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这样做。”伍德看出白启的兴奋，并表示出了充分的理解，但他只能很遗憾地拒绝说，“但是殿下，苏尔这些年一直都是关机状态，除非强行破拆，否则我们根本无法打开他的驾驶舱。”


    “那要怎么尝试？”白启问。


    “也很简单，苏尔的机甲外壳有近似人类触觉的感受和验证装置，您只需要搭乘悬梯来到他面前，将手放到他的外壳上就好。”


    在伍德的示意和旁侧工作人员的操作下，白启独自站上悬梯，然后在悬梯的运送下，缓缓来至苏尔胸口的位置。


    其余人在栈桥上等候，当白启向机体上金红交织的焰纹缓缓伸手时，在此刻旁观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犹如在共同期待某种万分之一概率的奇迹降临。


    就连王尔德，此刻也从托雷口袋里探出了脑袋，两只狐狸爪子扒着口袋的外沿，歪头向上看着。


    不过其余人的视线中心都在白启身上，王尔德望的却是这台高大机甲的脸部，关机状态的苏尔头颅微垂，眼部的灯光黯淡，在白启将手完全放上去后，他的眼中也仍然是一片空洞的漆黑，只在角度的巧合下，恰好映照出下方那只正歪头望着自己的小狐狸身影。


    果然不行啊……白启收回手指，望着自己的掌心无意识地怔忪了一会儿。


    其实依照伍德所说，他本身就不具备唤醒苏尔的可能，外貌上他倒是确实跟那位陛下相似，但既然在走进苏尔的视觉感知范围后苏尔都没有反应，就说明苏尔并不会因为外表的相似而启动，而基因，那份鉴定为皇帝亲子的基因完全是白启伪造的，他本身的基因，在他自己过去在不同地方做过的几次测序中来看，无论是跟奥瑞昂，还是埃文斯，都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但在将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在他那向来被重重谎言所掩盖的真实心底，他却不由得生出一抹跟众人一般的期待，无关乎d级的精神力到底能不能驾驭s级机甲，仅仅是想要得出一个这些年他反复追寻过的问题的最终答案。


    他同时试探着放出了些微自己的精神力，在这个远离众人的悬梯上，这些微的精神力并不会被旁人所察觉，但若是跟自己所匹配的机甲的话，例如王尔德，立刻就会对他的精神力做出反应。


    但苏尔没有。


    结果当然不叫人意外，所以白启在怔忪片刻后，很快也恢复了寻常的神态，其余人同样。


    如伍德所说，这确实就只是一次尝试而已，一开始，他就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所以唤醒苏尔这样要紧的大事，起先甚至没有出现在给白启安排的日程上，只在那些繁琐无用的典礼仪式结束后，他才临时起意般地带白启来此。


    可以说，与其指望白启能够唤醒苏尔，还不如指望黑猫有什么能修复苏尔的办法的成功率大。


    但很可惜，白启失败了，黑猫在扫描分析苏尔的机体数据后，同样道：“抱歉，伍德元帅，我并不能为您提供帮助，在我的扫描中，苏尔没有任何故障，硬要为他此刻的状态找一个理由的话，我倾向于跟你们相同的结论，也许是袭击发生时他恰好处在核心升级的关键阶段，致使内部程序出了某种不可知的错误，最安全有效的解决方法是，找到拥有苏尔权限的人，将其深度地重启。”


    这当然找不到，奥瑞昂已经身故，那么按照程序设定，检验到现任主人死亡，且没有指派下一任继承者的情况下，机甲会默认下一个能够通过验证的驾驭者成为其新的主人。


    而通过苏尔的验证，必须要有泽维尔家族特有的太阳特性，目前所知的所有皇室相关血系，包括白启，都不能达成这点，而即便是众人所不知的在刺杀案中其实未死的埃文斯，他虽然拥有家族特性，也有b级的高等精神力等级，但天生的基因病致使他根本无法运用精神力，也就无法跟机甲完成精神链接，他注定不可能驾驭苏尔，亦或是其他普通的低级机甲。


    所以，黑猫的分析和建议本质上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伍德还是礼节性地表达了感谢，他随后道：“辛苦了，殿下，这几天中的各项工作您都完成得非常出色，接下来一段时间，您可以先行休息一下，或者您对日冕星有什么感兴趣的景点，我也可以安排您去参观。”


    “那我可不可以先在这里转转？”白启立刻打蛇上棍，从方才起，他就对机甲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即便无法启动苏尔，皇家科学院的机库中却还有许多其他的机甲，甚至其中很多还是从未对外公布过的实验机型。


    这倒也合情合理，在这个时代，人们对高等精神力的追崇，本质上其实是对强者的追崇，而高等机甲同样是强力的象征，凯文那样的八九岁幼童兴趣尚且停留在小马路路这样的卡通动画片上，但年纪再大一点的青少年，则大部分会痴迷于机甲。


    白启作为一个出生底层的平民，此前能够接触到机甲的唯一方式大抵就是通过各种影视剧，此次有机会一下接触那么多真实的高等机甲，他表现得如何兴奋激动都不奇怪，而且，同样平民出生，从底层一步步走到今天地位的伍德，对这种心情其实还尤为感同身受，因此，他对白启也相当地宽容。


    “可以的，那么接下来，将由卢卡斯研究员担任您的向导，您有任何问题都问他。”


    跟随他们一起来此的工作人员中，一名穿着研究员制服，亚麻色短发，发型杂乱得像是在脑袋上顶了个鸟窝的男人同步走出，向白启行了一礼道：“初次见面，很荣幸为您服务，殿下。”


    安排好了白启后，伍德随即告辞离开，同样离开的还有兰德尔，对于白启而言，表演作秀之类的工作确实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但对于伍德和兰德尔这两位真正的掌权者而言，属于他们的事关两大星区各项合作事项的正式会谈，眼下却才刚刚开始。


    对此，白启心知肚明，因而也没再去试图把兰德尔强拽着留下，又或者找借口跟随，对他们要谈的那些事，他半点都不感兴趣，眼下，他最大的兴趣正在这科学院中。


    白启一边乱转闲逛着，一边跟卢卡斯搭话：“你是这里的研究员？那这里的院长是谁？”


    “科学院院长的职务已经空缺多年，硬要说的话，现在是我在代行院长权力处理院内各项事务。”卢卡斯察觉到白启总是不经意往自己发型上飘的视线，用手犁了犁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殿下，伍德元帅一个小时前才告知我今日有贵宾来此，我没来得及提前准备。”


    “没关系没关系，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讲究那么多。”白启忙道。


    卢卡斯不由往白启身后一直跟随的以托雷为首的几名塞勒斯护卫看了眼，作为“外人”之首的托雷很有眼色地接了一句：“我们只负责保卫殿下安全，您不用在意我等，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也尽量不会出声打扰。”


    话虽如此，但塞勒斯到底是外宾，而且是前不久还互不来往，现今关系也非常微妙的外宾，即便卢卡斯作为研究员对政治上的事不是那样了解，也知道他们与对方的关系应该没有新闻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友好亲密，那提前通知的一个小时他之所以没来得及打理仪容，就是因为他忙着要将一切不能对外人展出的设备和资料归档存进库房中。


    而且，为什么这位明明该归属于他们一方的殿下，却需要塞勒斯的护卫寸步不离地跟随呢？


    卢卡斯明智地没有多问，只尽职尽责地完成伍德交代的任务，为白启当一名向导。


    “殿下，您有什么感兴趣的机甲类型吗？我可以带您去机舱参观，如果您想体验驾驶的话，这里也有模拟驾驶舱。”


    如今白启能看到的，都是没那么机密的东西，因而卢卡斯放心大胆地任由其选择。


    “我也不知道，先逛着看看吧。”白启方才确实是一副对机甲的热切模样，但此刻，他似乎更想跟卢卡斯聊天。


    “这样说的话，现在其实你就是代理院长咯？”


    “可以这样说。”卢卡斯道。


    “哇，你那么年轻就当上院长了，那你岂不是天才之类的？我还以为院长什么的都得是那种白发苍苍的老头呢。”


    “没有，我也已经73岁了，只比s*w*整*理伍德元帅小了两岁，并不算年轻。”卢卡斯不好意思道，“而且我也绝对算不上天才，我能够代行院长职务完全是当时科学院内人手不足，而我之前是殿下的助手，对各项行政事务都比较熟悉，伍德元帅这才让我临时代管，论起科研能力，院里有很多前辈都比我厉害呢。”


    注意到白启疑惑的表情，卢卡斯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指的‘殿下’是指埃文斯亲王殿下，按辈分算，他算是您的伯父，殿下，您应该知道他？”


    白启点点头，随即伤感地叹道：“听说他也死在那场刺杀案中，我都没有见过他呢。”


    “是的，非常遗憾。”卢卡斯似乎也被勾起了一抹伤感的情绪，目露怀念道，“亲王殿下才是真正有天分的人，他虽然不像陛下那样天生勇武善战，但他在科研方面的造诣无人可以比肩，您知道，科学院一直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院长的职务不是由陛下指派的，而是由内部的投票决定，亲王殿下37岁时就已经在院内的公投会上全票当选为科学院的院长，而且他为人相当温和友善，作为助手在他身边时，他教会了我很多。”


    “如果他现在还在的话，殿下，您一定会喜欢他，而他一定也会喜欢您，因为您是如此像陛下……”卢卡斯揉了揉鼻子，压抑下嗓音中溢出的沙哑。


    “一定会的。”白启宽慰地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


    像是想转移这个让人伤感的话题，白启随手指了前方的一个奇怪的由三重金属圆环嵌套构成的老旧又巨大的球形机器，问道：“这是什么？装饰物吗？这也不怎么好看啊，怎么摆在这里？”


    他们眼下所在的位置，不像苏尔所处的深层那样安保严密，少有人涉足，但却也是靠近出入口的关键位置，在机库内各处来往的研究员几乎都要经过此地，白启方才被领着去看苏尔时，就曾经过这奇怪的机器，此刻他像是终于有机会问了。


    一般来说，这种靠近出入口的地方，都会摆放些好看的标志物，对于不知内情的人而言，这老旧生锈的机器确实不怎么好看，放在这存放着一众高精尖机甲的机库中丑旧的甚至有些突兀。


    “不，这并非装饰物，可以说，它才是这颗星球的真正核心。”卢卡斯调整好情绪，履行自己的向导职责，“殿下，您知道日冕星为什么会被称为日冕星吗？”


    “唔，因为我们家族特有的太阳特性？”白启说。


    “有一定关联，但二者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卢卡斯道，“换个问题，殿下，您知道为什么泽维尔家族的特性能力被称为‘太阳’吗？元素类特性一般以其呈现的属性命名，例如火焰就是火焰，至多为不同的火焰类型做更详细的亚型区分，为什么一开始为初代皇帝陛下的特性能力命名时，选了这样一个其实并不算是元素的名字呢？”


    “为什么？”白启一脸单纯无知。


    “为了更便于您理解，请容我从黑暗时代的起源开始讲起。”卢卡斯等白启点头后，才细细讲解道。


    “超空间跃迁技术的成熟拉开了大航海时代的序幕，人类在宇宙中活动的版图逐年扩张，在2189年，一艘探索者号星舰登陆了一颗此前未有人类涉足的行星，执行既定的探索勘测任务时，他们意外在当地发现了一种具有奇特放射性的晶体状物质，这种物质后来被称之为‘燧石’。”


    “古地球时代，乃至大航海时代初期的人类，虽然是我们的先祖，但他们跟我们其实有很多不同，例如我们在基因技术的改造下有更长的寿命，又例如我们每个人都拥有精神力，即便是最低的d级，也只是精神力散乱不成型，凝聚不了特性，所以无法实际运用，而并非完全没有精神力。”


    “但那时候的人类不是的，那时候的人类有着远超其他物种的智慧，却并没有任何智慧以外的特殊能力，一切改变，或者说进化的契机，就源自于燧石。”


    “通过对这种晶体的研究，人们渐渐发现，它所具有的放射性对人类竟然没有任何害处，反倒会促使人类进化出一种奇特的力量，这种力量就是精神力。”


    “古地球神话中，盗火者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窃来火种，其燃烧的光亮点燃了整个旧人类文明，而燧石，无疑是新时代的火种，它也必将带领人类文明走向新的篇章。”


    “进化出精神力后，人们又陆续发现这种本只存于精神世界的力量，在以燧石作为介质时，可以在四维世界中具象化显现，同时，它还因人而异地表现出不同的形态和强度，也就是现今所说的特性，以及低等和高等的精神力等级。”


    “依照今日高等精神力者和低等的能力差距，可以想见，这种级别划分必将打破一切旧有的体制和秩序，国家，政权，都在爆发的混战中顷刻崩解。”


    “人类文明总是如此，巨大的变革与机遇到来时，往往不是齐心协力携手并进，而是一轮内部为划分利益和等级所生出的残忍厮杀，旧有的一切都将被摧毁，无数人将死去，但血与火的废墟之上，新秩序的雏形也会就此萌生。”


    “周而复始，向来如此，可这次，人类在进行内部的厮杀和角斗时，外来的敌人盯上了我们。”


    “异种。”卢卡斯缓缓吐出这个曾给人类带来漫长黑暗与绝望的名字，在其已经绝迹八百余年的此刻，骤然提起，仍有令人心悸的力量，便如食草动物第一次嗅到猎食者的气味时会不自觉颤栗，即便此前未曾遭遇，但恐惧已然成为镌刻进基因的本能。


    “关于异种诞生的由来，有很多说法，至今尚无统一的定论，有人说它们来自人类至今尚未涉足的遥远星系，也有人说它们来自某颗古老星球的幽暗地底，但无论怎样，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甫一现世，就将整个人类文明拖入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黑暗时代也就此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太阳 这颗象征人


    “异种的形态像人类的特性种类一样繁多, 有的近似昆虫，有的更接近爬行动物，或者深海中的一些罕见物种, 但它们又有一些共同的特点, 例如全身都覆盖有强度堪比合金的坚硬外骨骼, 可以分泌出带毒黏液的腺体器官，体内流淌着带有极强腐蚀性的绿血，狰狞可怖的外表, 以及，它们全都以人为食。”


    “后来对其的研究表明，异种需求的其实并非人类的血肉, 单论血肉中的养分我们跟其他生物并没有明显的差异, 异种真正追寻并为此痴迷的，是人脑中的一种名叫络苯氨-α的物质，当其被提取出来后, 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凝固，形成一种剔透的晶状体, 想到了什么？是的，燧石。”


    “曾经的人类脑中其实没有这种物质, 是在接触燧石进化出精神力后, 才生成了络苯氨-α，而且精神力越是强大, 脑中的络苯氨-α纯度越是浓厚，所以, 在通俗的叫法中，我们也叫它魂晶。”


    “讽刺的是，人类第一次发现燧石的功用时无比欢欣, 以为找到了进化的钥匙，却不想，也恰是因此，吸引来了如此可怖的敌人。”


    “所以，对于那颗第一次发现燧石的星球，我们一开始称呼其为黄金之乡，应许之地，但在后来，则将其更名为潘多拉。”


    卢卡斯说话时同时操作终端，在空中投射出几组图片，图片上的异种如他所说的那样，生有暗青色的甲壳，颀长的肢节，尖利的骨刺，丑陋骇人的面孔。


    一张图片恰好投影在白启眼前，近到彷佛异种獠牙上的黏液即将滴到他的脸上，而那双没有任何人性与情感、只有捕食者的残忍的暗红色眼睛彷佛穿过这二维的壁障，锁定了他这孱弱的猎物。


    白启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退几步，余惊未平地拍着胸口说：“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时间终究能冲淡一切，曾经异种带给人类无与伦比的恐惧，但对于八百年后已经慢慢忘却这段历史的新人来说，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这可怖的怪物是否真的存在过。


    白启的反应正是不少不了解这段历史的年轻民众会有的反应，所以卢卡斯相当理解地点点头：“绝对真实，这些都是皇室留存下的真实影像记录，您想的话，我这里还有战场上的实战纪录片，当然，因为是实战，所以场面也会不可控的血腥，您是否……”


    卢卡斯话还没说完，白启就连连摆手拒绝说：“不了不了，我看图就行了。”


    他深呼吸了几下，又顺手把托雷口袋里的王尔德抄过来，像是从这一直陪伴自己的机器宠物上汲取到了勇气，他壮着胆子又仔细看了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说：“这些异种的体型是不是很大？”


    他指着图中一节断裂的人类残肢，以残肢的大小对比异种的大小，后者庞大如一辆陆地装甲车。


    “是的，异种普遍都有五六米长的身长，而且这只是最普通的初代种，这个种族拥有恐怖的繁衍和进化能力，后期甚至进化出能直接穿越虫洞进行星际远航的利维坦级超巨化个体。”


    卢卡斯又展示了几张图片，其中一张图上的异种庞大如一座移动的太空堡垒，而在他肢节包裹的腹腔内，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这是异种族群正在远航，可能是某种战略迁移，也可能是想寻找新的食源地，但反正，这总是意味着又有一片人类的星域即将失陷。


    “最初出现的初代种异种对比后期进化出的高级异种，其实相当孱弱，但那时的我们，比之更加孱弱。”


    “人类那时对精神力的研究尚不全面，只知道以燧石制作精神力武器将特性显现作战，尚未研究出以精神力直接连接可以将特性能力放大数倍的机甲，而且人类正陷入争夺新秩序地位的内战，彼此之间互相敌视，根本无法达成统一的合作，但异种不然，它们的外表近似昆虫，同样有着类虫族的社会结构，意识形态高度集群，个体间没有任何自我，更加没有恐惧畏惧之类的情绪，只要作为最高意志的主宰下令，它们可以舍弃一切，悍不畏死地冲锋。”


    “可以想见，在这样的时刻遭遇这样的敌人，我们败得怎样惨烈，黑暗时代的前一百年，是一部写满血泪的人类沦亡史，在意识到异种的不可战胜后，有人抱着偏安一隅的侥幸，有人狼狈地在不同星系间逃窜，但异种永不满足的胃口和不断扩张的战线，终于是将所有人都逼至了绝境。”


    “对比整个人类历史，一百年是如此短暂，但就是这一百年，人类丢掉了第一星区以外的所有领土，人口锐减至不到曾经的十分之一，而异种的战线仍在前推，它们追寻美味的猎物而来，也势必将猎杀尽整个人类族群。”


    “但也正是这样的时刻，过往那些撕裂人类社会的，国别，民族，肤色，一切我们曾经为此厮杀不休的隔阂，都不复存在了，无论你曾经来自哪里，当我们在黑暗无际的宇宙中相逢时，都会亲切地互相道一句：‘幸会，同胞。’”


    “异种并非没有智慧的种族，异种个体确实没有任何自我，但它们整个族群都共享以主宰为主导的最高意志，她是千万异种之母，一切黑暗的起源，我们称呼其为‘莉莉丝’。”


    “在异种出现的初期，莉莉丝确实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智慧，她所指挥的异种彷佛一切都依靠本能行事，只知道追寻食物最丰盛的人类聚集地，即便那其实是人类设置的陷阱。”


    “人类初期仅有的几场胜利都是凭借这点，但就像我之前说的，异种有恐怖的繁衍和进化能力，莉莉丝很快学会了如何辨识人类的陷阱，且在指挥异种进攻时，她也渐渐学会了排兵布阵，学会了佯攻迂回，学会了阴谋陷阱，到后期，我们与她交手时，无异于对战一位老谋深算的将军，且她手底下的每一个士兵都令行禁止，对她的每一道指令都不顾代价地绝对执行。”


    “莉莉丝在指挥异种正面进攻的同时，她也有针对性地派出善于潜伏隐蔽的特殊异种，前去刺杀人类中的科研学者，黑暗时代的前一百年，我们确实一败涂地，但人类绝非束手就擒任由其屠戮的羊群，在无数有识之士的牺牲掩护下，人类中最精英的科研学者，于2296年，发明了第一台机甲，又在不断转移逃亡的途中，在2321年，攻破最后的技术壁垒，正式实现将机甲量产。”


    “异种坚硬的外骨骼和庞大却不失灵活的身体，都使人类难以应对，但有了能以精神链接灵活操纵的机甲后，我们终于有了能与异种正面对垒的底气。”


    “异种在不断进化，我们的技术也在不断迭代，研究员们陆续又发明了能借助机甲能源释放的机甲用大型精神力武器，能够表现驾驭者特性能力的高等级机甲，整体的战线上，我们也终于不再溃退，以第一星区的边界为防线，我们开始逐步反攻收复失地。”


    “但我们正为一场场胜利而沾沾自喜，以为黎明即将到来时，噩耗却先一步降临。”


    “在吃了这样多的人后，异种同样进化出了一种与人类精神力很像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专为狩猎人类而生，我们称其为‘黑暗精神力’。”


    “异种的黑暗精神力不像人类的精神力那样有许多的特性分类，黑暗就是其唯一且共有的特性，异种依靠一种人耳不可听的低频颤鸣器官释放这种力量，除却如我们一般地在身体上覆盖一层精神力铠甲，它还可以直接污染人类的精神海。”


    “当你置身于黑暗精神力的覆盖范围时，尖锐的鸣啸会贯穿你的意识，痛苦和眩晕感会让你有如深陷泥潭，本该如臂使指的精神力特性再无法凝聚，异种狩猎你便如狩猎拔掉爪牙的家畜一样简单。”


    “当时人类已知的一切特性能力都被其克制，我们刚刚收复的失地转眼便再次失去，甚至连我们最后的领土，第一星区也已经失陷，但人类早已不是百年前异种刚刚出现时的无措散乱样子，所有留存下来的人类都经历过这百年黑暗的淬炼，单场的战局上，我们会失败，但整体的战线上，我们再不会那样不堪一击地无序溃退。”


    “我们收拢防线，化整为零，将人类军队分散成无数小型武装对抗组织，与异种在各大星区间开始频繁的袭扰游击，同时也在用不同的方式测试研究对抗这种黑暗精神力的方法。”