在联赛结束后的短暂对话接触中，伊蒙对他的态度就像联赛正式开启前那阵子一样，仍然亲近友好，但也带有几分时刻观察的警惕。


    是以，只要他的脑子没有在行动中被什么意外震傻的话，他绝对不会傻到特地来把这种外界都还不知道的机密信息告诉白启。


    只除了一种可能，这是来自其上级的授意。


    而会让伊蒙做这种事的上级，也就那么一位了，那么兰德尔是想做什么呢？


    白启感觉，这就像是一个饵，在诱着自己主动去找兰德尔，因为伊蒙告诉他的信息只是重要线索的一部分，真正重要的维纶秘密实验室的位置，必然在那些刚被抓捕的走私商人口中，所以想得到这条完整的线索，他就要向兰德尔打探审讯的结果。


    在想到这点后，白启愈发觉得兰德尔有病了，之前难道不是兰德尔一直不见他吗？办公楼不让他进，进卧室蹲他还被丢出来，这半个月更好了，他直接不回家了。


    结果现在，兰德尔先是断掉他的卡，让白启没法再独自去外面潇洒快乐，随后又拐弯抹角搞这一出，抛个饵想要白启主动去找他。


    白启才不去。


    他确实想知道维纶实验室的线索，但不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就算他不去追查，兰德尔也一定会去的，他不如干脆等着兰德尔调查出结果后直接摘果子，何必自己费劲呢？


    兰德尔不是不想见他吗，呵，攻守易型了，他也不去见他，就这么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白启抱着这种心态，就这样又跟兰德尔耗了半个月。


    作者有话说：


    猫就是这样的，狐狸骚扰他，他不高兴，狐狸不骚扰他，他还是不高兴


    第102章 邀请函 猫要坐不住


    虽然不去找兰德尔, 但白启在这半个月中，倒也是时刻关注政局上的进展的。


    在发生了抓捕事件后，维纶那边很快做出反应, 发表严厉的声明谴责塞勒斯的越界举动, 并称其随意闯入第五星区边境线内抓捕普通民众的举动是对帝国法律和人权的双重践踏。


    然而没等维纶鼓动舆论给兰德尔施加压力, 塞勒斯这边就不慌不忙地亮出了搜集到的详实的这伙人长期从事非法走私的证据，非法走私确实一般不至于动用军队抓捕，但塞勒斯这边硬是要如此奢侈的用大炮打蚊子, 那当然也不违法。


    并且，塞勒斯同时公布了一段抓捕时候双方所处的星图点位信息，星图上标示的很清楚, 无论是塞勒斯的军舰还是这艘走私货运星舰, 在发生抓捕行动时，都不处于严格意义上的第五星区的边境线内。


    虽然，其同样也不处于严格意义上的第四星区边境线内, 因而维纶的谴责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塞勒斯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越界了, 但这种模糊地带的管辖本身就是有很多争议的，两边都管的话难免造成冲突, 两边都不管的话又会沦为罪犯的天堂, 管不管归谁管的问题过去几百年都没掰扯清楚，这次自然同样不能。


    舆论上维纶未能获得足够优势, 并且，至为重要的是, 无论舆论怎么样，人已经到兰德尔手里了，那他就绝不会轻易再将人交出。


    旁人不知道这伙走私犯有什么特殊, 约瑟夫却绝对是知道的，因而他这回的反应才这样大，舆论攻势只是他应对的其中一招，在伊蒙所处的那支舰队押送着这伙走私犯返回阿尔法星的途中，突然遭遇了一伙武装星盗袭击。


    星盗武器再精良，在正规军面前也是不够看的，历史上从来没听说星盗敢直接袭击军舰的，哪怕是臭名昭著的衔尾蛇，也是绕开了日冕星周边的巡航卫队，没有与其直接起冲突。


    但衔尾蛇都没敢做的事，这伙星盗做了，且来头也不陌生，正是曾经在砾石星周边劫掠，还在兰德尔刚接管砾石星时直接炸掉港口给他来了个下马威的那伙名为星鲨帮的星盗。


    砾石星虽然最终是兰德尔获胜，但这伙星盗并没有被全歼，在金辉娱乐丨城暴露大势已去后，有相当一部分星盗选择了逃离，避开塞勒斯的追捕遁入了宇宙深处，这几个月中也一直安安静静，像是已经不在第四星区活动了。


    但事实当然不是，普通的星盗无利可图可能会挪窝换地方，但这伙星盗的背后是维纶，他必然是要把这枚暗棋一直钉在第四星区内部的，在关键时刻，就例如兰德尔抓捕了走私犯的此刻，正好能发挥用处。


    一场格外激烈的交火在边境航道爆发，星盗是半点没留手，显然他们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灭口。


    交战中，双方共出动c级机甲二百零一架，b级机甲二十二架，a级机甲两架，以及各种驱逐舰与护卫舰，战斗规模已经无限趋近于一场正式的小型战役。


    因此，即便兰德尔派去的都是精锐，这一仗也打得并不容易，虽然最终保住了那伙走私犯，但己方也损失不小，作为舰队主体的母舰引擎更是受到严重损毁，在其他陆续赶去的支援力量的保护下，本该三日走完的航程一直拖延到七日后才真正到达阿尔法星。


    同样回来的还有伊蒙，他正是唯二参战的两架a级机甲中其中一架的驾驭者，另一位是星盗那边的，目前信息极少，在过去砾石星的所有星盗袭击事件中，都没有这号人的出场，事实上，星盗内部竟然有a级的精神力者的存在，本身就是极为少见的。


    虽然机甲的等级不代表驾驭者的等级，就像a级的约瑟夫维纶驾驶的是s级的伐由，但实际与其交战过的伊蒙可以确认，对方的驾驭者就是a级。


    因为高等精神力者在各方面的优势，他们往往在年少时就会受到各种势力的招揽，很少有人会放着其他的大好前程不要，选择星盗这种很有判头的职业规划，势力庞大如曾经的衔尾蛇，也只有一号头目蝰蛇是a级。


    不过这是曾经，在地下工厂与化名鲍勃布莱恩的幽灵蝎的交手中，对方就已经展现出了a级的能力，那么维纶自然也可以用这种技术将其他星盗提升为a级。


    但这个星盗本身的等级应该也不会太低，不然若是能直接将c级提升到a级，那维纶的实力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他派出参与灭口行动的星盗也不会只有这个规模。


    所以，对方八成原本就在b级以上，且十有八九，也是曾经衔尾蛇的一员。


    伊蒙给出的另一条信息印证了白启的猜想，因为在交战中对方虽然表现出了a级的精神力强度，却一直没有用明显到能辨别出种类的特性能力。


    这让旁人无法准确判别他的身份，但这种行为本身也是一种线索和指向，什么人要这样隐藏？也只有本该和幽灵蝎一起死在围剿中的那些衔尾蛇的核心骨干了。


    再结合伊蒙描述的对方暗红色的能量体颜色，白启迅速想到了衔尾蛇的二号头目血蛛，他正是b级的精神力等级。


    他又问了问伊蒙其他的信息，例如伊蒙在交战过程中有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异样，因为联赛中列奥尼达等人除了可以用自己原本的特性能力，还可以用异种的黑暗特性力量，那么这种黑暗精神力，能否在机甲中应用呢？


    如果可以的话，那经过机甲增幅的黑暗精神力无疑会非常强大，人体相较异种孱弱的体魄同样被机甲补足，这种改造人的整体实力恐怕与真正的异种也没有多少差别了，但伊蒙给白启的答案是没有，虽然伊蒙在对战中没有感受到不代表对方真的无法应用，也可能是对方在隐藏，或者只是s*w*整*理这个对手被改造的等级还不够高，但在目前来看，这也姑且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白启还想再问些别的，例如对那些走私犯的审讯结果，但这些伊蒙就不知道了，他没有参与审讯是一方面，这些信息并不是被允许告知给白启的也是一方面。


    事实上，光是见到伊蒙，从伊蒙口中得到这些与星盗交战的详细信息，都已经是伊蒙一行人回来的又一周后，整体算下来，正是兰德尔不回房间一个月后的此刻。


    伊蒙刚回来时白启见不到他，因为他在与星盗的交战中负伤，在军部医院疗养了几天，同时还有各种军务在身，忙碌到疗养时都在远程工作，写作战汇报。


    他现在其实仍然有不少事情，因为这次战役中的突出表现，军部刚刚给他晋升了军衔，在被降衔一月后，伊蒙靠着自己的努力，再次佩戴上少校的肩章，且这个少校也不再是以前的虚职了，他现在手底下管着一大群人，且因为是刚上任，很多工作都还要磨合，很多面孔也还要他去熟悉。


    那么他明明没有很空闲，为什么又突然能来见白启了呢？


    在抱歉地告诉白启审讯的结果他并不了解后，伊蒙果不其然地说：“殿下，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阁下呢？”


    呵。白启在内心冷笑，猫要坐不住了，但没关系，狐狸还坐得住。


    他在伊蒙旁边的椅子上坐得稳稳当当，抱着胳膊，一副体贴语气：“他不是挺忙的？忙到连房间都不回了，我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了，反正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有那么想知道。”


    伊蒙：“可是……”


    “我先走了。”白启直接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应该也挺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然后，在伊蒙欲言又止的视线中，他真的这样干脆地就走了。


    什么审讯结果，对维纶实验室位置的调查进展，在白启这边目前都要往后排，他现在想知道的事情中排第一的是，兰德尔到底还能坐多久。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没等这轮狐狸和猫的耐力比赛分出胜负，一封意外的邀请函先将白启和兰德尔这种微妙的不是冷战胜似冷战的状态打断。


    在白启或兰德尔坐不住前，约瑟夫维纶先坐不住了，在塞勒斯突袭抓捕走私犯事件的二十三天后，约瑟夫突然举办了一场狩猎聚会，邀请贵族们去他私人名下的一座未经开发的原生态星球观光游览，以古地球时代的方式，体会原始的狩猎意趣。


    这种狩猎聚会是贵族们的一种传统聚会活动，但一般都局限于单个星区内部，因为七大家族间关系的紧张早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这种偏向娱乐放松性质的聚会只适宜在本身归属于一个利益团体的星区内部举办。


    可这回约瑟夫的邀请函却是递到了兰德尔面前，且他似乎没有邀请除塞勒斯以外的其他七大家族成员，比如白启就没有收到邀请。


    那么约瑟夫这封邀请函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明显到想猜不到都难。


    “鸿门宴啊。”白启对着王尔德感慨。


    作者有话说：


    第三幕的宴会剧情要开始咯


    第103章 哄猫 “好哥哥，


    在约瑟夫发来邀请函的这天晚上, 兰德尔终于回来了。


    白启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约瑟夫的邀请函是只发给兰德尔的，他并没有受到邀请，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自然是来自于伊蒙“不经意”地提起。


    那么“不经意”地把这件事告诉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呢？”蹲坐在地上的小狐狸歪着头问他。


    “还能是为什么？给他今晚回来这件事做个铺垫, 找个台阶呗。”白启不屑地哼笑。


    “那你要给他这个台阶吗？”王尔德又问。


    虽然这样问有些奇怪, 简直就像是吵架冷战的情侣一样, 但这一个多月中，白启和兰德尔的拉锯真的没有比吵架冷战的情侣更合适的形容了，即便这两人实际上连朋友都算不上。


    “呵。”白启又是一声哼笑, 他的笑声和神态都生动地表明了一个答案做梦。


    但这是白启心里想的答案，在听到隔壁久违的门锁打开动静后，他实际上却是整理衣领站起来, 特意没有走更方便的隔门, 而是从正门去走廊，再站在走廊里，正式地叩响兰德尔的房门。


    不快到显出过分急促, 也不慢到显出有意怠慢，一段时间恰当的间隔后, 紧闭的房门在白启面前“吱呀”一声打开。


    白启不是没有走过正门，去办公室时是要敲门请示后自己进去, 住在达日博格神宫客房夜袭那次, 则是猫来开的门，但这次来开门的却是猫主人。


    兰德尔站在打开的房门后, 脸色是一如往昔的冷淡，正常到看不出半点这一个月拉锯各种耍心机的痕迹。


    他跟白启隔着门框对望着, 没有刻意的倨傲，他的行走坐卧衣装穿着向来都完美地符合贵族那种看起来彬彬有礼的谦逊仪态，但他沉默等着白启先开口的上位者姿态, 本身就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傲慢，就像他在很多其他事情上的表现一样。


    跟王尔德相连的脑域中，白启又一次发出冷笑，如果依他真实的想法，他现在会直接来一句“不好意思，敲错门了”，然后我行我素地转身就走。


    但就像白启明明不想给兰德尔这个台阶，却还是站在这里了一样，白启实际上的表现是，在沉默对视数秒后，他率先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阁下，你终于回来了，听伊蒙说了最近政局上的事，竟然有星盗敢袭击塞勒斯的军队，真是太胆大包天了，你这些天就是在忙这些对不对？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是看你有那么重要的正事要做，我就没敢去打扰你。”白启顿了顿，脸上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可惜和真诚。


    “我好想你啊”他手指微抬，像是想伸手给兰德尔一个拥抱，但是怕兰德尔不喜欢，所以很快便又放下了。


    从表面上看，他这番表演，这番情绪的递进和转变，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但能直接窥探他真实内心的兰德尔自然知道他心中半点想念都没有，不过这不重要，即便只是假装的想念，也代表着一种低头的态度，代表着最终是白启主动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