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答案不就在谜面上吗？当然是要淘汰你咯，毕竟你是a级没那么好对付嘛，不这么演，你怎么能把这把枪给s*w*整*理我呢？”白启将枪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轻笑着道，“至于淘汰你的原因就不用说了吧？你都知道我是谁了，还能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坦白讲，我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好骗，兰德尔在赛前应该有对你叮嘱过吧？例如不要相信我，我表现出来的一切很可能都是我精心设计过，你对我产生的一切观感想法，都是我想要让你那么认为的之类的。”


    “所以……”伊蒙轻声道，“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些……也是假的？”


    “昨晚啊，”白启像是想了想才回忆起来，“也不全是假的吧，也许真有什么善良无私的好心人愿意帮他呢？”


    他又耸肩道：“只是不会是我就是了。”


    “可砾石星上，你明明……”伊蒙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像是自己也想到了答案。


    “你是指救人？”白启替他说下去，以一种无所谓的冷漠语调替他将一切都剖开。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大恶人，砾石星那时候不是捎带手的事嘛，但不是丧心病狂的大恶人，到一个舍己为人的圣人之间差的是不是太远了？你不知道我参加联赛的具体目的，也该知道我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原本的目的，冒着得罪七大家族的风险，去做这么一件损己利人的事？”


    “就因为听了一个悲惨动听的故事？你自己听到这个原因不觉得可笑吗？”白启把自己说笑了，但慢慢的，他又不笑了，他从高处投下的视线带上些许讽刺和刻薄。


    “甚至你自己都没能为这个理由放弃原本的目的，你却指望别人替你做到？少校，你就没想过兰德尔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重用你吗？你的天真确实到了一种极其愚蠢的地步，而你，”他用枪口隔空点了点伊蒙身旁的诺亚，“比他更加愚蠢。”


    诺亚立即就要愤怒地反击，但白启却抢先一步道：“你想要解放潘多拉星的人民，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怎么做成这件事，你能倚靠的是什么？你那无用且盲目的愤怒？你旁边那个愚蠢但善良的好人的同情施舍？还是奇迹般的好运？你甚至至今都不明白西奥多失败的原因。”


    诺亚原本想出口的话音顿住，内心的愤怒让他想要驳斥白启的每一句话，可张口时，他却又发现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因为事实如此，无可辩驳。


    将两人都批了一通后，白启像是说够了，停顿了片刻，语气放缓：“我得承认，作为一名心理状态正常的人类，我确实对潘多拉星人民的遭遇抱有同情。”


    他拿出一把弓弩，用说话的这片刻时间恢复了些许的精神力在弓弦上凝聚出一把淡金色的能量箭矢。


    “但很遗憾，”白启将箭尖对准诺亚，缓缓道，“故事很感人，胜利者却只能有一个。”


    诺亚在白启拿出弩箭时就意识到了不妙，他转身就逃，亡命一般地往就近的遮蔽物处跑，却还是在白启话音落下的同一刻，胸前亮起淡蓝色的防护屏障。


    诺亚愣愣地看着屏障出现又消失，又回头与不远处的伊蒙对望着，数分钟后，他才终于瘫坐到地上，终于彻底明白，他所抱有的如此天真与愚蠢的想要解放潘多拉星所有同族的愿景，在此刻终是落下了尘埃落定的结局。


    而白启也早已从高坡上离开，在淘汰掉两名碍事的对手后，独自消失在愈加深入赛区核心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联合 狐狸想要在


    下午4点50多, 天还尚算明亮，未到昏黄的落日时分，但白启已经找了处营地准备歇下了。


    他早该歇下了, 虽然淘汰掉伊蒙的过程非常顺利, 对方完美踩进了他设的每一个套中, 但启用s级的武器也着实是将他的精神力几乎全部抽空了，这意味着他进入了一种相当虚弱的力竭状态，再遇上任何对手诺亚那样的自然不能算, 是指那种正儿八经来角逐冠军的高等精神力者，他都会十分被动且危险。


    尤其，在他已经没有任何队友可以提供帮助和庇护的情况下。


    精神力的恢复方式跟体力相似又不太相同, 在不动用精神力时, 它确实会恢复些许，却非常之缓慢，唯有放空大脑的冥想或睡眠, 可以快速地重回鼎盛的状态。


    积分和武器都不缺，他的时间也并不赶, 白启原也是打算稍微走远一些，就找个营地休息的。


    只不过, 出了些意外对白启来说是意外, 对刚刚被淘汰、内心充满被欺骗的愤怒和怨怼的诺亚而言则是大快人心的报应，白启离开伊蒙他们后没多久, 就迎头撞上了一支三人小队，实力相当强悍, 或者说，在赛程已经进行到第五日，在此刻深入决胜区的队伍, 就没有哪支是不强悍的。


    即便不知道白启身上有着极为珍贵的s级武器，但看他落单虚弱的状态，也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猎物了。


    白启于是遭到了三人的围追堵截以他如今的虚弱状态，自然不可能选择迎战，跑路是唯一可以采用的对策，但即便是跑，在对方默契且有意的围堵下也并不轻松，好在白启从雅各布那里拿到了非常详细的赛区地图，以及潘多拉星各种生物的分布和习性，他靠着这些，到底是成功跑掉了。


    不过白启还是受了些伤，在不能再靠着伊蒙这个善良老实的好人顶在前头后，他也就无法再待在安全的后方划水，在参加比赛的第五天，也是他淘汰伊蒙后的两个多小时，他终于第一次在联赛中受伤。


    伤势不重，只是箭矢掠过肩膀的划擦伤，白启在终于到达这处勉强安全的营地后，兑换了点药品自己处理了下，从他怡然自得的神态来看，起码直到此刻，他都是没有任何悔意的。


    毕竟狐狸本来就是这样一种生物，独行孤僻，不像狮群鬣狗那样，总是成群结队，靠着同伴间的信任与配合谋生捕猎，狐狸只靠自己，靠他不像大型猛兽那样锋锐强大、甚至很多时候还被轻视的细小爪牙，靠他狡猾的谎言和诈术。


    处理完伤口，又补充完食水，饬这一通，原本还算亮的天色也渐渐暗了，日落的黄昏时刻，独自一人的营地安静且冷寂，白启没有点篝火，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找了个适合倚靠的树干，闭目休息。


    日头一点点西落，白日喧闹的鸟鸣在林深处慢慢隐去，而在这晨昏交割的昏黄天色中，白启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平缓，像是睡熟了。


    不过，在这视线愈加昏暗的林中，响起一抹不同于枝叶摇动的簌簌声的异响时，白启平缓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随即就继续变得平缓如常，只有他抱在胸前的手臂在无声地下移，右手的手指落到腰间。


    而后，在那悄声移动，便如大型猫科动物那样安静且危险的猎食者终于来到他的上方，带着冰冷的寒芒骤然从树上扑下时，“熟睡”中的白启也立即就地一滚，右手的刀锋同时拔出，淡金色的刀芒斜扫向对方的脖颈。


    以常理论，对方偷袭的这一击必然是奔着一击致命来的，所以这一击应当不留余力，而此刻白启的成功闪躲并与同一刻发动的反击必然让对方措手不及，即便不能一击得中，对方也不会应对得如何轻松。


    但白启挥斩的刀锋被轻易架住了，像是早在一开始，对方就预料到了他是在装睡，因此这第一击也并未准备一击致命，不过，也仅仅是不准备能直接一招结果他，对方仍然是奔着要他命来的，这一点从紧随而至的凌厉攻势上来看，毋庸置疑。


    白启有些狼狈地应对着，因为他的预判未能成功，反倒是对方预判到他在装睡因而早就猜到了他会做出的应对，致使在紧随而来的数招交锋中，他都落入对方的节奏下。


    也因为，他的精神力尚未恢复，在前期的十几招中他未能结果对手的话，之后他的劣势只会不断加大。


    尤其，眼前的这名对手还是白启在整个联赛所有参赛的一万多支队伍中最不想碰见的那个，即便他的精神力等级只是不算顶尖的b级，即便他此刻也没有用上任何特性能力。


    败局或许在白启看见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时就已经注定了，二十招后，白启手中的刀柄被击落，他立即想拔出腰间的射线枪，他再度耗竭的精神力自然无法启动它，他单纯是想将其当成钝器狠狠往对方身上砸。


    然而强大的精神力会强化体能，精神力耗竭时体能同样会衰减，未等白启完成砸枪的动作，他整个人就被按倒到地上，仅有的武器从他手中被击落，那把珍贵的s级射线枪在地上滑动着滚到白启再也够不到的位置，而他本人，也被以再也无法逃脱的姿势牢牢地按在地面。


    就跟曾经在训练室中很像，对方的体重压着他，膝盖顶在他的腰腹，让他动弹不得，不同的是，这次的压制不像是训练时那样安全无害，对方用力到几乎顶压到他的内脏，喉中不自觉想要干呕。


    那把冰冷的蓝紫色的刀锋也毫不犹豫地斩向他的脖颈，若非白启用双手死死抵着对方的刀柄，他此刻已经被对方斩首淘汰了。


    但这个结局也快了，因为另一双抵着刀柄的手正在不断下压用力，而白启的力量，即便是精神力全盛的状态，也注定是不如b级的维克托的。


    白启用力到脖颈的青筋都绷紧，他竭尽全力地延缓那一刻的到来，同时压抑住喉间干呕的不适，大声且快速地喊道：“你一个人能赢维纶的三人吗？！”


    维克托没有回答，但他仍在下压的双手已经昭示了他的不为所动。


    “我有赛区的地图！危险生物的分布，吸引暴君龙兽的香料配比，我全都知道！”


    迎着那双冰冷依旧的铅灰色眼睛，白启能感觉到刀锋的一寸寸迫近，近到仿佛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亦或是没有，他感觉不到，生死一线间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此刻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同样也没有任何恐惧。


    “狐狸想要在林中安全地行走，需要仰仗老虎的威严！”白启的心脏过速地跳动，眉宇间是孤注一掷的亢奋与疯狂。


    “我会是你最忠诚的向导！”


    “在肃清林中其他猛兽之前”对着上方的人露出一个癫狂到极致，也狡猾到极致的笑容后，下一刻，他猛然放手。


    刀锋径直斩下他的脖颈本该如此，但在失去一切抵抗阻挡后，刀锋却自己停在了那最后的毫厘之间。


    我该杀了他。铅灰色的眸中满是冰冷的审视，维克托的心中也满是冷漠的评估。


    白启说的其实不是不让人心动，即便是他，在只能使用b级的精神力强度，同时也不能动用特性的情况下，也并无绝对的把握能够赢过维纶的三人。


    而相较于击杀对方后发泄的这一时的怒意，显然阻止维纶赢得联赛对他更为重要。


    他一个人没有很大的把握，但加上白启则不然，在不考虑可信度，只以实力论的情况下，让他挑选一名合作的队友的话，他不会选精神力等级更高的伊蒙，而会选至多只有c级的白启。


    而且白启说的那些也确实都是真实的，他确实有赛区的地图和能诱动暴君龙兽的香料配比，不然伊蒙不会被淘汰，他也确实会是最忠诚的向导，因为在阻止维纶赢得联赛这一条上，他们的目的是重合的。


    而他们目的中不同的部分，无非是夺得贤者之石后的用处，但就像白启说的，那是在肃清林中其他猛兽之后需要在他们两人间决出的胜负，而维克托不觉得自己会再输。


    但他此刻的评估中，仍然更倾向于直接结果对方，因为他确实非常恼怒，也因为对方是如此的狡猾和不可控。


    金褐色的眸子与他直直对视着，没有假面和机甲的阻隔，这一次，他们互相都能清楚直接地看到彼此，维克托能看到白启眼底大胆且狡黠的笑意，白启也能看到他的，看到他心中闪过的种种思量和评估。


    “你难道是在怕我吗？”他低低地笑道，天色愈来愈暗，那张覆着遮住半脸面罩的脸孔一点一点隐没到黑暗中，颈间伤处外溅的鲜艳血痕让这张英俊的脸孔显出些别样的幽诡阴暗味道来，就像是深夜在荒野林间偶遇的化作人形的妖鬼，越是俊美，越是危险，却也越是容易引人深入，因为妖鬼总是有勾人心魄的魔力，以其无与伦比的俊美，以其或激或诱的言语。


    尤其，对方还是一只尤擅此道的狐狸。


    维克托微微眯起眼睛，铅灰色的眸子中是由始至终的冰冷和审视，像是半分不为对方所动，可片刻后，刀锋却从白启颈间移开，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和力道同时撤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五夜 原来在无数


    白启躺在地上, 一时没有起来。


    他缓了片刻，过速跳动的心脏慢慢回复正常的节奏后，被激素压制的痛觉也重新回复。


    他“嘶”了一声, 捂着颈侧缓慢坐起, 看了眼掌心, 果然看到满手的血痕。


    “下手真狠啊……”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如果王尔德在此，就会诚实地提醒他不久前对伊蒙下手也是这样狠的, 并且，如果有机会直接对维克托下手，白启也绝对不会犹豫。


    事实上, 白启本心中其实是不怎么想淘汰掉伊蒙的, 毕竟他确实很好骗，留着他不光可以继续帮自己打掩护，后期解决掉其他对手后, 再淘汰掉伊蒙也不太难。


    他真正想淘汰的是维克托，只是难度太高, 这才无奈选了伊蒙，没办法, 他与他们到底并非队友, 而是目标和利益都不完全相同的对手，他必须要先淘汰掉一人, 不然在最后解决掉其他对手之后，他一个人可不太好对付维克托伊蒙两个。


    不过这不妨碍白启此刻抱怨, 他向来只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讲道理，不占理的时候他自有一套双标的标准。


    此刻，他就一边用先前剩下的止血剂给自己包扎伤口, 一边不断发出耐不住痛的“嘶”声，以此来提醒某人方才下手是有多黑多狠。


    若是伊蒙那样软心肠的人，或许会在他这番故作可怜的姿态下生出几分愧疚，但很可惜，此刻跟他在一起的是维克托，白启的这些举动注定只能沦为自娱自乐的表演。


    等白启把伤口处理好，维克托也已经补充完食水，走到营地预留的篝火旁，正在用点火器引燃。


    白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没点，此刻既然维克托点了，他也立即坐到近处烤火蹭暖，同时例行调侃，或者说调戏道：“饭都没吃就来追我，对我很上心嘛。”


    他说话的风格一贯如此，作为皇子时还扮一扮乖，多少有点收敛，眼下是彻底不演了，于是嗓音又带上那种轻浮散漫的戏谑，就跟他作为佐罗时一般。


    对此，一向严肃正经、穿衣坐卧都一丝不苟的某人显然是极为厌恶的，但也许是多少有了点抗性，维克托此刻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头也不回地冷漠警告：“我随时可以改主意。”


    “好好好”白启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在维克托背后做了个无声的鬼脸。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安静的样子像是真的老实了，而维克托，也许是为了更好地看着白启，他今夜没有再去树上，就近在白启对面的位置坐下。


    长途的追踪以及随后的搏杀显然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时间还早，维克托却已经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有白启在他绝对不可能毫无防备地深度睡眠，他此刻只是在闭目养神。


    因而，在对面一道劲风突然向自己砸来时，他反应极为迅捷地伸手将其接住，是一个被用空的止血剂药瓶，维克托冷冷地抬起眼，就看到篝火对面那张正在挤眉弄眼的脸。


    “别睡那么早嘛。”白启灵活地躲过被反丢回来的瓶子，继续嬉皮笑脸道，“长夜漫漫，又有我这种帅哥在旁，不说聊聊风花雪夜，也多少聊一聊别的嘛。”


    维克托直接撇过脸去，用行动表示他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但，在白启紧接着说“潘多拉星的情况其实你早就知道吧”时，维克托却又再度睁开眼。


    他转头望去，看到那张被篝火照亮的脸孔上已经不再有之前的轻浮，一如他此刻正经了许多的嗓音。


    白启没有等维克托回答，因为那从来都不是一个问句，他望着营地上方被调成隐私状态的监控镜头，自顾自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或者说，那位塞勒斯公爵是怎么想的？你跟他应该挺熟的吧？那么在他看来，深蓝迷梦确实是种不可多得的获取财富的方式，还是某种亟待改变的制度？”


    昨夜聊起潘多拉星的现状时，只有维克托完全不参与话题，他也至今未对此事有过任何表态，今夜再度提起，如果发问的是伊蒙或是诺亚，或是其他任何人，维克托都仍然不会回答，但此刻问他的是白启，是一个能够完全明白他的思路和想法的对手，因而，沉默片刻后，维克托答道：“他迟早会改变这一切。”


    “一切？”白启望向他，“包括什么？整个帝国吗？”


    “《第九修正案》颁布时，塞勒斯跟其他贵族一样持反对态度，即便是现在主政的他，也仍然是反对的，但这是因为他所处的位置只能如此，如果帝国的局势再度变换，塞勒斯成为绝对的主导的话，他会重新推行《第九修正案》。”维克托缓缓道，“帝国需要统一，很多问题的根源都在于这八百年间持续的分裂，你知道潘多拉星的问题同样源自这点。”


    是啊，白启当然知道，只有诺亚会天真地以为夺得贤者之石就能治愈所有族人，让他们离开这里，不用再接受协会的压榨，也不用再从事如此危险辛苦的工作。


    但是怎么可能呢？协会需要人来开采深蓝迷梦，七大家族需要人来为他们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为此，在发现治愈潘多拉星人的方法后，他们选择了隐瞒和否认，那么拿到贤者之石，情况就会有所改变吗？


    不会改变的，西奥多早已给出了答案，想要解放潘多拉星，获得贤者之石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容易的一步，他随后将要面对的，才是一切苦难与压迫的元凶，是藏于阴影中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