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兰德尔同样配合地摘下了终端和阿加雷斯所变化的手环，在来之前伍德就说得很清楚，仅仅是借阅而非拷录，他确实愿意为兰德尔提供一定的帮助，但尚不到完全信任的地步，因而也绝不可能将佩特拉的研究资料直接交给对方。


    “我们待会儿就回来，你们要好好相处，不可以打架哦。”白启对着蹲坐在地上的王尔德，以及并没有老实地作为手环被摆在托盘上，而是化作黑猫的样子同样蹲坐在地上的阿加雷斯，煞有介事地说道。


    “好的，主人。”红色的小狐狸乖巧道。


    “我从未主动发起过争端。”黑猫则说。


    “嗯嗯，都是狐狸挑的事。”白启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他这样一说，旁边不明真相的卢纳的工作人员不由就往黑猫身上多看了两眼，眼中的奇异情绪仿佛在说：作为s级机甲的阿加雷斯真实性格竟然这样幼稚，会跟一只机器宠物狐狸打架？


    黑猫显然可以凭借他丰富的数据库解读出众人此刻的情绪由来，但他仰头看了看众人，他性格中对礼仪的遵守让他无法对这样并未说出口的话语做直接澄清，而旁人帮着澄清的话……此刻在场的唯一有可能帮他澄清的兰德尔恰恰也是最不可能做这种幼稚事情的人，在黑猫的视线中，兰德尔只是冷漠地看了白启一眼，随即便自顾自走向前方的安检门。


    没有欺负到猫主人，但欺负到了猫的白启同样心满意足地向安检门走去，通过必要的安检程序后，连同兰德尔威廉一起进入资料库内部。


    卢纳的资料库显然经过特殊设计，一应存储器都做成了书本的形状，陈列架也是很有格调和古韵的老式木质书架，走在其间，就像走进一间古老的纸质图书室中。


    “我们是来查什么的来着？查精神力疾病的资料吗？我也看不懂吧？”白启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书架上标着不明序列号的电子卷宗，像是后知后觉到此刻才想起来问。


    “没关系，我会帮您找出您需要的资料，拷录后带出去，交给皇家科学院的研究人员。”威廉体贴地笑笑，“不允许带任何能够记录资料的外部设备进入是规定，但您可以在内部拷录了带走，您拥有这样的权限，而且您所需要的资料其实并不那样机密。”


    他说着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脊编号hu-4316的存储器交给白启：“这是一位成功治愈精神力疾病的患者的资料，您可以看看，也许您可以从他的经历上得到一些启发。”


    这种做成书籍样的存储器同时也有阅览功能，将书本打开后，全息屏就会浮现，白启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页。


    “殿下，您在这里先看着，我和阁下去帮您找其他相关资料。”威廉道。


    “嗯嗯。”白启头都没抬，彷佛看得很认真。


    但在威廉和兰德尔走到保密等级更高的内部，从绝密级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籍存储器正要阅览时，白启又冷不丁地从两人身后的书架后探头：“你们在看什么？”


    威廉下意识地将存储器合上，对白启笑笑道：“是有助于治愈您病症的资料，殿下，您方才的资料看完了吗？”


    “没有，但我想看你们现在看的，这是什么？”白启走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威廉手中的存储器。


    “这是……”威廉一副为难神色，作为手戴太阳权戒的皇室目前唯一继承人，同时也是奥蕾莉亚的亲子，白启当然有阅览月宫一切资料的权限，但威廉同时也知道这位皇子的真实定位，伍德甚至都没有直接告诉对方此行的真正目的，那么他手中的这份资料，按理说也是不该向对方直接展示的。


    他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再把白启支走时，兰德尔却道：“没关系。”


    在威廉看过来的视线中，他再次淡淡开口说：“伍德元帅并没有不允许。”


    伍德当然没有不允许，但他同样也没有允许，事实上，在他和兰德尔的对话中，压根没有提及白启本人是否能够观看这份资料的话题。


    这是一个可行可不行的事情，但另一件事情兰德尔却分外确定，那就是，他此刻不给白启看的话，白启也绝对不会走。


    与其等威廉浪费那么多时间后发现还是只能给白启看，还不如他直接开口，这绝非是什么好心的解围，仅仅是效率至上的考虑。


    但白启还是立刻打蛇上棍地凑上来：“对嘛，我跟阁下那么要好的关系，有什么是他能看我不能看的？快点快点，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威廉看看彷佛真的很要好的两人，便也不再纠结，直接操作资料库中的设备，将存储器上的内容投影到前方的大型屏幕上，方便二人的阅览。


    “好多数据啊，这都是什么东西的数据？上面说的实验是什么实验？怎么还跟佩特拉有关？”白启一副无知的不解状，但在真实的内心中，他却是“果然如此”地往兰德尔那边看了一眼。


    他从鲍勃布莱恩的异样表现以及地下工厂的各种装置上推断维纶可能在重启佩特拉曾经的改造人实验，那么同样关注到金辉娱乐丨城，并派出卧底在其中潜伏的兰德尔，对维纶那边的事又知道多少呢？


    白启试着直接跟兰德尔聊起精神力进化的话题，也试着从托雷口中套过情报，不光是想知道兰德尔这边对地下工厂的事了解多少，也是想知曾在那里潜伏过数月的托雷这里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然而兰德尔的回应就如不久前星舰上表现的那样，压根不接他的话茬，至于托雷那边，能做卧底的人显然不像伊蒙那样好蒙混，白启拐弯抹角地套了半天，托雷都缜密地未曾透漏出一字。


    只在白启某次提起佐罗后，托雷才控制不住似的泄露出了一丝咬牙切齿情绪：“是的，就是他，在关键的时候将我击晕，害得我的卧底任务几乎功亏一篑。”


    “是吗？那很坏了。”白启当时分外无辜地在托雷面前眨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月神 她此刻赤足


    虽然从托雷口中没获得什么信息, 但三天前听到兰德尔s*w*整*理说要去月宫后，白启就已经大致猜到兰德尔应该已经知道了维纶可能在进行改造人实验的事。


    毕竟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他刚刚计划着怎么去月宫, 就有人这么贴心地给他铺好路了, 去除掉那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纯粹巧合概率, 极大的可能，他跟兰德尔的目的根本就是一样的。


    即便没有直接遭遇展现出进化特性的幽灵蝎，但兰德尔从托雷之前卧底获得的情报中大概也得出了跟白启同样的结论, 所以他们的目的也指向同一处。


    至于为什么专门带上他，也很简单，他的作用就跟刚刚在外面盛放卢纳家银月权戒的戒盒一样, 他是一个可以合理地把泽维尔家的太阳权戒带上月宫的人形戒盒, 一个可以通过资料库验证的钥匙。


    对此，白启并不反感，反正兰德尔在利用他, 他其实也是在利用对方，搭着对方这趟便车, 倒是给他省了很多麻烦。


    资料库内一片安静，白启方才装作无知的提问并没有人解答, 想来威廉还拿不准这件事到底能不能让白启知晓, 因而虽然同意了让他一起查看资料，却并未做更详细的说明和解释。


    不过, 实验数据虽然晦涩难懂，但写在每一份实验报告末尾的结语理解起来倒是很容易, 白启的视线在各项报告的结语上快速扫过，看到了很多埃文斯之前告诉过他的信息，找到能够将人类和异种相匹配的基因型确实耗时颇久, 甚至佩特拉内部还一度因为这根本看不到成功希望的实验持续耗费的巨大资金，险些将其直接叫停。


    终于，在实验开始的近三十年后，他们培育出了一个能与人类相结合的异种基因型，后面一系列残忍的实验，也终于真正开始。


    兰德尔控制着资料的翻页，他翻动的速度很快，研究细节基本一掠而过，但即便是一掠而过的图文，也让白启看到了很多触目惊心的细节，让人不由惊叹，人类这个物种，在折磨同类一途上竟能发挥出如此的想象力，虽然这折磨是以研究为名。


    “这就是当年佩特拉的改造人实验……”他做出一副迟钝地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样子，同时被吓到似的往兰德尔身边缩了缩。


    兰德尔没搭理他，兀自把资料快速翻阅完后，看向威廉：“佩特拉提出的设想是否可行？”


    他此刻所指的设想，正是埃文斯曾经告诉过白启的猜想，改造人实验一直失败是因为没有至关重要的“脑”，如果能造出真正的如莉莉丝一样的“脑”，那么建成一支令行禁止的改造人大军将近在眼前。


    这也正是白启这次来想要弄清楚的问题之一，他同样看向威廉。


    “严谨地讲，在未真正做出切实的实验结果前，没有人保证这设想一定具有可行性，我也无法代表月宫给阁下确切的答案，但如果是以个人身份，我会告诉您，我认为这是可行的。”威廉道。


    在升任议长前，他在代表月宫最高科技水平的研究院中工作过数年，因而他此刻的回答，同样具有相当的权威性。


    “在以这份实验资料为基础的前提下，验证这个设想，并取得成功的结果，大概需要多久？”兰德尔又问。


    “很难讲，实验过程其实有很多偶发性，不存在完全按部就班的情况，我只能结合我过往的经验，大概地告诉您，在没有任何外部因素的影响，例如资金链断裂导致实验被暂时叫停之类的情况，整个过程应该在二十年以上。”


    刺杀案至今已经二十五年，看起来维纶已经有了足够将实验完成的时间，他也确实有了鲍勃布莱恩这样的成功个体，但他在砾石星一事上的各项表现，在听证会结果宣判后选择退让的举动，都暴露出了他不足的底气，以及他距离真正的成功尚有一段距离的现实。


    白启能想到这点，他知道兰德尔肯定同样能想到，因而无论是他，还是兰德尔，此刻都并未太过急切。


    “实验资料中提到，在实现细胞转染的过程中，需要用到星髓岩这种特殊矿物，这是否说明，在后续以此为猜想的实验中，星髓岩都是必须的。”兰德尔再次开口。


    这又是一个白启想问的问题，在佩特拉实验所用的一应材料中，他和兰德尔都一眼关注到了星髓岩，因为星髓岩的极端稀缺性，即便在偌大的帝国，也只有第三星区和第四星区的磐岩矿区中有少量产出，如果这种矿物在实验中是不可或缺的，那么这就是他们找到维纶实验室的突破口。


    而威廉随即给出的回答，也正合他们的心意。


    “是的，在佩特拉所运用的转染技术中，星髓岩是实现人类细胞与异种细胞融合的关键物质，不光需要，需要的量还非常巨大。”


    至此，白启来月宫的所有目的都已经达成，他没什么要问的了。


    兰德尔似乎同样没有了，他向威廉道：“感谢您的解答。”


    威廉客套了一番，又找了一些精神力疾病方面的资料拷录后交给白启，将这出打着为白启治病旗号的戏唱完了整出。


    并且，离开资料库后，他又提出让白启在月宫这边也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也许月宫的医疗技术能为他的病症给出一些新的治愈思路。


    白启表面期待实则相当无所谓地应了，为了将戏演全套，兰德尔也陪同前往。


    检查主要是查精神力相关方面，卢纳的工作人员给白启戴上一种可以辅助凝聚精神力的设备，让他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


    白启做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但仪器的监测中，他散乱的精神力未有任何变化。


    工作人员又陆续给他试了几种仪器，并将所有数据都详细地做了记录，月宫的效率无疑是极高的，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为白启量身定制了一整套的治疗方案。


    这回兰德尔没有再陪同了，不光是因为他早就受够了某人，也因为他确实有事要做。


    月宫中得到的信息相当有用，虽然维纶距离真正的成功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但一些应对措施也该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了。


    白启于是独自去训练室，不是兰德尔日常晨练用的那种配备有各种武器装备的战斗训练室，这是专为病人准备的康复训练室，内里的都是各种医疗辅助设备。


    工作人员为白启穿戴上一套很像是外骨骼的沉重机器，重到让他几乎无法抬起胳膊，并对他道：“这是精神力辅助训练装置，请不要试图强行让机器动起来，那很容易让您受伤，您需要尝试用精神力去控制它们，就像控制机甲一样，用精神力控制它带着您抬动手臂，对，就是这样。”


    白启尝试着将胳膊抬起了些许，这并不算难，但随后的，工作人员让他再试着往前走几步时，他却是连一步都未曾迈出，就已然失衡摔倒。


    这反应显然在工作人员的预料之内，因为对于精神力天生残疾的人而言，想要尝试凝聚精神力控制外骨骼进行行走跑跳这样日常到似乎很简单的动作，难度无异于让一个从未下过床的瘫痪病人直接站起来奔跑。


    外骨骼内部设有柔软的保护措施，且训练室的地面也铺着纳米级的专业保护软垫，所以白启并未受伤，在工作人员的鼓励下，他站起来继续尝试行走，然后再次重复摔倒的过程，虽然他实际上完全可以控制着这套外骨骼自如地跑跳，甚至表演些高难度的杂技动作都没问题，但演起四肢不调的精神力残疾病人，对他来说也非常容易。


    因为他早已经历过，从一个精神力天生残疾的病人，到一个能控制外骨骼自如跑跳的健全人，其间那数万次重复着不断摔倒不断站起的练习，即便有保护措施保护也会在这样大量的练习下作痛的身体，需要捱过的每一个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到底是否真的有用的漫长而迷茫的夜晚，他都早已经历过了。


    白启曾经所用的那间训练室自然不像月宫的这样专业宽敞，它建在一个平凡的三线宜居星球上，地面只铺着普通的毯子，空间也相当狭小，从训练室的这头到那头，只有十米远。


    十米，对于成人而言，需要走上十三步，对于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而言，需要走上十九步，对于一个天生精神力残疾的八岁孩子而言，则需要走上整整三年。


    三年的时间，在王尔德的陪伴下，白启终于从房间的这头走到了埃文斯一直在耐心等待他的那一头，他也终于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对方，而非是过往那样在摔倒失落、自我否定着想要放弃时，被对方一次次温柔地从地面抱起。


    但即便走完了这段漫长的距离，也不意味着他就此可以如常人一般，天生的残疾就是残疾，就像跛足的人也可以在不断练习下近似正常地行走，但注定要比正常人多出许多的努力和不容易。


    哪怕是到了十二年后的今日，都依然如此。


    白启可以将练习行走的过程演得很好，卢纳的这些专业工作人员都看不出半点破绽，但能不演的话还是不演的好，毕竟一直演也挺累的。


    因而，在练习的第二天下午，也是他来到月宫的第三天，记录他练习数据同时也是看顾的工作人员临时有事出去了，训练室内暂时只有白启一人后，他立刻就不演了。


    解开外骨骼的卡扣，正坐在地上偷懒时，白启突然听到屋外渐近的脚步声，听方才工作人员离开时的通话内容，他这回走怎么也得半个小时以上，不该回来的这么快，而且这脚步声也不太像工作人员穿的那种平底皮鞋，这声音很轻，如果来者不是个天生的小个子，又或者是在故意放轻脚步，这听起来就像是直接赤足踩在地面上。


    会是谁呢？被工作人员叫来顶班的同事？


    就算是这样，白启也毫无立刻站起来穿上外骨骼装作自己一直在练习的意思，又不是在课堂上偷懒打盹的学生，他可是尊贵的殿下，偷就偷了，能拿他怎么着？


    抱着这样一种无所谓心态，白启听到脚步声在训练室的门外停下，自动打开的金属门后，一名穿着靛蓝色长裙的女人进入他的视线。


    她的身形相当高挑，走动间从裙摆间露出的双腿洁白且修长，长裙上点缀着宝钻和珍珠组成的银辉，衬着锁骨下那枚银月型的项链，华贵又不失素雅，靛蓝色的裙摆摇动时，就像是月夜下静谧起伏的海浪。


    她的五官带有几分久病之人特有的苍白与憔悴，但她仍然是极美的，银色的长发像是月辉一样垂落，浅灰色的眸子同样有着月光般的清冷，她此刻赤足向白启走来，就像是步入凡间的女神。


    白启看得一时怔住，即便不借助这一身再明显不过的特征，单凭那张跟奥蕾莉亚无比相似的脸孔，他也能轻易辨出对方的身份。


    她是西尔维娅，那位传闻中鲜少在人前露面的高塔女王，美到不似人间该有的月宫月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姨母 “我可爱的


    西尔维娅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来见自己这个外甥吗？那为什么不事先知会一声, 以一种更正式的方式相见，而不是像此刻这样，银发披散着, 脚踝赤裸, 双方显然都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来访。


    而且, 她还径直来到白启身前，白启尚未决定好如何与对方搭话时，冰冷的手指已经捧住了他的面颊。


    白启骤然撞入那双月光般清冷的浅灰色眸中, 他看到自己怔然的倒影，也看到对方正专注凝视自己的目光，更准确地说, 是在凝视他的眼睛。


    无论是五官轮廓, 还是眸色，他都更像奥瑞昂，唯有这双眼睛, 让人在初见的第一刻就不由想到那双总是如月色般柔和的眼眸。


    西尔维娅凝视他那双跟奥蕾莉亚极其相似的眼睛，清冷的眼底随即流露出了些许喜爱的情绪, 这当然合情合理，但白启的心底却莫名地有点发毛, 西尔维娅此刻表露出的这种喜爱, 以及不经同意擅自捧起他脸颊的动作，都不像是对于一个人, 而是对着一件好看的物品。


    “陛下……”他试图开口打破这奇怪的氛围，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但那双冰冷的手指禁锢住了他的所有动作。


    西尔维娅的身形跟奥蕾莉亚一样高挑突出，在未着鞋履的情况下，她看起来都跟一米八六的白启差不多高, 而且她同时还是一名s级的精神力者，即便因为精神力疾病而不被纳入常规的统计，但她仍然有着s级应有的强大身体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